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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晨起的意外变量:一张烫金的请帖 卯时的更鼓 ...

  •   卯时的更鼓声依旧准时响起,沉闷而悠长,像是大景朝这座巨大钟表的心跳。
      沈清嘉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顶熟悉的青纱帐,脑海中迅速加载了今日的“日程表”。

      昨日复盘结论:今日无特殊安排,按常规“摸鱼”流程执行。
      然而,变量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小姐,您醒了?”画屏挑开帘子,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手里还捏着一张粉红色的信笺,“大喜事!隔壁永宁侯府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明日要在他们家的‘沁芳园’举办春日花会,特意邀了咱们府上的三位小姐同去。”

      沈清嘉接过请帖,指尖触碰到那张质地精良的洒金纸,微微有些凉意。
      请帖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诚邀沈府千金,共赏春色,品茗论画……”落款是永宁侯夫人赵氏。

      永宁侯府。
      沈清嘉在脑海里迅速调取关于这个家族的资料库。
      永宁侯是大景朝的勋贵世家,地位显赫,与沈家这种清流文官家庭既有交集又有区别。侯府的大公子据说才华横溢,二小姐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这次花会,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京城贵女圈的一次“非正式社交峰会”,甚至可能隐含着为适龄青年男女牵线搭桥的意味。

      对于大姐沈清瑶来说,这绝对是展示才艺、结交权贵、甚至偶遇良人的绝佳舞台。
      对于三妹沈清婉来说,这可能是一场充满未知恐惧的“社死”现场。
      而对于沈清嘉……

      “画屏,”沈清嘉将请帖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母亲知道了吗?”

      “夫人已经知道了,正高兴着呢!”画屏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夫人说,这是咱们家小姐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花会,一定要好好准备。刚才夫人还派人来传话,让您今日早点去慈安堂,说是请了京中最有名的‘云裳阁’的裁缝过来,要给三位小姐量身定做新衣裳,还要请教习嬷嬷来突击指导礼仪呢!”

      沈清嘉动作一顿,手里的毛巾悬在半空。
      定制新衣?突击礼仪?
      这简直是“加班”的前兆啊!
      在她的规划里,参加这种活动,只需要穿一件“不出错”的旧衣,带上“万能微笑”,全程保持“背景板”状态即可。现在倒好,母亲这是要把她们包装成“选秀候选人”的节奏。

      “知道了。”沈清嘉叹了口气,将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掩盖了她嘴角的无奈,“那就去吧。躲是躲不掉的。”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必须参加,那就把这场花会当成一次“职场团建”。
      目标不是拿奖,不是出风头,而是——安全存活,顺利返程,且不留下任何被人议论的话柄。
      至于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需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和“策略制定”。

      巳时初刻,慈安堂。
      气氛比往日热烈了许多。
      一位穿着体面、手持软尺的中年妇人正站在堂中,她是京城“云裳阁”的首席裁缝王娘子。旁边站着几位捧着布料样品的丫鬟,五颜六色的绸缎堆满了桌子,像是一道绚丽的彩虹。

      母亲李氏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嘉儿,瑶儿,婉儿,都快过来。”李氏招手道,“王娘子可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这次花会,咱们沈家绝不能丢了脸面。王娘子,你给看看,这几个孩子适合什么料子?要最时兴的,最显气色的!”

      大姐沈清瑶早已迫不及待,她走到桌前,目光在那匹大红织金缎和那匹孔雀蓝云锦上流连不去。
      “母亲,女儿觉得这孔雀蓝极好,衬得皮肤白,而且今年京城最流行这个颜色。”沈清瑶指着那匹昂贵的云锦说道,“再配上那支金步摇,定能艳压群芳。”

      三妹沈清婉则缩在后面,小声嘟囔:“太亮了……我怕……”

      沈清嘉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王娘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三位小姐一番,心中已有计较。
      “大姑娘明艳动人,确实适合这孔雀蓝,穿上定如凤凰展翅。”王娘子笑着夸赞道,随即看向沈清嘉,“二姑娘气质温婉,清雅脱俗,老身觉得这淡粉色的桃花纱,或者这湖绿色的水波纹绸,都极合适。既能显出春日的生机,又不失闺秀的端庄。”

      最后看向沈清婉:“三姑娘年纪小,娇俏可爱,这鹅黄色的嫩绸最是衬她,显得活泼灵动。”

      母亲李氏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王娘子的意思。瑶儿做孔雀蓝,嘉儿做湖绿色,婉儿做鹅黄色。都要用最好的料子,绣工也要最精细的,务必在两日内赶制出来!”

