《星星不想发光了》红珠

11、第11章 这个被人

　　周耀牵扯着嘴角，目送胖哥离开，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双眼逐渐无神，身体突然被卸力似地跌坐在地板上，动作缓慢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久久未动。
　　门外传来一些急切的声响，应该是他爸妈请假回来了。
　　笃笃笃。
　　门被敲响，周妈妈担心地问：“阿耀？你在里面吗？”
　　“妈，我没事。”周耀木然地回应她，“我想休息一下。”
　　“好……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去做。”
　　“没有。”周耀把自己缩得更紧了，疲惫感席卷全身，他忽然觉得很累，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这种没完没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周妈妈在门的另一端神色忧伤，她深感无力内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儿子送进娱乐圈，他才十六岁。

　　顾晓下了晚自习回家，刚到门口就被周妈妈拦住，得知今天发生的事情后一时缓不过神，直到周妈妈说到周耀连晚饭也没吃，她把书包扔给她爸，扭头直奔周耀的房间，哐地一声把门打开。
　　卧室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顾晓只能凭借客厅透过来的些许亮光隐约看到墙角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墙角的人影似乎动了动，声音微哑：“你来了……”
　　顾晓没有开灯，迈入这片漆黑的空间，反手把门关上，摸黑向前走动了几步。房间的布置摆设了然于心，哪怕深处黑暗之中顾晓也稳稳地走到周耀面前。
　　她一起坐到地上，动作温柔地把他圈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语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周耀用力地抱住她，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一声不发。顾晓感觉到自己肩上那块薄薄的布料被慢慢洇湿了一片，伸手摸到他脸上，擦去他脸上湿滑的痕迹，轻笑一声：“怎么还哭鼻子了？”
　　回应她的是周耀吸鼻子的声音，顾晓还想取笑他两句，可心脏里一直压抑着的痛苦随着周耀的眼泪渐渐溢出，直达泪腺。
　　眼眶里慢慢汇聚出湿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周耀发觉他抱着的人微微颤动，耳边传来她轻微的啜泣声，闷声说：“你怎么也哭了。”
　　“我不知道。”顾晓的声音带着浓郁的哭腔，“但是我想哭。”
　　为什么哭呢？
　　是在哭她这些年来和最好的朋友聚少离多，哭她明明心有所属却不能宣之于口，哭她的心上人在人心复杂的名利场中伤横累累，哭她面对这样的场景无法作为，只有软弱无能的眼泪在流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晓除了道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她的错，是她不该想要一张签名照，是她不该在周耀问她要不要签约公司时，说“去吧，以后我就有明星朋友了”。
　　她在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后悔了。她暗暗期待着，祈祷有一天，周耀能从娱乐圈回到她的身边，回到以前他们形影不离的日子。
　　那些藏匿于心底的期盼，此刻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向自己，也扎到了周耀。
　　内疚和歉意化作痛苦蔓延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她哭得声音嘶哑，不停地和周耀道歉。
　　周耀意识到顾晓的不对劲，伸手打开墙壁上的开关，骤然亮起的光芒刺得顾晓双眼紧闭，周耀终于看清她的脸上不仅有狼狈的泪痕，还有痛苦自责的苍白脸色。
　　“……晓晓？”周耀顾不上自己也同样的狼狈，慌忙地找纸巾给她擦拭脸颊，“怎么哭成这样了……”
　　周耀猜她是在为照片的事情道歉，犹豫了一会儿后小心地摸上她柔软的发丝，轻声安抚：“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顾晓的眼泪流得愈发汹涌，她同样抽出至今给他擦拭脸颊：“也不是你的错，周耀，你没有错，一点也没有。”
　　“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周耀流着眼泪，坚定地说道。
　　两个人又抱作一团哭了好一会儿，再度哭成两只花猫，等哭意止住后，顾晓才破涕为笑地说：“可不能让阳阳看见我们这样，非得被他笑死。”
　　周耀瞪她：“不许你跟他说我哭了！”
　　顾阳和周耀这对亲兄弟平时没少相互嘲笑嘲讽，要是被顾阳知道周耀哭成个大花猫，这一年都他都能拿这个事情取笑周耀。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周耀找到被随便丢在地上的手机，来电显示的是胖哥。
　　“星辰。”胖哥的声音宛若冷冻三尺的冰窟，“雪灵出事了，她被粉丝从楼梯上推下去……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医生说她的腿会有影响……”
　　周耀如若雷击，僵硬地立在原地，他颤声问：“她不是在酒店吗？粉丝怎么进去的……”他停了停，许久之后，他神情恍惚，似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是我的粉丝……是吗。”
　　“……是。”胖哥艰难地回答这个问题，着急地劝慰他，“星辰，你先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周耀木然地重复这句话，“是我的粉丝，你说不是我的错……”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可怖狰狞，失控地大声喊叫：“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到底是谁！是不是我滚出娱乐圈他们就满意了！好，我滚！”
　　周耀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地板被砸出惊人的声响。
　　顾晓被吓得不敢言语，她从未见过如此激动、好像憎恨着什么的周耀，她颤抖着手抱住他。
　　周耀气息起伏不稳，刚刚还发狂的怒意渐渐化作茫然和惧意，他后知后觉地看着努力不害怕自己的顾晓：“雪灵被人推下楼梯了，是我的粉丝推得……胖哥说以后不能跳舞了，她很喜欢跳舞的……”
　　“我要去医院！我要去跟她道歉！”周耀推开顾晓，神情慌张地朝外面走，他看到门口站着听到动静赶来的四位家长，喃喃说道，“妈，雪灵被人推下去了，我要去医院看她……”
　　周妈妈哭着抱住此刻脆弱不堪的儿子，哽咽地说：“阿耀听话，现在不能去……等明天好吗，明天我们再去，听妈妈的好不好？”
　　“不行，现在就去！”周耀挣扎着向门口走动。
　　“听妈妈的……阿耀，妈妈求你，听妈妈的好不好？现在你去了，对雪灵更不好……”
　　医院此刻被媒体包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周耀过去除了雪上加霜毫无用处。
　　“好……”周耀无力地停下脚步，目光涣散，“我听妈妈的……明天去，我明天去道歉。”
　　顾晓站在卧室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悲伤如浪潮般倾倒，淹没了她的十八岁。

