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天心》岩桂

1、1 这就是一切

　　这里是人界，生于人界的修道之人，此生只有一个愿望：
　　求大道、觅长生、飞升成仙。
　　这里也是地界，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三界，人、仙、神各占一界。人和妖、鬼、尸等修士在人界生活，仙魔在仙界生活，成神之后一律为神，在神界生活。因此，人界在三界最底层，也为地界。
　　人界分三境，南渊境、中天境、北冥境。
　　重峦叠嶂、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的琼阁山上，坐落着南渊境第一大宗——南玄剑宗。放眼望去，整个宗门呈现出五种不同的颜色，分别对应五行灵气，和五种不同的地貌，乃是由渡劫期大能使用五行的天材地宝和高深的聚灵阵法改造而成。宗门的中心地带则是坐落着许多建筑，闾阎扑地、错落有致。
　　宗门中心地区的道场上，一仙风道骨、长眉飘飘的老道正在讲道。
　　“我宗入门功法《离恨绝情剑诀》的修行，讲究的就是清心寡欲，心不定，有杂念，则寸步难行……”
　　一群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年少女们都在聚精会神，心无旁骛的坐在蒲团上听讲，只有一黑发红瞳少女，手里捧着一玉简，漫不经心的看着。
　　少女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似乎病入膏肓。
　　突然一个纸团砸在了少女的头上，少女回头看到砸了纸团的男孩正在笑着看她。
　　老道不满的皱了皱眉，看着都没有听自己讲道的两人。
　　“凌阳，你来说，修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上一秒还在笑的凌阳被点了名，只能站起来，“回玉琼长老，是感悟天地。”
　　“那你说，修士的力量来自哪里啊？”
　　凌阳摸了摸头，“这个您没讲过。”
　　蒲团上的少男少女们笑作一团，凌阳则是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依旧拿着玉简埋头研读的少女。
　　“楚映雪，你说。”
　　楚映雪放下手里的玉简，起身答道，“神通、功法、修为相结合，根据自己的特性，搭配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不过，最根本的力量还是来自于修为。”
　　玉琼长老点头，“不错，纵使天资略有不同，但经过后天的努力和丹药的改良，天资所带来的差距也可以弥补。无法弥补的差距，则是来自于对于大道的理解。按寻常人的看法，五灵根天赋最差，单天灵根天赋最好，但仍有大能创造出五行相生相克的《五行轮回诀》，不输于任何单天灵根的修士。
　　功法神通都分天地玄黄四个品阶，越是高阶的功法，对战时越能在于对手的灵力交锋和抢夺天地灵气的时候处于优势。
　　大道三千，但最为常见的乃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和丹、气、神、体、剑、阵六道，除五行外的灵根，都归为变异灵根。
　　大道的领悟分三个阶段：入门，小成，大成。每一阶段对修为的提升和对天地的感悟都有极大的帮助。
　　希望你们能牢记，修行最重要的，还是在于修心，戒骄戒躁，每一个人，都有望化神飞升，羽化登仙……”
　　楚映雪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开始继续研究玉简，玉简上可以看到三个字《煮海诀》，周身的灵气带着微微的热意。
　　直到讲道结束，一位与楚映雪同样黑发赤瞳的少女立于她面前，两人有着相差无几的面孔。只不过相较于楚映雪，这位少女散逸的灵气气息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雪儿，看得怎么样了？”是楚映雪的双胞胎姐姐，楚映霜。
　　“嗯，差不多记下了。”楚映雪把玉简递给楚映霜，“《焚天决》太过霸道，还是先修《煮海诀》吧，更利于我参悟丹道和火道。”
　　楚映霜看着略微比自己矮一些的妹妹，朱砂色的眼睛跟小兔子一样可爱。只是面色苍白，带着些病态。摸了摸她的头，“急什么，我们都还是练气后期呢，你想炼丹啊，得等到筑基。”
　　“噗哈哈，炼丹？楚映雪，你个病痨鬼想早些炼丹也不奇怪，毕竟就你这身子，指不定哪天就要撒手人寰了，确实要多备些续命丹在身上啊。”
　　是刚才被点名后嘲笑的凌阳，身后还跟着一群人，一起笑着。
　　楚映霜看着面前这个瞎蹦跶的凌云城少城主，眯了眯眼睛，周身丝丝缕缕，运转速度加快的灵气彰显着她的愤怒。正打算运起灵气给他个教训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远处的少女皱了皱眉，面孔有些稚嫩，冷着个脸，不苟言笑。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冷气，弟子们都是白衣，她一人却格外超凡脱俗。仪态万方，步步生莲，她便站在了两拨人中间。