      两日内?
      沈清嘉心中警铃大作。
      为了赶工期,势必要让绣娘们熬夜赶工,这不仅增加了成本,还可能因为赶工而导致质量瑕疵。更重要的是,太过华丽的衣服,在花会上就是活靶子。
      大姐穿孔雀蓝,必定是要争奇斗艳的,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若是她出了风头,自然好;若是出了丑(比如被其他贵女比下去,或者言行不当),那就是沈家的笑话。
      而自己,若是穿了这湖绿色的水波纹绸,虽然听起来清淡,但“水波纹”加上“桃花纱”的质感,在光线下必定波光粼粼,极易引人注目。
      这不符合她的“透明人”战略。

      “母亲,”沈清嘉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女儿觉得,王娘子推荐的料子虽好,但未必适合此次花会的主题。”

      李氏一愣:“哦?为何?”

      沈清嘉指了指窗外:“母亲请看,今日春光明媚,永宁侯府的‘沁芳园’以海棠和牡丹闻名。届时园中必定是姹紫嫣红,繁花似锦。若是咱们穿得太过鲜艳,如孔雀蓝、桃花纱,混在花丛中,反倒显得杂乱无章,抢了花的风头,也显得咱们不够沉稳。”

      她顿了顿,继续输出自己的“理论”:“古人云‘红花还需绿叶扶’。在百花争艳的场合,唯有素雅清淡之色,方能显出一种‘不争而善胜’的气度。女儿觉得,不如选那匹月白色的素绸,上面只需绣几枝淡淡的兰草或竹叶即可。既不突兀,又能在这满园春色中,显出一份独特的清幽与雅致。这才是真正的‘高级’。”

      这番话,引经据典,又结合了场景分析,听起来极具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她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不争而善胜”,“高级感”。这在崇尚风雅的大景朝贵女圈,绝对是一个杀手锏。

      王娘子眼睛一亮,抚掌笑道:“二姑娘说得极是!老身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衣裳,见过太多争奇斗艳的,反倒忘了‘留白’的妙处。月白色配淡兰草,清新脱俗,确是上品!二姑娘好眼光!”

      母亲李氏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展示华服,但听女儿说得头头是道,又被王娘子这么一夸,也觉得很有面子。
      “罢了,既然嘉儿有此见解,就依你吧。”李氏点了点头,“不过,绣工可不能马虎,还是要 finest 的苏绣。”

      “多谢母亲。”沈清嘉心中暗喜。
      月白色,素绸,淡兰草。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隐身衣”。
      在满是红绿黄紫的花海中,一抹月白,既不会显得寒酸,又绝对不会成为焦点。
      完美。

      至于大姐的孔雀蓝和三妹的鹅黄色,就让他们去闪耀吧。
      她只要做那片安静的月光就好。

      衣裳定下了,接下来的“突击礼仪培训”才是重头戏。
      沈府请来了一位姓刘的教习嬷嬷,曾是宫里的老嬷嬷,退休后被各大家族争相聘请。她眼神犀利,说话一针见血,专治各种“仪态不端”。

      “挺胸!抬头!收腹!”刘嬷嬷手中的戒尺敲得啪啪作响,“走路要稳,裙摆不能乱晃!笑不露齿,坐不摇膝!”

