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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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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饮秋说的好地方,其实就是平康坊的一家戏院。
唐朝朝在到平康坊前时便有些抵触。虽然她与慕饮秋的夫妻关系是你不情我不愿的凑活,可她毕竟是对他从前还是沐丘时的样子有过一些感情的。
她知道慕饮秋自回到长安后必然会经常留恋这里,可他这般满面笑言带她过来,使得她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但是到了戏院后,她傻了。
这里的客人几乎都是女子,台上唱得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戏码,而是类似于英雄救美一类的话本子改编的。台上无论男女都是极好的面相,如今中秋夜,此处也是座无虚席。
“这是做什么的?”唐朝朝不是没有看过话本子,她小的时候对读书并不感兴趣,唐池为了使她看起来有写大家闺秀的模样,便总在她读完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籍之后,奖励她一本有趣简单的书来看。
整个望都中,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书读,富人家的孩子读的都是圣贤书,而她则饱读各种男欢女爱的闲书。但随着她年纪渐长,家道中落,她已经许久没有重拾这个兴趣了。
慕饮秋带她上了三楼,那里视野开阔,亦不拥挤。
他点了一些重口的吃食,又上了一壶桂花酒,轻轻与她的杯子碰了一下,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他今日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唐朝朝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笑过。无论是他还是沐丘的时候,还是如今已经成为慕饮秋之后。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啊。”唐朝朝见他心情好,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至于对于母子二人冷淡关心的疑问,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慕饮秋眼角弯着,眼中尽是满足。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唐朝朝,就连喝酒时也看着她,似是怕他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说:“咱们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的过下去就很好了,对吧。”
唐朝朝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将军觉得好,那便是好。”唐朝朝尽量顺着慕饮秋的话说下去。
他如今的状态实在反常,令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毒似乎又开始侵略他的神智了。
后来他把酒换成了烈性十足的,一壶又一壶地灌下去,看得唐朝朝都感到害怕。这样的不要命的喝法,她担心今日慕饮秋会醉死在这里。
她拉住了慕饮秋的手臂,眉头皱着,轻嗔道:“将军,你不能再喝了。”
他后来喝酒时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抬起来看着她。
唐朝朝拉着他的手腕酸了一下,她看到慕饮秋双目爬满了血丝,因为干涩涨得通红,手腕也被他反扣住,压在了桌面上。
这感觉,她太熟了!
她的手腕被木桌硌得疼痛难忍,而慕饮秋似乎没有察觉一般,反而愈压愈紧,将她嫩白的皮肤掐出了鲜红的指印。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慕饮秋松手了。
他慌张地逃窜,直接翻窗而出,融于平康坊的绚烂灯火中,再也找不见了。
唐朝朝没有追到窗便去看他,也没有一丝害怕。她静静的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竟然不觉得很痛。目光落在桌上那还剩下底子的酒壶上,她仰头对着壶嘴,将其中烈酒尽数下肚。
这是她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第一次就用这般豪爽且伤身的方式。若是被唐池看到了,定会将她关起来狠揍一顿。
她或许知道了慕饮秋见到白长娇却无所表示的原因,他回来时不想她问这些,恐怕也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伤害她。
腹中灼烧得厉害,她的脸瞬间晕上一层粉,头脑也有些发昏,却使现在的她无比镇静。
唐朝朝晃晃悠悠地起身,推开门后,门外正站着两个面色不善的人,似乎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慕饮秋走了,他那个亲卫也不在,这一次,看你还如何逃得掉。”说话之人邪笑着,另一人便上前将她捆住。
双手被麻绳系得牢靠,手腕上被慕饮秋捏肿的位置被这么摩擦,双重痛楚令她轻哼了一声。她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起来,已经明了了来者之意。
