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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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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长安平淡无事。
城内那对住在将军府的夫妻愈发恩爱,日日缠绵一处,行走成双,打情骂俏好不幸福。
无人知道他们表面虽是夫妻,实则已经是个独身之人,如果看上另一个合眼之人,能够立马扔掉对方奔赴新宠。
那封和离书至今还锁在唐朝朝房间的小盒子中,埋在院里的桂花树下。
因为慕饮秋有杀妻前科在先,长安城但凡没什么事的闲散人员都时时刻刻关注着唐朝朝的一举一动,想看看他们究竟能坚持多久。
越到后来越发觉不对劲。
在他们印象中,慕饮秋就算不杀了唐朝朝,两人也该是各过各的,不可能生出多深的感情来。
从慕饮秋带唐朝朝去福州游玩之后,长安城对于这对夫妻的风向由看戏观望变成了如今的祝福——还有嫉妒。
曾经那些因为慕饮秋杀了李家小姐而对这个人避之不及的姑娘们见着唐朝朝一个最低贱的商人民女却与将军生活的甜甜蜜蜜,心中难免不快。
于是有关唐朝朝的传闻就又变了。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江锦怒其不争地拍拍桌子。
唐朝朝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哼着小曲沏着茶,不疾不徐地微微笑着说:“不若是狐媚转世一般的无稽之谈,快坐下喝茶,这可是上好的钟灵毓秀,平常可喝不到。”
江锦更急了:“他们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吗?”
唐朝朝起身将江锦按回座位上,把那杯钟灵毓秀送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说道:“这世道流言万千,若是都在意,人还如何活?”
“道理我都懂,可是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被骂吧。他们只长着一张嘴,说成什么旁人便信什么,哪里知道你们这一路走来遇到多少同甘共苦的考验才有的如今。若是换作那些人,恐怕知道自己妻子或者夫婿得了这种病,早就想方设法跑掉了。谁和你一样,还傻乎乎的再折返回来?”
唐朝朝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喝着,只以微笑作答。
江锦也不再说这件事,只是提醒了一句:“这些人其中不乏世家千金,不管你在不在意流言,还是要小心他们暗中报复。”
“知道啦,你一个小姑娘成天操这么多心。”
江锦撇嘴:“还不是你让人操心?”随后又问:“胳膊上的疤痕还明显吗?”
唐朝朝摇头道:“小神医出手,什么疤痕这般大的还敢留下的?”
“两位好雅兴啊,这钟灵毓秀的香气,我在府外都闻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先闯了进来,随后才见声音主人闲庭信步,慢慢悠悠走入她们视线中。
江锦激动地蹦了起来,差点撞倒了桌上滚烫的茶水,吓得唐朝朝与沐启良皆是虚惊一场。
“你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先来信说一声?”
沐启良满眼宠溺,坏坏笑道:“传书而来哪里还有惊喜?”
未管江锦赌气的小动作,沐启良向着唐朝朝端正施礼:“见过夫人。”
他很能分得清的场合,也拎得清自己的地位。在福州时他是一个将死之人不拘礼数,就算皇帝来了他亦可惫懒相待;在客栈相遇时,唐朝朝已然不是将军夫人,自然就用平辈之礼;而如今,虽然唐朝朝在律法意义上也不算慕饮秋之妻,但她如今坐在这里,便是想要承担这一份责任,唤一声夫人,实在是宽心鼓励之举。
这份周到不是随意哪个朋友能够想清楚并付诸于行动的,沐启良之人胆大体贴且心细入微,看着油腔滑调很不正经,实则确实天底下难寻的妥帖之人。
年纪不大便有如此心智,有他跟着江锦,定然能护这位单纯善良的小神医安稳成长。
唐朝朝越看这师徒二人越是喜欢,只是他们年纪相差不小,恐怕今生只能有师徒之缘。
“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茶还热着,坐下喝一杯吧。”
沐启良一点不客气,从怀中掏出两瓶丹丸塞入江锦手中后,便坐下喝起来,品了品后也未做评价,而是说起自己此番前来的事情:
“夫人双亲我已经安排妥当,除了沐家人无人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处。只是我与令尊闲聊时,令尊托我给夫人您带句话。”
唐朝朝低头给沐启良倒茶,对于唐池托人带来的话并不上心,想来也就是保重身子之类的言语。
沐启良接着说道:“说夫人远去福州时,他私下见过几个常年在北境一代活动的战友,此番来长安,是为了寻找漠国在四年前北境之战时走失的王子。”
“漠国王子?”