      大姐沈清瑶学得极快,她本就自信,加上急于表现,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而张扬。
      三妹沈清婉则笨手笨脚,被刘嬷嬷训了好几次,眼圈都红了。

      沈清嘉则采取了一种“精准模仿”的策略。
      她不追求完美,只追求“标准”。
      刘嬷嬷要求笑不露齿,她就练到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龈的临界点停下;要求步伐稳健,她就控制每一步的距离在三十厘米左右。
      她不像大姐那样用力过猛,也不像三妹那样完全跟不上。
      她始终保持在“及格线”以上,“优秀线”以下的区间。

      “二姑娘,”刘嬷嬷走到沈清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仪态倒是挑不出毛病,就是……少了点精气神。太内敛了。”

      沈清嘉微微低头,谦逊地说:“嬷嬷教训的是。孙女资质愚钝,不敢过分张扬,只求不失礼数便是。”

      刘嬷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这个时代,女子内敛被视为美德。只要不出错,就是最好的表现。

      除了肢体礼仪,刘嬷嬷还重点培训了“言辞应对”。
      “在花会上,难免会遇到不认识的贵女,或者长辈问话。切记,不可胡言乱语,不可妄议他人,不可炫耀自家。”刘嬷嬷严肃地教导道,“若被问及功课,便说‘略读一二,不敢称精通’;若被问及女红,便说‘闲暇消遣,难登大雅’;若被问及见闻,便说‘久居深闺,见识浅薄’。”

      沈清嘉听得津津有味。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万能寒暄语”吗?
      她迅速在脑海里整理出了一套“沈氏糊弄学”话术库:
      赞美对方: “姐姐/妹妹今日真好看,这衣裳颜色极衬你。”(万能开场白)
      自谦: “我哪比得上姐姐/妹妹,我就是瞎凑合。”(万能防御)
      转移话题: “哎,你看那边的花开得真好。”(万能逃生)
      附和: “是啊,确实如此。”“姐姐说得极是。”(万能捧哏)

      “嬷嬷,”沈清嘉举手问道,“若是有人故意刁难,或者问一些尖锐的问题,该如何应对?”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二姑娘思虑周全。若遇刁难,切记不可动怒,也不可硬碰硬。只需微笑不语,或者顾左右而言他。若实在避不开,便说‘此事家中长辈自有定夺,小女子不敢多言’。将皮球踢给长辈,是最稳妥的法子。”

      沈清嘉心中点赞。
      姜还是老的辣。
      这套“太极拳”打法,简直是为她这种“咸鱼”量身定做的。
      有了这套话术,再加上那件月白色的“隐身衣”,明日的花会,她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四、花会当日:沁芳园里的“隐身”战术

      次日,天公作美,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沈家三姐妹乘坐马车,来到了永宁侯府。
      一下车,便见门口车水马龙,各家各府的马车排成了长龙。穿着华丽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沈清嘉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月白色襦裙。
      今日的她,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
      在大姐那身流光溢彩的孔雀蓝和三妹那身鲜嫩欲滴的鹅黄色衬托下,她显得格外素净,甚至有些“寒酸”。
      但她毫不在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走进沁芳园,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繁花似锦。
      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牡丹更是雍容华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园中早已聚集了不少贵女,三五成群,或赏花,或品茶,或吟诗作画。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那是镇国公府的李小姐,听说琴艺无双。”
      “那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写得一手好字。”
      “看,那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今日的主人,穿得真漂亮。”

      沈清嘉跟在母亲和大姐身后,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就像一台人形扫描仪,快速收集着在场人物的信息: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有过节,谁是焦点,谁是边缘人。

      “瑶儿,嘉儿,婉儿,快来见过永宁侯夫人。”母亲李氏拉着她们走向主位。

      永宁侯夫人赵氏是一位中年贵妇,面容和蔼,眼神精明。
      “这就是沈家的三位千金?果然个个出众。”赵氏笑着夸赞道,目光在大姐身上停留了片刻,“大姑娘这身衣裳真漂亮,衬得人跟仙女似的。”

      大姐沈清瑶得意地笑了笑,行礼道谢。
      赵氏又看向沈清嘉,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衣裳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二姑娘倒是别致,在这百花丛中,独有一股清泉之感。”

