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退婚 为了保命这 ...
-
年关在即,京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只是今天忽然停了。
郡主府主殿廊外,小炉上的火星子明灭,偶尔迸发出几个星点也迅速被扬散到空中。
顾闲心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闪烁的红炭双眼逐渐模糊了焦距。
她身着一身藕色貂绒大氅,兔毛绒的围脖将她那张清冷明丽的小脸衬得如羊脂一般白净。
忽然一只雪白的狮子猫从屋子里踱步出来,顾闲心这才回过神,她从袖口里伸出两只有些被冻红的手指招呼着:“雪团,过来。”
她在等人。
天后登基,改唐为武,改国号为天授,随即大赦天下,而今天,便是原书女配的未婚夫定远侯李在野从边关回洛阳的日子。
顾闲心撸着怀里的猫下巴,这平常从不理别人的雪团被她一碰便开始呼噜。
她穿过来当天,就发现自己变成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古早复仇虐文的恶毒女配。
这女配是经典的观音面,蛇蝎心,除了有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为了拆散男女主,是以权谋私坏事做绝,甚至不惜和大反派定远侯定下婚约,结成同盟。
可惜十年算计一朝崩塌,最后反派小侯爷都成功洗白,只有她独自于大雪之日成婚之时,身着血色嫁衣,在万人唾骂声中被夫君刺死,坠于宫墙下无人殓尸。
而一年后,就是女配和男主的大婚之日。
上辈子卷生卷死,天天加班加到暴躁的顾闲心想起结局后倒是一脸释然。
然后她直接躺平,抱着怀里的猫开撸——事在人为,穿成清冷聪慧的天下第一美人,还是郑国公唯一的女儿,天后最赏识的小郡主,十五岁未出阁就赏了府邸,神仙开局,这不宅家苟结局像话吗?
想到这顾闲心忽然将头埋进猫咪柔软的腹部狂吸一口:这下不仅不用内卷了,还又养上猫了!
她想开了,看着怀里的雪团,就不禁想起从小养了十四年寿终正寝的那只大橘,也是这般黏她。
所以重点是先退婚。
反正现在大反派还是罪臣之子,此时退婚还有机会,若等他在京城受了封官加爵站稳脚跟,那再想逃脱这个泥潭可麻烦了。
而今天便是反派回城的雪停之日。
晌午刚过,顾闲心便叫侍女们把屋里的炉子迁到廊下。
她怕冷,裹的厚实,跟“雪团”像两只一大一小的团子般坐在炉边着烤火。
她让贴身侍女阿月昨夜派人便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地将拜帖递给正行军回京的小侯爷。
此时阿月在屋内侯着,时不时看两眼自家郡主。
见她主动等小侯爷回城,虽心里欢喜以后郡主终于有人照顾了,但她也心疼郡主受凉,催着郡主进屋等,可惜都被顾闲心打发走了,而现在只留顾闲心一个人在廊下静观庭中红梅白雪。
这情景在府里下人眼里就是另一番意义了。
平时清冷不爱和人接触的小郡主,怕冷怕吵,一到冬天就只爱窝在屋子里读书写字,此刻居然愿意在大冷天的廊外独自候着小侯爷回京,看来郡主是真满意这门亲事。
“听说郡主和小侯爷从小就认识,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可惜小侯爷还有那层身份,若他还是齐王府的小世子,那和咱们郡主才是般配……”
“仔细你的嘴!”阿月呵斥道:“主人也是你们这群下人能随便置喙的,自己去主管那领罚,下次我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就别在郡主府待了!”
顾闲心刚穿过来对什么都新鲜,也爱跑去厨房拿吃的,倒也听到那些下人编排那大反派一次。
这定远侯李在野,曾为先帝最看重的齐王一脉。
在乙酉齐王之乱后,父亲,兄长接连被武后因罪下狱斩首。
李在野虽为罪臣齐王幼子,但武后念其协助举报齐王残党戴罪立功,且将亲妹作为质子送入宫中,才将他保了下来贬为定远侯。
昔日齐王小世子,如今的定远侯李在野,戍边近十年,因平定边疆战乱兼大赦天下才再次班师回朝。
原书中李在野回京便是他一切复仇的开始。
顾闲心没将下人的话放在心上,反正等李在野回来,她想办法把婚一退,就可以逍遥躺平,让他自己和男女主斗智斗勇去吧。
想到这儿她甚至美滋滋的拿出陆羽的《茶经》开始看了起来。
这武周的煎茶之风,和现代真的好不一样,顾闲心上辈子就爱喝茶撸猫,这下可都齐全了。
被打发到屋子里做事的阿月不敢走远,她看顾闲心舒展开一脸的笑意,便又开始心疼自家郡主了。
这郑国郡主虽然备受国公和天后宠爱,但平时待人接物也过于懂分寸知礼节,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些疏远了。
尤其是自从出了府,郡主除了节日连国公府也少回,一直就关在屋子里折腾她那些书,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去那大理寺拜了官贴。
大理寺是办案审犯人的地方,哪是养尊处优的郡主去该去的。
这郑国夫人去的早,国公也不再续弦,只是这国公大人太惯着小郡主,郡主去大理寺做官一事也不拦着,由着她性子去。
郡主性子清冷,这几年也只有从小伺候的阿月一直跟着。
可出府这两年,阿月也没从未见过她现在这幅模样,跟盼什么似的盼小侯爷回京。
不过她也高兴,侯爷回来了,以后终于有人照顾小郡主了。
但昨天传话的人回了消息,这小侯爷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不楚,虽说今日这大雪停了……
想到这儿阿月赶忙回屋又拿着床鹅绒毯子过来给顾闲心披上。
顾闲心对她淡淡地笑道:“阿月你去忙吧,我不冷。”
