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dream come true》双味薄荷

4、4

　　04.
　　Cris一脸伤的回来。母亲看着他，但是只是摇摇头说：“进来吃饭。”
　　Cris安静而乖顺地坐在桌边。慢慢地往嘴里送饭。他看着桌上算不上丰盛的饭菜，犹豫了半响：“Mum……”
　　母亲的眼睛看过来。平静而慈祥的黑色。看着这样的眼睛，Cris把涌上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Cris，你今天没去上学。”母亲先开口了。
　　“哦……是的。”
　　“你去干吗了？”
　　“你知道……踢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去。用力地把碗里的菜往嘴里塞。他想快点离开这里。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我吃完了Mum。”他飞速地放下了碗，往自己房间几乎是奔跑过去的。然后他把门“嘭”一声关上了。
　　他想，自己人生的15年，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助过。一个可以决定他命运的转折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没办法和任何人商量。
　　他突然觉察到一个次的含义。
　　那个词是——“孤独”。
　　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可笑的……Cris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孤独，为什么孤独？难道孤独不是强大的同意词吗？他为什么要和别人交流分享？他足够强大，这些就会是他的了。他没有朋友。因为他觉得没有人配。他有这样的孤高。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空前的……孤独。
　　他突然好想找个人，找个人商量。其实他是想去的。他需要一个人说，嘿，Cris，去干吧。做你想做的！你很强！
　　但是，只有一个人。只有他自己。于是他对自己说。
　　“嘿！Cris，去干吧。做你想做的，你很强。”然后他对着镜子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接着他开始翻找自己的身份证。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些闪耀的得奖历史，他必须在临场发挥上胜人一筹。他并不清楚，这个选拔赛是以一个什么形似进行的。
　　“没关系。我够强。”他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汹涌着他的血液，他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跳动跳动。他闭上眼睛。他听见窗外刮起大风的声音。
　　把我带去吧。带去闪耀的球场。
　　他在心里这么的向风许愿了。

　　“Mum。我去上学了。”Cris站在家门口这么说。母亲从房间里递来奇异的眼神。因为他很少这么和她说过话。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她没有点破，只是说：“路上小心，儿子。”
　　Cris关上了门，他背着他破旧的包，他的包里有他的证件，他的包上系着他破旧的足球，他的衣服也不新，他抬起头，太阳依旧很烈。这种暴烈的太阳，果然很有B国的风格。他眯起了眼睛。
　　当他到达B国的首都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焦急的问路转折，在3点终于进入了MR俱乐部位于市中心的总部2楼的报名处，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然后把报名表递给了他。
　　“您需要申请参赛费缓交吗？”不等Cris说什么，工作人员便提前开口。
　　Cris觉得自己脸瞬间红了。他在15岁的这个夏天又感受了一个词——羞耻。他被那种烧灼的羞耻感烫伤了。他微微颤抖着自己的嘴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对”字。工作人员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把申请表递给他。
　　Cris往参赛费缓交申请表上写字，他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地落下，每一个字母，都像一把刀把那种耻辱感雕刻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他就是觉得……羞耻。那种像是罪恶的嘴唇嘲笑一样舔舐他心胸的感觉。当他把表格交出，工作人员又说：“您也没有什么获奖证书要复印吧？”
　　明明说话用的是“您”字，Cris却刻骨地感受到了一种本能的轻蔑。
　　他没好气地答道“他妈的，没有！”
　　工作人员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差异，随后那个表情又被不明显的轻蔑和鄙视取代了。当Cris走出报名处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声“乡下人”。那几个字的发音咬的那么轻，就像最柔软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插在Cris的心上。
　　Cris的心里，冒出了一种翻腾的……恨意。
　　他内心里不停地述说着：我要被选上，我要赢。然后……然后就可以扬眉吐气！
　　正当Cris脑海里徘徊着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他猛地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他朝那个人狠狠地瞪过去。
　　而那个清瘦高挑的男子穿着好看的休闲T恤，带着一脸歉意的微笑：“抱歉。”
　　Cris听见那个男子那么说。那个男子的脸很白皙，眼睛大而清澈，笑起来一派温柔的天真。Cris被这样的表情瞬间柔化了内心，那些要骂出口的句子都在唇齿间蒸发不见化为了一句很轻很淡的“没关系。”
　　Cris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说过没关系了。歉意和谅解好像是不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
　　“Ricky，走了。”那边的人叫那个好看的白皙的男子。
　　被称为Ricky的男人，又冲Cris淡淡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只留下Cris还站在那里，看着Ricky的背影。
　　很多年后，Cris还是会记得那天，Ricky的那双眼睛。Cris想，他此生再也不会看见比那双眼睛更清澈的湖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