      “夫人谬赞。”沈清嘉微微一笑,使用了万能话术一号,“今日花开得正好,我这点颜色,不过是给花儿做个陪衬罢了。”

      赵氏闻言,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孩子,说话倒是得体。
      不卑不亢,既谦虚又点了题。

      寒暄过后,众人散去,各自找圈子交流。
      大姐沈清瑶立刻被一群同样穿着华丽的贵女围住了,她们互相比较着衣裳首饰,谈论着最新的京城八卦。
      三妹沈清婉则有些不知所措,被一个热心肠的姐姐拉到了另一边。
      沈清嘉则独自一人,端着茶盏,慢慢地走到了园子角落的一棵海棠树下。
      这里位置偏僻,视野却不错,既能看到全场,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找了个石凳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香清淡,温度适中(金手指微调)。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拂去,任由其自然滑落。

      “这才是享受生活啊。”她在心里感叹道。
      不用强行融入哪个圈子,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不用担惊受怕说错话。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多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准备享受这份宁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李姐姐,你这话说得未免太偏颇了!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这首诗,怎么就成了你作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愤怒和委屈。
      沈清嘉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贵女正面对面站着,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庶女林小姐;另一个穿着紫色锦衣的,正是刚才被众人簇拥的镇国公府李小姐。

      “林妹妹,话可不能乱说。”李小姐冷笑一声,手中拿着一张诗稿,“这诗明明是我昨日在家中随手写下的,今日带来给大家品鉴。怎么就成了你先看到的?莫不是你想攀附名家,故意讹诈?”

      “你……你血口喷人!”林小姐气得脸色发白,“这诗是我前日在书肆里看到的残篇,我只记得两句,今日默写出来,怎么就成了你的?”

      围观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林小姐也太不自量力了,敢跟镇国公府的小姐争?”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不过,万一真是李小姐抄的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小姐仗着家世显赫,咄咄逼人;林小姐虽然理亏(或者理直),但势单力薄,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时候,谁上去劝架,都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
      劝轻了,得罪李小姐;劝重了,得罪林小姐背后的势力(虽然只是个庶女,但万一她背后有人呢?)。
      所以,大家都选择了沉默,或者只是在一旁看戏。

      沈清嘉叹了口气。
      本想安安静静当个咸鱼,怎么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如果此时悄悄溜走,是最安全的。
      但是……
      万一这件事闹大了,影响了花会的秩序,永宁侯夫人怪罪下来,说不定会牵连到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她这个“背景板”。
      而且,若是林小姐真的被逼急了,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场面失控,那就不好收场了。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有时候,少一事反而会有大事。”
      沈清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她不需要当英雄,也不需要判案。
      她只需要做一个“和事佬”,把水搅浑,让双方都下台阶,然后迅速撤离。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迈着标准的步伐,缓缓走了过去。
      “哎呀,”她走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的笑容,“两位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这般好的春光,这般美的海棠,怎么大家脸色都这么凝重?莫不是这花儿开得不好,惹了姐姐们生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李小姐皱了皱眉,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月白色”:“你是哪家的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我是沈家次女沈清嘉。”沈清嘉微微福身,礼数周全,“本不该多嘴。只是刚才路过,听到两位姐姐似乎在争论一首诗。其实,诗词一道,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她转向林小姐,温和地说:“林姐姐,你刚才说这诗是在书肆看到的残篇?不知是哪本书肆?或许我也曾见过,可以帮你一起回忆回忆。”
      又转向李小姐:“李姐姐,你说这是你昨日所作,想必还有草稿或者其他佐证吧?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欣赏欣赏?若是真有雷同,那也是缘分,说明两位姐姐心有灵犀,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这番话,看似在询问,实则是在给双方递梯子。
      她没说是谁对谁错,而是提出了“误会”、“缘分”的概念。
      同时,她将焦点从“抄袭”这个敏感词,转移到了“回忆书肆”和“寻找草稿”这两个具体的行动上来。
      只要双方开始行动,情绪就会冷却,冲突就会缓解。

