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琉夏》月语七

57、第二十一章

　　三日后拜月大祭。

　　我被月华带在身边，当做贴身丫鬟。

　　霜凌零和霜紫清一直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我没理她们。

　　苏琉夏他今日就会来接我了吧……不对，不能想这些！连忙看了一眼月华，她正忙着准备，并未注意到我。

　　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尾随着她们三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绕到了那日我自紫月殿顶望见的那片空地上。

　　围成圆圈的怪石下端细，上端却粗大，摇摇欲坠，怪恐怖的。风吹过之时，还有呜呜的声音，像极了少女的哀鸣。

　　拜月教教徒全都身着白衣，匍匐在地上，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大圆圈，空出中央的那片地来。

　　月华的白衣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周围竖着的幽绿火把跃动着，将她一双邪魅狐狸眼映得凄凄惨惨。

　　霜紫清一脚将我踢翻在地上趴着，我瞪了她一眼。心下默念好男不同女斗，边就学着周围的女子匍匐在地。

　　月华转身背对着我们，站在中央的空地上，霜凌零和霜紫清俩人一左一右将她拦了个严实，再接着，我便瞧见她将面纱摘了下来，而霜凌零和霜紫清都定定地瞧着她的脸。脸上掩不住的惊艳。

　　我也想瞧瞧。这样趴着才发现，月华的身材比霜凌零高了许多，甚至……比我还高，肩也十分宽，再看他的脚……大得有些离谱，这是女子么？

　　我听见她喃喃而又快速地念起了什么东西，好似咒文，依依呀呀什么也听不懂。我身后的教众们应和着她的声音，跟着低声吟唱起来，并对着月亮的方向一直磕头。

　　我愣愣地望着她们，屁股被踢了一脚，这才照着她们做。

　　奶奶的，谁踢我屁股？

　　一阵铃铛的脆响将我的注意吸引了过去，顺着往上看，月华自颈上解下了一颗银白铃铛，这次口中念得东西我听清了：“以吾月坛，祭汝之灵，以吾之女，祈汝之临。”

　　月坛！她手中的铃铛即是月坛！可这几日我竟未听到她身上有铃铛响声，这老妖婆。

　　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来抢那铃铛，眼前的景象却将我生生定住——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走了过来，一人手中提着一个浑身滴滴答答滴着水的女子，将她们按倒，跪在月华身前，月华一扬手，手上的月坛便轰然起火，火星溅到那些女子身上，“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原来她们身上的是油不是水……极尽残忍！那些女子浑身抽搐着，却不能发出叫声，我自一个女子张着的嘴中瞧见里面竟是一片血肉模糊！

　　浑身轻轻抖了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过如此残忍的杀人方式，全身脱了力一般，只觉感觉都丧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皮肉被烧焦，头发哔哔啵啵卷曲，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儿。

　　待烧的差不多了，月华便收起了铃铛，对着月亮拜了拜，旋身便将手指戳进了霜凌零的眼中。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血溅到了我的脸上，腥腥的。

　　霜凌零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凄厉地问：“为什么？”

　　“谁让你以拜月教右护法的身份去参加英雄大会的？”就着霜凌零的衣服抹了抹手，她冷声问道。

　　霜凌零的脸因疼痛不断抽动着，声音颤抖，我却看出了一片绝望的死寂：“我想夺下碧棠山庄……未料到会失手。”

　　“哦。”月华将面纱戴上，转身瞅着我，“多亏了他想到那两个人的死状，我才得以明白整件事情的原委呢——从今天起，每晚月亮至枝头时行人祭，就交由左护法来办了。”

　　“是。”霜紫清朝着月华下拜，但双眼却怜悯地看着霜凌零。

　　“走吧。”月华揽揽衣裳，将我从地上揪起来。

　　正欲走时，月华突然转身，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一阵冷光闪过，本能避开，温热的血却溅了我一身一脸。

　　讷讷看过去，霜凌零的腹上被白锻穿过，而那白锻正是她的武器。

　　她倒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她说：“枉我那么……爱你……”

　　傻子。

　　霜紫清跌倒在地上，搂着霜凌零的尸体，脸上有泪。

　　跟着月华转身时，我瞧见了她冰冷的目光。

　　算了，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此刻觉着，更该死的是月华。

　　“呵呵。”又听见她的低笑声，我只觉恶心。

　　抬起头来，她就在我的面前，我堪堪只及他耳朵高。眼睛正好对着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月坛。

　　“恶心吗？”她偏着头问我，又自言自语道：“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恶心就吐吧。”

　　接着我一阵反胃，呕出了一口苦涩腥臭的液体，借着月光瞧瞧，一片惨绿。

　　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突然就觉着害怕，我还年轻，只有十六岁而已。

　　我还没同苏琉夏一道去游山玩水；还没回家让爹娘瞧瞧，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我终究是有长进了；还未再见穹阳……

　　我还什么事都未做成。

　　“死不掉的。”似是讥诮的语气。

　　我看了月华一眼，这样的老妖婆，有何可信？

　　苏琉夏说过今天回来，我便相信他今天回来。

　　这样想着，我一把扯下她颈上的铃铛，施展轻功便跑。

　　半晌没有见她追上来，但四肢百骸都开始咔嚓作响，疼得像要断裂一般。呕了几下，又吐出些绿色的液体，黏黏的泛着腥臭味。

　　回头一看，苏琉夏不知什么时候同月华缠斗在了一起。

　　我全身脱力一般，坐在了地上。心里却雀跃的快要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