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脆铃铛 “他听见了 ...
-
玄朗第一次见到红菱公主是在喧浪节上。
在这个日子里，广阔无垠的海域内，海水清透似琉璃，鱼儿成群欢歌笑语。这是海域最快乐的一天，如同人间的春节般喜气洋洋。
在这天，各族年纪尚小的后辈会举行游水比赛，获胜者将取得一颗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珠。
而海域内游得最快，尾巴最漂亮的当属那位人见人爱的小公主——红菱。
“你是谁？”清亮的声音透过蔚蓝的海水传到少年玄朗的耳朵里，他环抱着膝盖的双手一抖，僵硬片刻后缓缓地抬头看向眼前面容明媚娇俏的少女。
“公……公主殿下。”红菱好奇地打量着穿着破烂的少年，摇着闪闪发光的尾巴围着他游了一圈。
“我叫玄朗。”玄朗紧绷着身体，眼睫微微颤抖，一丝红晕慢慢爬上耳朵。
“你是哪个族群的？”玄朗脸色忽的没了血色，他紧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红菱看着他刷白的脸，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连忙说道：“对不起啊，我……”
眼见着少年的眼眶越来越红，她着急地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递给玄朗，“这是我在游水大赛里获胜得到的宝珠，送给你了。”
玄朗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膝盖。红菱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知所措地抓抓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游到玄朗面前与他对视，清澈的眸子比宝珠还要明亮。
霎那间，少年的心似被温暖的海水抚平，他听见这位善良的小公主说，“来做我的侍卫吧，玄朗。”
“好，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玄朗屈膝半蹲在红菱的面前，他抬头望着红菱的面容，依然明艳动人，可唯有那双眼睛空洞无比，不复往日神采。
红菱呆呆地坐着，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
陶瓷破碎的声音响起，玉石镶嵌的桌子随着红菱一起倒下。
“叮~”红菱趴在地上呆呆看着系在脚踝处的铃铛滚了好几圈。
玄朗急忙将红菱扶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铃铛小心翼翼地给她系上。
杳杳趴在窗外看着举止亲密暧昧的两人，若有所思，心想，难道红菱公主是因为与玄朗两情相悦才抗婚的吗？
她垂头思考片刻后又抬眼，一道阴冷的目光与她正对上，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面容俊朗的男子看见她，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杳杳冷汗直流，她心想：不应该啊，我用了高级隐形术，应当看不到我吧。
脚步一点点逼近，玄朗停在窗台前，缓缓开口，“你是公主殿下的侍女，杳杳吧？”
“是……是的”
“我记得你与两个男子在一起？”
杳杳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善的男子，警戒起来，“是的。”
“哦，我想起来了，他们如今还被关在监狱里，你是来找公主殿下帮忙的吧？”
杳杳飞快地转了转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那两位公子都英俊不凡，尤其是那位身量更高的男子，不仅容貌出色，身手更是深不可测，你可知他的来历啊？”
眼前的男子明明是温温和和的良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杳杳总觉得一股阴寒缓缓爬上她的背脊。
“我不知道。”
“哦？那真是可惜。”
突然，杳杳的神色一变，她的面容变得僵硬，原本鲜活的双眸黯淡下来。
玄朗看着杳杳变化的脸色，冷冷开口，“告诉我，他的来历。”
“他是。”杳杳一字一顿说，“妖王大人。”
玄朗的眼里写满错愕，他惊惧地捏紧了拳头，疯狂在他眼睛里肆意生长，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缓缓松开了颤抖的双拳。
海龟的呼吸声在潮湿阴暗的水牢里更加沉闷，一根海草似羽毛般飘在海水中，它拂过一个个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像在冷漠地数着毫无生机的尸体。
诡异的气氛下，江浸月微微皱眉，他的视线从十七个整整齐齐贴着墙壁的男子落到角落里呼呼大睡的海龟上。
一共二十个人，十七个凡人，两只妖，还有他这个半人半仙的。
除了皆是男子外说不出来有什么共同特质，非要要说一个的话，就是二十人都是容色非凡的男子。
