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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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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饮秋未看地上那歌女一眼,绕过二人,在唐朝朝耳边拂过一句:“随我来。”
唐朝朝此时也没别的办法,才踏进青花坊便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出师不利,也不知慕饮秋叫她跟上是要做什么。
回到了他原先的雅间,他不耐烦地赶走了留在里面等着伺候他的琴女,目光落在楼下大厅的一出戏上。
他就这样懒散地坐着,不时喝上两口酒,眼睛一直看着戏,对于身边的女人毫无兴趣。
“旁的女子嫁入夫家便老实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倒好,才来一日自个儿出府晃悠就罢了,还跑来这种地方。”他说着兀自笑了一声,说的这些也只是拿编排她打趣,没想得到什么回应。
唐朝朝瞧着他精神稳定,唐突地问:“小女本就是乡野粗鄙之辈,不懂大家闺秀的规矩。也奇怪将军究竟是看上小女哪点,竟愿自降身份,娶我入门?”
慕饮秋醉醺醺的,朝她勾了勾手指,等到她坐到近前,推给她一杯酒:“那是你运气不好,高门贵女看不上武将,何况是一个杀了夫人的家伙。”
他拿着自己的酒杯与唐朝朝面前的碰了一下,仰头喝下后,伸出手指指着她:“你!他们临时找来给我填空的而已,估计朝中那些老贼也正在抓耳挠腮,与你疑惑同一个问题呢。”
他说完笑着,继续看起他的戏来。应是真的醉了。
唐朝朝没听太明白他说那番话的意思,目光随着慕饮秋一起看下去。他不出声让她走,她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与其干巴巴的胡思乱想,有现成的戏看,或许也不这般煎熬了。
一曲戏方停,就听到一阵议论声。声音是从隔壁雅间传来的,他们似乎正聊得火热,戏曲声一停,说得什么便全入了二人的耳。
“恐怕是哪家闺秀不愿去那将军府受苦,才找了这么个人替上。反正慕将军回来之后便似丢了脑袋,根本不认得谁是谁。就是可怜那无辜女子,不明不白就被逼上了绝路。”
“一个粗鄙无文的小女人而已,总比糟蹋了贵女们强。生前能这般高嫁至将军府,死也无憾了吧。”
慕饮秋换了个姿势,侧身躺在长椅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从盘子里摘了一颗葡萄捏在指尖,下一瞬从唐朝朝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那软葡萄似石子一般冲破了窗纸,将木窗推开一条一拳宽的缝,速度不减又穿破了一层窗纸,最终啪叽一声散在隔壁雅间的墙上。
就闻里面传来一声怒骂:“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
窗子被推开,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里面人目光从那拳头大的缝隙落在慕饮秋身上时戛然而止了。
慕饮秋则装作毫不知情,悠闲的耷拉着眼皮,揪下一颗葡萄吃进嘴里,全然不理会隔壁已经僵住的几人。
唐朝朝尴尬地与隔壁三人对视,甚至朝着他们笑了下,回过头:“将军,我一女儿身实在不适合待在这,就不打扰您听曲了。”
“你跑什么?我还在这呢。”慕饮秋吐出两颗葡萄籽,起身拉起唐朝朝,走到隔壁雅间中。
说他们闲话的三个人齐齐跪成一排,低眉顺耳,一点神气不在。
慕饮秋推了推唐朝朝,说道:“你好歹也是我夫人,有人骂你,就得给他们长长教训。打吧,死了也没关系,我给你兜底。”
他说完这话就退到一旁,似乎是把这场面当成一出戏看。
跪着的三人虽然低着头不敢动,但也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女人家力气能有多大,被她轻轻拍上几下不妨事。若是慕饮秋来了揍人的兴致,他们才是生死未知。
唐朝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然被人骂她心里的确不舒服,但叫她动手打人出气,她还真没干过。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这气氛压抑阴寒,她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有抬手打人的力气?