　　“聚众喧哗，想去执法堂领法？”
　　“是，师姐……”“师姐怎么在这，快溜快溜，被抓去执法堂领法就糟了。”“快跑啊。”
　　只一句话，就斥退凌阳，身后的乌合之众也作鸟兽散。
　　楚映霜看着自己的同窗，这人一向懒得多说一句，今日怎么有心情帮她们解围。“云雾澜？你今天怎么有兴趣在这边乱逛？掌门不留你单独讲道？”
　　云雾澜眉眼淡淡，“你呢？怎么在这？”
　　楚映霜一把搂住自己的妹妹，两个人互相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我当然是要跟我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可爱妹妹在一起了。”
　　云雾澜看了一眼，“掌门有事找我们，走吧。”
　　说罢运起轻功，几个点地便消失不见。
　　“哎，她什么时候能多说几个字把话说清楚再走啊。”楚映霜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你先回洞府吧，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说罢便追了上去，冲着掌门所在的天剑峰离去。
　　南玄剑宗的弟子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洞府，虽说是洞府，但实际上里面的炼丹房、炼器室，还有至关重要的聚灵阵都要靠自己获取。通常都是弟子根据自己擅长的方向布置。精通丹道就布置炼丹房，精通器道就布置炼器室，然后炼出来的丹药和宝器互相交易贩卖，请同门帮忙布置聚灵阵，或者向宗门缴纳灵石、执行委托任务等方式各取所需。
　　宗门也有丹道、器道、阵道等入门秘籍供弟子们学习，不过想要更加深奥的要义，需要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拜各位长老或者掌门为师才有机会学到。
　　每隔五年，外门弟子会有一次大比，大比的前十，有机会被各位长老收为弟子，取道号，寓意超凡脱俗，一心向道，男性称“子”，女性称“君”，修为高深至化神者，才有资格被称为“道人”。在往上……便是仙君、仙子。
　　大比在一年后，不过历代前十，几乎都是筑基中期和后期的实力。
　　姐妹两人的洞府坐落在森林与焦土的交界处，乃是木灵气与火灵气充沛的地带。由一小山洞改造而成，开辟出两件寝室和炼丹炼器室，周围布置着聚灵阵旗，入口处用竹篱围出一圈小院，里面放着石桌石椅。靠近洞府门口摆着几把木剑木刀木棍，破破烂烂，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楚映雪回到洞府，开始打坐。
　　吐纳进丹田的灵气变成暗红的颜色，在经脉间流转，心中默念《煮海诀》第一层的口诀，按照玉简上的指示运转灵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午时到申时，楚映雪的头发逐渐变白，待到酉时睁开双眼时，赤红的双瞳已经变成了一红一紫。
　　从储物戒里摸出幻容丹，往嘴里塞入一颗，片刻之后，便又回到了之前那副病态的黑发赤瞳模样。推门走出洞府，便看到自家姐姐正拿着一个玉简研究。
　　“姐姐，掌门跟你们说什么了？”
　　“掌门说等我和云雾澜筑基之后，便提前给我们赐号。”
　　“那你现在练气几层了啊？”
　　“八层，比云雾澜稍微差一点。毕竟她比我们多活一年，你呢？”
　　“八层，可能比你差一点。”
　　楚映霜用灵气探查了一下自家妹妹的丹田，摸了摸她的头，“好，幻容丹还够吗？”
　　“够得，没有什么意外吧？”
　　楚映霜看着年幼的妹妹已经知道关心自己，不由得露出笑容，摸摸她的头。“无妨，混沌灵根本来就擅长隐藏和模拟灵气的形态。掌门自然是看不出来，倒是你，可要把我给你炼的玉佩带好了。不然你这病恹恹的幻容和炽热的灵气，可是会被人识破的。”
　　楚映霜有些可惜的看着妹妹的双眸，“大比的时候，眼睛……不要随便用。”
　　紫红异瞳……据说有着可以勘破世间万法，封印着蕴含虚空法则的力量。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只是对视，就可以扰乱同等对手的心智。现在显露，除了招惹事端，没有任何益处。
　　楚映雪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家姐姐放在石桌上的功法《噬灵毒经》，“姐姐是打算修毒功了？”
　　“木灵气攻击性弱，我自然是不愿意做一名医修，只能修毒功。功法什么的都无妨，只有变强才是最主要的。”