“傀儡术。”
江浸月抬眸望向离他不远处的男子，霜烬身披白裘，半张面具已经被他摘下，几缕银色的发丝垂落在他堪称艳丽的眉眼旁，他的脸是颜色鲜艳的，可气质却是清雅出尘的，像白绢上的泼墨图雕琢上了几朵梅花，让人见之……不敢直视。
“傀儡术？”江浸月沉思片刻，说，“我记得这是鬼域的禁术，一千年前便已经失传。”
霜烬道：“失传并不意味着完全消失。”
江浸月道：“说的有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妖族之人是如何与鬼域接触的呢？”
霜烬道：“此十七人皆行为僵硬，细看脖颈处还有淡淡的红痕，这是最低阶的傀儡术。”
江浸月好奇，道：“那高阶的傀儡术是怎样的？”
霜烬掀起眼皮，薄唇轻启，“重塑一个人的灵魂。”
江浸月道：“重塑……灵魂？”
霜烬道：“将一个人的灵魂剥离出来织成影丝线，以此来像操控傀儡一样操控人，这是最低阶的傀儡术，名为[缚灵]；而操控者将自己的部分魂灵抽提出来注入到他人体内，使得他人完全消失，这便是最高阶的傀儡术，名为[换灵]。”
江浸月眼睛微眯，扬起唇角，“所以说，是小鬼在作祟啊。”
鬼域忘川流传着一个故事，相传奈何桥旁总站着一位女子，此女生前被心爱的男子抛尸，死后怨念不散，专以年轻俊朗的男子为食。
江浸月继续道:“灵魂该如何编织成？”
霜烬答，“传言忘川有一饿鬼，生前是织女，死后以人魂魄为食，食之魂灵，吐出来的便是丝线。”
“不过终究是传言，真假未可知。”霜烬继续说道。
……传言，吗？
“轰隆——”江浸月感觉水牢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拉住身边之人的衣袖。他和霜烬的目光同时移到墙角。
只见原本打着沉重呼噜声的海龟已经醒来，它缓慢地撑起四条腿，再缓慢地甩了甩脑袋，最后化成了一个俊秀的少年。少年的目光同时望向他们，他开口询问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江浸月拉着霜烬的袖子还未放手，他答道：“牢里。”
少年沉思片刻，又问道，“我为何会在牢里？”
江浸月疑惑道，“你不记得了吗？”
少年道：“老身已经五百岁，记性是不大好。”
“……”江浸月沉默。
他将一路上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并且重点强调少年在押送途中睡着的事。
少年道，“我倒是记得你们，尤其是你身旁的那位公子。”
霜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瞥着揪住他衣袖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他平整的袖口有欲裂之势。
真讨厌。他想。
“我叫江浸月，这位是我的兄长霜烬。”江浸月礼貌笑道。
你还演上瘾了？狐狸坐在神识里的雪幕里冷冷开口。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拂过脸上的飘雪。
少年温和地说道：“我是元绪。”
江浸月问道，“你是怎么……成为公主的新郎的？”
元绪答道，“你是说红菱公主吧，那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还会奶声奶气地叫我‘海龟爷爷’，那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小公主的……”
江浸月想象了一下成年的公主叫未成年模样的元绪“海龟爷爷”的场景，实在没忍住。
霜烬看着两人越跑越偏的话题，黑了脸色，在神识里扯了把江浸月。
“等等，元绪。按辈分来讲，你是红菱公主的……爷爷，那你是怎么成为她的新郎呢？”
“哦，你是说这个啊。”元绪缓慢开口，“公主殿下与赫山少主的婚事是两族族长敲定的，红菱公主的心仪之人并不是赫山少主。”
他记得红菱当时哭哭啼啼地跑来找他，依然是娇俏的模样，但他总觉得红菱和平时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如往常明亮。
“海龟爷爷，您帮帮我吧，红菱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好孩子，我该如何帮你啊。”元绪问道。
“来当我的新郎吧。”红菱眨着眼睛答道。
江浸月问，“红菱公主是这片海域的公主，万民喜爱，为何婚事都无法自己做主？”
元绪长叹一声，“唉，公子有所不知，红菱公主虽然担当公主的名头，但尚无实权，海域内实际由鲤鱼一族的族长爻隋和海蛇一族的族长严老掌管。老朽已年迈体衰，不中用了，帮不了小公主很多忙。”
江浸月听到爻隋的名字，余光看了眼身旁的霜烬，见狐狸面色平平，他接着问道，“爻隋？”
元绪道：“鲤鱼族族长爻隋，据说他年幼时是个资质平平的，不知是何缘故，突然有一天妖力暴涨，一举夺下鲤鱼族族长的位置。”
江浸月听见了神识里寒冰碎裂的声音。
南林有九尾狐族，全身是宝，价值千金，割尾可成药，救亡命之人；割眼可成具，使妖力大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