　　周耀在第二天也没能去成医院，张雪灵被周星辰粉丝推下楼的新闻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激烈的议论声，谩骂和恶意的揣测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
　　周耀手机被砸坏了，公司联系到周妈妈，请家人务必让他不要离开家里。
　　“好，我已经和学校请假了……我希望这件事，你们可以妥善的解决，阿耀和雪灵都是这件事中无辜的受害者，现在已经有一个孩子因为这件事遭受磨难，你们想阿耀也遭受同样的事情吗！”周妈妈在电话里难掩怒意的说道。
　　电话挂断后，她担忧地看向一直紧闭房门的卧室，痛苦地期望这件事能早日解决。
　　顾晓心情沉重地去上学，而教室里的气氛更让她绝望，每一句话都让她浑身刺痛，像是身体布满了细小的伤口，疼痛难忍。
　　“昨天周星辰的新闻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星辰的粉丝好吓人啊，这不就是杀人吗！”
　　“是啊！粉丝都这么吓人，他本人肯定也有问题，我看恋情八成就是真的，不然粉丝会这么激动？”
　　“他才16岁吧？年级这么小就引导出这么恐怖的事件，以后搞不好是犯罪分子。”
　　“诶，昨天他演的电视剧到他出场了，我还看了呢，演得是真烂，我都不明白他还留在娱乐圈干嘛，没能力就留给有能力的人好吗！”
　　“圈钱呗，娱乐圈的人不都这样，表现出来就是人设，私底下都坏得没边。”
　　“我建议警察直接找上门去查查看，指不定会有什么违法犯罪呢……”
　　“说够了吗。”顾晓面无表情地打断几个人的谈论，字句清晰地说，“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他们都没错，是有人要陷害他们。”
　　“你瞎啊？”被打断的男同学怒目而视，语气轻蔑，“你自己没看到新闻吗？写的清清楚楚，就是周星辰粉丝把人推下去的，杀人未遂懂不懂啊？你是他粉丝？追星追到没脑子了是吧？”
　　“那也不是他的错。”顾晓坚定地说，“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他没错，你不能这样说他。”
　　“你……”男同学恼怒地看她，还想说点什么被人拉了拉衣服，他语气不善，“你干嘛啊！”
　　拉他衣服的人小声说道：“别说了，顾晓人挺好的，她都这样说了你就别说了。”
　　男同学冷哼一声：“我等着看他的结果！”
　　几个人如鸟兽散开，顾晓看向那个为她说话的女生，轻声道谢后回到自己座位，拿起笔在试卷上缓慢书写。

　　这个被人精心摆设的迷局结果，依旧是让人遗憾的。张雪灵的右腿被造成了永久性伤害，为了养伤和治疗心理疾病，退出了娱乐圈。
　　而周耀，因为其粉丝给社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以及他在电视中被全网嘲笑的的差劲表现，公司决定让他暂退娱乐圈，备战高考。
　　而幕后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依然未知。
　　周耀得知这个结果后，一脸嘲笑地对顾晓说：“你看，公司一直说让我相信他们，可最后谁也没有相信我们。”
　　“我相信你。”顾晓说。
　　周耀沉默地看着她，眸光微动，他低下头看手中的课本，淡淡道：“做题吧，快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