慕饮秋抬脚走到其中一人身前,看他的眼神像是一只吃饱了精力旺盛,想要玩弄小鼠的猫。
“夫人不会的话,只有做夫君的代劳了。”
这话一出,被盯上的那个人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膝行后退了几步,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瞬间哭得像个被爹妈揍了的熊孩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满脸都是。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嘴贱,不该背后妄议将军和夫人,求将军念在初犯,饶了小的吧。”
慕饮秋听这种话太多,能绕过的却是没有。自打回了长安城,他便喜欢上了这般人人畏惧,不顾规矩的日子。
从前平日里不至要紧日子不吃酒,从不来往烟花缭眼的平康坊,亦不贪吃贪睡,把自己绷得像根铁棍,生锈了还知道自己去磨一磨。
现如今就是皇帝见了他也得赔笑三分。
他一个散官,如今最是悠闲之时,四处无战,皇帝特批他无需上朝,俸禄不停,每日吃喝玩乐自在的很,有的是时间与人“玩耍”。
跪着的三人吓得浑身哆嗦,觉着自己今日必定是生死未卜,谁知他们口中那粗鄙无文的替嫁女却开口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唐朝朝怕慕饮秋弄死了人,也怕他打上了头再把那巫毒给勾出来,便说道:“将军身上还有伤,因为这些小人牵动伤势总归不划算,不如就……”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自己也不能平白被骂,慕饮秋又想出这口气,直接放了他们他定然是不满,于是凑到他耳边出了个主意。
慕饮秋听了,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收束神色后勉强道:“那便这样吧。”
于是青花坊门前跪着三个公子哥,重复念着:“慕大将军英姿盖世,勇猛无双。”
明明说得都是好话,慕饮秋却总觉得自己被下了套。
这几个人跪在门口一直夸他,他听着吵闹的很,也不愿意在这青花坊待了,便领着唐朝朝回了府。
这本不是一件值得惊异之事,可放在他头上,却掀起府中上下一阵风浪。他们自不敢在慕饮秋跟前说,但只要是他出去后,唐朝朝总能听到几个胆子大的侍卫因为她将慕饮秋从青花坊拽回来的事情咋舌。
唐朝朝只能苦笑,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在自己还未想出如何治好慕饮秋巫毒的办法之前,与他住在一处。
虽然不是同床共枕,可他们挨得越近,自己就越危险。
不过好在这几日慕饮秋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每日早早的出去玩,半夜才回来睡觉。夫妻两个作息不一致,就没碰着过面。
不敢再打草惊蛇,唐朝朝将搜集慕饮秋过往经历这事交给了自己爹娘,他们在新地方做生意,碰到的人总会比她多,况且有小芽这个八卦高手在,这事基本就稳妥了。
她这几日泡在将军府的藏书阁中,一本一本找着有关巫毒的典籍。慕饮秋这藏书之处确实丰富,大到安邦定国之术,小到烹调养容,耕种畜牧应有尽有。不过还是没能翻到一本与他所中巫毒有关的书籍。
她越看越疲倦,竟不知觉睡在了里面。第二日是被外面找她的丫鬟们一声声的“夫人”喊醒的。
她急忙跑下楼问丫鬟们找她何事,得到的回复是:“老夫人要见您。”
见婆母本也没什么,她收拾好便坐上马车准备去了。不出意料,慕饮秋仍旧不随着一起,没人知道他跑到哪里逍遥去了。老夫人也指名要见儿媳,儿子去不去倒也没什么所谓。
可当唐朝朝到了要下马车的地方时,却被眼前恢宏的宫门惊呆了。
她的婆母竟然住在宫中!
皇宫不容许私人车马进入,跟随唐朝朝而来的丫鬟没有宫籍亦不能随从。她从送她进去的公公那得知,白长娇是陛下亲自接进宫中养着的。
其夫慕钟山于年初因公殉国,当时慕饮秋还不知所踪,慕府只有白长娇一个病弱妇女。皇帝念慕钟山一生为国矜矜业业,其子慕饮秋也曾为大程立下过赫赫战功,便将她接来宫中,由太医院负责疗理她的身子。
不过即使如今慕饮秋回来了,也极少去看望他的母亲。朝中看他不顺眼的甚多,几乎日日都有弹劾他的折子送到皇帝那去。除了他不久前杀了自己夫人的折子,就数弹劾他不孝的最多。
对于这些,慕饮秋不在乎,当今陛下似乎也不在乎。
皇帝后宫嫔妃不多,便将一处闲置的长康宫拨给了白长娇。长康宫位置偏僻,环境清幽,除了往来的太医和宫人,平日很难碰的到其他嫔妃。而白长娇又病重,很少踏出寝宫大门,在宫里就是个透明的存在。
公公将唐朝朝送到长康宫内便离开了。
在唐朝朝印象中,婆婆应该是体态丰腴的老太太,就算是生了病,也不至于像面前这人一般,瘦的这般不像话。
宫女推着轮椅朝着唐朝朝走去,上面的女人大约才过四十,面孔还不太显老,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定是个美人。
慕饮秋几乎继承了他母亲所有优点,母子两个生的十分相像。不同的是,慕饮秋看人总是坚硬,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像是武装起来一样,很难靠近;白长娇则生了一双秋水流转的眸子,柔软又深邃。
唐朝朝屈膝:“儿媳见过婆母。”
“不必拘束。”白长娇和蔼地笑着,“我正出来晒晒太阳,若是嫌热,咱们去屋里说也成。”
唐朝朝摇头:“没关系的,您身子不好,是该多晒晒太阳。”
白长娇朝推轮椅的宫女看去,那宫女立马会意,行过礼便离开了。此时她才说道:“嫁给小秋,也是难为你了。那事出了以后,便听闻又有女子嫁来,前些天身子实在不便,这才将见面拖到今日。如今见你无恙,我也安心些了。”
“将军待我还好,只要巫毒不发作,不会有什么事。”唐朝朝看着白长娇憔悴又愧疚的面色,紧张也消解了大半。
这位婆婆,似乎也没有传闻中女子嫁过去遭针对的恶毒样子嘛。
白长娇诧异:“你怎知小秋的毒?他应该是不会说的。”
一番解释后,白长娇了然自语:“难怪他们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