爹爹为何突然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漠国王子,漠国人,莫非……
“阿央!”唐朝朝一拍桌子,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存在感不高的义弟,他不就是个漠国人吗?
沐启良放下茶杯,思索片刻道:“好像名字里是有个央字。还说你被选中嫁来长安,就是为了暗中运送漠国王子不被察觉。”
唐朝朝稍一思忖便点头道:“如此说来,阿央就是那走失的漠国王子。不过选我入京,应当是打草惊蛇令人生疑的。”
“不。”沐启良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道:“或许夫人不知生母是何身份,但这长安城内知道的不少,配慕将军已是绰绰有余的。”
江锦塞上瓷瓶的塞子,眼睛一亮:“朝朝姐姐还另有身份?”
唐朝朝也是一脸疑惑,自己从小都是和父母生活在一处,除了那几年大程内乱,总是见不到母亲以外,并不知她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而唐池最能说的出口的,也就是入伍立了两次功,若她生母真有什么身份,凭唐池那点地位,也是配不上的。
“或许你们都听过当年陛下清剿叛贼那场血流成河的大屠杀。负责清剿的一支南下的队伍,由康王李和带队,神挡杀神,所过之处横尸遍野。他有一女,名李景融。”
唐朝朝更疑惑了,说道:“我娘的确姓李,可不叫景融啊。”
沐启良点了一下头:“没错,你生母不叫李景融,但她有个姑母,叫李柔。”
唐朝朝面色大变:“当今圣上没有姊妹,哪里又多出来个公主?你不是讨来我娘的名字后,专程过来诓我的?”
江锦年纪不大,但跟着神医游走四方,知道的事情也是不少,附和着点头:“我师父所说皇家之事时,也的确没有提过当今圣上有什么姐妹。”
“此事天下知道之人不多,你们没听过再正常不过。但是用来当作障眼法挡住其余寻找漠国王子之人却是足够的。凡是知道李柔之人,除了我沐家这种消息灵通但不问世事之外,皆是能够参与漠国与大程两国相争的大臣与势力,再者,就是令尊,唐家那位不要家产,非要外出闯荡江湖的稚子。”沐启良看唐朝朝的眼神随着身份的揭开也发生了变化。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配一个官居六品的将军,都是那慕饮秋高攀了。但她一直长到如今二十有二,即将二十三的年纪,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兢兢业业生活的普通百姓。
江锦张大了嘴,看看唐朝朝,又看向沐启良,比听到自己身份巨变的唐朝朝还要激动,着急地问:“朝朝姐姐的爹爹也有身份啊?”
唐朝朝不敢置信,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唐家?我也没听说过。”
沐启良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谁叫这两位一个是被皇家藏起来的公主,一个又是隐世的大家族,他们一个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一个又不愿接受自己的家族,只希望夫人您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一生。如果没有遇到这些事情,恐怕到死,您也不会知道自己其实身负皇家血脉。”
“慕将军娶亲是由当今圣上亲自沾手,如果身份不匹,不论将军多么喜爱都不可能为正妻。你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所以夫人不必怀疑我说的这些。当然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于如今没有什么帮助。漠国王子代表了漠国国运,漠人是一定要将他找回来之后,才会考虑与大程发动战争。但不管是漠国人还是大程人都不知其下落。”
唐朝朝站起身,向着沐启良福了福身:“多谢你将这些告诉我,至于真伪,我会去找家父对证。阿央……漠国王子的事情,我会注意着。”
沐启良:“我只是个传话的罢了,战争与否我们沐家从来不在意。令尊还说,争夺漠国王子的人很多,想要杀他的也很多,他的身份,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不然……”
不然国运一死,漠国便会毫无顾忌,发疯一般用大漠铁蹄踏平大程。
届时没有人道,只有争斗。鲜血再度洒满大程每片土地。国家飘摇,亲人永隔,哀号遍野。当年那笼罩在所有大程子民心头的阴影将会再一次降临。唐朝朝没有那么伟大,觉得自己可以左右朝局,拯救黎民苍生。
但若能尽一份绵薄,哪怕给大程多争取一日安居乐业,都是一件伟事。
况且她还等着与慕饮秋归隐山林,安稳下半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