“阿月心疼郡主,进屋去等吧。”
她把将炉子上煎好的热茶重新分至顾闲心的碗中又道:“这大雪初停,要是赶上起风着凉了可怎么办,要是让国公大人知道,又该担心您了。”
“无碍,忙去吧。”
顾闲心看阿月一步三回头,这才重新拿起书,她一个现代人独居惯了,哪能习惯有人天天跟前侍奉。
不过还好这原女配是个清冷孤傲的性子,顾闲心可以理所当然把自己的性子隐藏起来,当条不理人的咸鱼。
唯独这个阿月,在原书里对女配从始至终忠心不二,是什么违心的事都帮女配做尽了,最后还为了护住女配逃出宫外被金吾卫活生生就地凌迟。
顾闲心虽然心里不适但也不忍伤害她,只好端着样子相处了。
她只叹阿月不懂,她哪里是盼李在野,明明是在盼自由。
何况这新雪初霁,庭中红梅尽开暗香传来,顾闲心身侧是红泥小火炉,有茶也有书,再加上这黏人的雪团,如此良辰美景,哪里是苦等,明明是人生一大乐趣。
可惜才将手里的书翻了一半,顾闲心便听见院外有马蹄踏道的声音。
她抬起头像院外望去,眼神刚穿过庭中那一树树的红梅落雪,便见墙头马上,一个身着玄衣银甲,威风凛凛的将军正好也转头看向她。
顾闲心和那人隔着满院子的雪遥遥一顾,便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李在野十年没回长安,京城长安变成了神都洛阳。
他今日回京明日才去御前受封,一路行军还没到洛阳,便收到了郑国公家的郡主给他递的帖子,请他回京之后先前往郑国郡主府一趟。
这郑国公在贞观年间手握三军重权,作为两朝重臣,直到先帝去世天后登基,这才把兵权交了出去。
这郑国公老来得女,郡主被宠得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深受天后赏识,滔天的富贵不知享,不仅拒绝了进宫做官的机会,还主动去大理寺做了个普通寺丞。
李在野年幼时便与郑国郡主一起长大,只是这十年戍边,记忆中那个总是在一堆小孩之外安静读书的小姑娘,身影已经很模糊了。
直到三月前,郑国公主动递来的那一份婚帖,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深受天后赏识的小郡主非要嫁给当初那罪臣齐王之后了。
李在野自然不会拒绝,郑国公虽然已经交出兵权,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能做两朝重臣,还能在武后登基后安然无恙在京城养老的,哪里会是什么普通人物——何况他手里掌握着李在野最想要的人脉。
进城之前,李在野将一众贴身下属派去馆驿,自己独身前往郡主府。
没想到他打马过府,隔着墙远远朝里看去,便见廊下有个女孩子身着白衣,像是要融进这一堆新雪之中,她身旁煨着暖炉,像是在赏雪。
李在野下马,眼尖的阿月就赶紧迎上来道:“小侯爷终于到了,我家郡主晌午后就一直等着,这大冷天的还非要在屋外廊下等着,就盼着小侯爷回京呢。”
李在野闻言一顿,眼中晦暗不明。
如今新皇登基,大兴酷吏使得人人自危,没想过这洛阳城除了在宫里十年没见的质子妹妹,还能有人等一个未被封赏的罪臣之子回京。
这郑国公把郡主嫁给她,左不过也是看他这些年的军功互相利用罢了。
李在野脸色不变的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顾闲心整理衣袍起身走进庭院,抬头只感觉一阵风雪迎面而来。
年轻的将军一袭玄衣银甲,发冠之上白色翎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只孤身站于白雪之中,便显得整个人隽朗非凡。
李在野高鼻深目,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竟然是罕见的异瞳。
传闻里定远侯的娘亲齐王妃是大食国的公主,顾闲心这才觉好家伙,反派还是个混血大帅哥。
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看向她,眉眼间也满是冰冷。李在野身材高大,瞳孔又如深潭之水般不可测量,身高只到李在野肩膀的顾闲心只觉得这人冷漠又威严。
但上辈子见惯了各路领导的顾闲心甚至忍不住赞叹:才及弱冠便这气势,不愧是大反派。
“小侯爷一路行军,辛苦了。”顾闲心赶紧切入正题,“我有要事,请小侯爷上屋内一叙。”
“一路风尘衣冠不洁,郡主就在这说吧。”李在野摇头道。
顾闲心向阿月使了个眼色,阿月就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
其实这阿月心里特高兴,她甚至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心想:小侯爷看着俊逸非凡,咱们郡主也冠绝天下,初见便这么亲近,以后一定是对琴瑟和鸣的良人。
没想到顾闲心见人都走了三两步就来到李在野跟前,然后李在野便见那一个白玉似的小脸努力往上凑。
这小郡主的脸确实不负先国公夫人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容貌清隽而昳丽,可惜传闻中也只是传闻,初见便这般主动的模样实在称不上清冷孤傲的侯门嫡女。
李在野心有所思,脸色又冷峻几分。
她甚至有些着急的垫了垫脚跟,好像非要凑到李在野面前说话,于是一阵柔软的香气隔着梅香便浸入李在野鼻尖。
李在野下意识离她更远了些。
“隔墙有耳,小侯爷,你能过来点吗?”
顾闲心见他不进反退,于是立在原地放弃了。
李在野闻言顿了一下,这才低头靠近。
顾闲心见那小侯爷耳尖冻的和她手指尖一样红红的,赶忙凑过去。
于是李在野耳边便传来那小郡主清清冷冷的柔软声音。
“小侯爷,可以和我退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