那日她问慕饮秋,朝中之人针对他为何偏要向她下手。慕饮秋只说完前半句时她便一切都明白了。
杀妻是重罪,谋杀朝臣亦是重罪,想要彻底把慕饮秋这个碍眼的武官从朝堂中拉下去,就得要他自己做出一些十恶不赦之事,最好是连皇帝也无法包庇,容易激起民怨的大罪。
他已有杀妻之名在前,若是唐朝朝最终也死了,无论是不是死于慕饮秋手中,不知真相的人会被蓄意陷害之人带偏,到时整个长安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会因此声讨。
迫于压力,即便当今圣上再不忍割舍这一员将才,也不得不给慕饮秋一些惩罚以平民愤。
唐朝朝被敲晕后送上了马车,再次醒来时,已经被绑在一处破旧房屋的梁柱上。她头脑发懵,低垂着头努力睁开眼睛。
屋内连个蜡烛也不点,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身边的地板。她总觉得身上有蛇虫在爬,却因为看不见无法确认,便越想越可怕,似乎自己全身已经被那些肮脏可怕的小东西挤满了。
双臂因为麻绳勒着,血液难以顺畅流过而发麻。
腰间空空如也,能用的利器全都被抓走她的人拿走了,想要逃走完全不可能。如今只能等待那些人把发病的慕饮秋引过来,执行他们那一手策划的杀妻大计。
不知过了多久,唐朝朝在黑暗中难掩困意,耷拉着脑袋睡着了,直到房门被一个人大力撞开,才使她从梦中惊醒。
酒意仍然包裹着唐朝朝,她被月光晃到了眼,难受地偏过头缓了缓,才回头看向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慕饮秋衣衫破碎,披头散发地朝着她走过来,一步三晃却始终没有倒下去。他安静地跪在唐朝朝身前,掏出黑蛇匕切割麻绳,发丝如帘遮住了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唐朝朝虽然醉了,但也没有糊涂。这场景,似乎与她料想的不太一样啊!
“慕饮秋。”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切割麻绳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轻声交谈,短暂的交谈随着麻绳断开也终止了。长时间被绑着,唐朝朝已经无力站起,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抱住梁柱,强撑着要站起来,最终却无济于事。
慕饮秋仍然跪坐在她身前,他抬起头,深黑的瞳孔微微颤动,目光透过发帘,沉沉地落在唐朝朝脸上,使得她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他开口了,声音如砂石划擦一般,从唐朝朝的心头擦过:“在这里等我,你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乖乖的,等我回来接你。”
唐朝朝感到心上掠过一丝灼痛,是飞石擦过的疼痛。
他要去干什么?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她看着那身影拔地而起,将门外的月光遮蔽。随后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门被掩住,屋内又恢复了漆黑。
“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么快出来了?”门外等着收尸的死士见到慕饮秋从屋内走出来,开始担忧计划是不是失败了。
按照他们的情报,慕饮秋发病时应当是控住不住自己的,他会找人去发泄,将他引过来时就已经折损了几个死士,若是任务不成功,他们回去也无法与家中主人交代。
不等他们讨论出结果,慕饮秋的匕首便飞了出去,砸进说话那人的眉心。那死士从房顶上跌落下来,瞳孔大张,死不瞑目。
他将漆黑的匕首拔出,继续朝门外走着,死士们见他已经清醒,一窝蜂全都涌了出来。既然慕饮秋自己不动手,那么只好他们代劳。
三十余人分成两拨,一半拖延慕饮秋,一半朝木屋去了,目的明显,要杀了唐朝朝。
唐朝朝嫁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刺杀计划全都被慕饮秋及时发觉阻拦。而这一次,是他们好不容易等到的绝妙机会。由慕饮秋亲自杀死自己的夫人,要比刺杀之后再栽赃效果更好。
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他们没时间考虑慕饮秋是如何将巫毒压下去的,如今能够挽回整个计划的,便是与前两次一样,由他们出手,了结这位新夫人的性命。
唐朝朝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她茫然失措地在黑暗中摸索,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她蹲下身子查看,发现那是一把匕首,黑得压根看不见,拿起时,在她手指上留下了两道血口。
应当是慕饮秋留在这里的。
出动的死士数目太多,慕饮秋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保证全都拦下来。他低估了这一次对方派出的人数。死士不好培养,都为了他一个人损耗,也是真瞧得上他一个手中没有实权的小小散官。
三四个人突破慕饮秋的阻挠推开了房门,火折子亮了起来,将漆黑的空间照的明亮,房间的布局都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见本该待在房中的女人。
“她跳窗跑了!”
“窗子不是锁上的吗?”
慕饮秋浑身鲜血的走过去,咧嘴低笑道:“战斗时分心,不合格哦!”
两道血横在黑夜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