　　楚映雪大概翻看了一下，是修炼后可以让灵气带毒，不知不知中侵蚀对方灵力的功法。在灵力碰撞对决的过程中，只要稍加伪装，就能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中招。再加上她的混沌灵根最善伪装和变化，楚映雪不禁有些感叹自家姐姐还真是天资过人。
　　练气和筑基期的修士，对决的手段还大多都是比较谁的灵气更充沛，更霸道，又或者是谁的刀剑用的更好，待到以后修炼的功法更多，才能从神通和功法的搭配上看出些门道。
　　楚映霜有些苦恼的说着，“不过问题就出在修炼毒经需要的剧毒之物……有很多种，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选择怎样的一种。”
　　楚映雪笑道：“姐姐名字里带霜字，不如就选择能让滞缓灵气，阻塞经脉的寒毒？”
　　白了自家妹妹一眼，“胡闹，寒毒虽好，但极其难寻，之后的修炼必定难如登天。”
　　“那便选择一击毙命、见血封喉的剧毒？或者能够侵入神识，令人神志不清癫狂而死的幻毒？”
　　“那样的毒过于霸道，太容易被人察觉了。”
　　楚映霜拿出了一株十分常见的草药。
　　“这……蛇毒草？姐姐你确定要用这么常见的毒？这种毒的解药不是一抓一大把吗？”楚映雪看着毫无特点，就跟杂草一样的蛇毒草，虽然毒性在常见的毒草之中算是中上等，但是相较于寒毒和幻毒……完全没有可比性。
　　楚映霜看着妹妹有些不解的神情，笑着解释道：“蛇毒草十分常见，并且毒性会使人的感官渐渐麻痹。无色无味，混入灵力中难以察觉，等到毒发之时，即便服下解药，也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恢复行动自如。宗门内同门切磋比武，最忌讳的便是下手过于狠毒。若选择寒毒幻毒那样一出手便是杀招的毒物，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等待日后有更好的机缘，我自然会继续选择其他毒物。当然，最关键之处还是在于蛇毒草常见，一颗下品灵石便能换来十株十年份的蛇毒草。修炼起来成本低，并且正是因为常见，没有办法当做特征，日后才方便做些小动作。”
　　楚映雪大概猜到了自家姐姐的大意，便不再询问。
　　“早些休息，今晚有任务交给你。”
　　楚映雪听到“任务”二字，点头示意，便回到了自己的蒲团之上，开始调息。
　　楚映霜则是看着传音符，上面有八个大字“唤雨山庄魔修出没”。
　　楚映霜叹了口气，开始推演。
　　前几日听到外出历练归来的师兄师姐们议论失传八年的人界六神兵谱的下落，楚映霜便派了探子去核对消息的真假。没想到传回来的居然是这样的消息，区区人界六神兵谱能引动魔修出马抢夺。
　　人界六神兵谱乃是楚家被灭后遗落在外的宝物，因此不论在谁的手中，都意味着和楚家灭门脱不开关系。
　　八年前中天境第一大家族楚家被一夜灭门，楚映霜和楚映雪从灭门中逃脱的时候，妹妹甚至还为她挡了一刀，两人才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但是楚家大大小小的旁支都在那场惨案中被杀，余下的人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
　　据妹妹所说，那天杀入楚家的人用的功法杂七杂八，而远远地看去，指挥之人并不是掌管北冥境的墨家或掌管南渊境的云家所属，因为那人脸上有法术遮面。连楚映雪的眼睛都看不清，只能说明遮面之人所用的是仙术。
　　楚、云、墨三家飞升的老祖乃是同一人，一统人界三境的琉璃剑仙楚云墨。三家是那位剑仙毕生所学一分为三，传授与三位后代，后代念先祖之功绩无能人敌，便将先祖之名分开，成立了三家，共同掌控着南渊境、中天境和北冥境，数千年来相安无事。但其中的楚家突然惨遭灭门……让人难以揣摩。
　　不论如何，振兴家族的命运算是压在了楚映霜和楚映雪身上，唯一能得到的助力便是当年派入其他两境友好交流的外姓子弟。外姓子弟根基尚浅，脱离楚家已久，愿意为她传递信息已是仁义尽致。
　　楚映霜在逃出中天境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实力最为强横但最为鱼龙混杂的南渊境，加入了南玄剑宗。
　　现在人界六神兵谱已出，那么摆明了就是要引出自己和楚映雪，这趟浑水，是必趟不可。
　　不知不自觉两个时辰过去，此时已是戌时，天色转暗。楚映雪换了一袭黑衣，带着画着红色妆容的狐面。怀里揽着一把横刀，出门便看见自家姐姐还在苦恼的模样。
　　“雪儿，此行危险，万事小心，只要你探得有关八年前的消息便好，人界六神兵谱拿不到也无所谓。”
　　“姐姐放心吧，替身人偶准备好了吗？”
　　“万事小心。”
　　站在洞府里提前画好的转送阵法里，注入灵气，一阵银色灵光闪过。再次睁眼，便已经来到了距离唤雨山庄最近的传送大阵所在地——天水城。
　　南玄剑宗内，云雾澜从打坐之中惊醒，睁开眼睛，感受到离自己不远的那一丝传送阵的气息，心里不免疑惑：
　　外门弟子……会传送阵这等高深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