      李小姐愣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草稿,这诗确实是她从别处听来记下的,只是想冒充是自己的。
      现在被沈清嘉这么一问,若是拿不出草稿,岂不是坐实了抄袭?
      但若是不拿,又显得心虚。
      林小姐也愣住了。
      她其实也只记得两句,根本说不出是哪个书肆。
      现在被沈清嘉这么一问,若是说不出来,也显得她在撒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和退缩。
      沈清嘉见状,立刻抓住了机会。
      “看来两位姐姐也都记不清了。”她笑着打圆场道,“这也正常,好诗千千万,难免有记混的时候。不如这样,今日是花会,咱们还是以赏花为主。这首诗,就当是咱们今日的一个小插曲,好不好?来,我那里还有刚沏的好茶,两位姐姐不如过去尝尝,消消气?”

      说着,她不由分说,一手挽住一个,硬是将两人从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拉了出来,往旁边的石桌走去。
      周围的众人见主角都被拉走了,也就散了,纷纷议论着“沈家二小姐真是个好人”、“这话说得真漂亮”之类的话。

      李小姐和林小姐被沈清嘉按在石凳上,喝着茶,听着她讲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今天的云彩形状、某只蝴蝶的颜色),心中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
      她们也不是真的想闹翻,只是一时冲动。
      现在有了台阶,自然也就顺坡下了。

      “沈妹妹说得是,是我太冲动了。”李小姐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也有不对,不该那么大声嚷嚷。”林小姐也附和道。

      沈清嘉心中暗松一口气。
      危机解除。
      她再次使用了“万能糊弄术”:“哪里哪里,都是姐妹,哪有隔夜仇。咱们还是看花吧,听说那边的牡丹开得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一场即将爆发的“贵女撕逼大战”,就这样被沈清嘉用一杯茶、几句废话,消弭于无形。
      而她,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留下来接受感谢或崇拜,而是借口“要去寻三妹”,悄悄地退出了人群,再次回到了那棵海棠树下。

      深藏功与名。
      这才是“咸鱼”的最高境界。
      解决问题,但不占有成果;化解危机,但不暴露实力。

      花会结束,已是申时(下午4点)。
      沈家三姐妹坐上马车,踏上了归途。

      马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大姐沈清瑶显得有些疲惫,显然是在那些贵女圈子里周旋了一下午,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三妹沈清婉则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清嘉:“二姐,你刚才真厉害!把那两个人都劝好了!我都吓死了。”

      沈清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淡淡地说:“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说了几句废话罢了。若是当时我不出去,她们吵累了自然也会停。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推了一把而已。”

      “可是……”沈清婉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嘉打断了。
      “婉儿,记住,在外面,少说话,多观察。遇到这种事,能躲则躲,躲不过就‘和稀泥’。千万别逞强,也别站队。”

      大姐沈清瑶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清嘉一眼。
      今日在花会上,她虽然出尽了风头,但也听到了不少酸言酸语,还得时刻提防别人的暗箭,累得够呛。
      反观二妹,穿着最不起眼的衣裳,说着最不起眼的话,却在关键时刻解决了大麻烦,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继续享受她的清净。
      这……难道也是一种智慧?

      “嘉儿,”沈清瑶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恐怕也要被卷入那场是非中。”
      刚才林小姐和李小姐争吵时,有人试图拉沈清瑶站队,被她巧妙避开了。现在想来,若是没有沈清嘉后来的解围,那件事恐怕还会发酵,影响到她。

      “大姐客气了。”沈清嘉依旧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咱们是姐妹,本该互相照应。再说,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早点回家睡觉罢了。”

      马车颠簸着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清嘉在心里开始进行今日的“能量守恒”计算。
      支出:
      早起化妆穿衣:消耗精力值 10%
      应对母亲和裁缝:消耗精力值 15%
      礼仪培训:消耗精力值 20%
      花会全程(含调解纠纷):消耗精力值 40%
      总收入:
      解决危机带来的隐形安全感:收益值 30%
      获得大姐的善意(潜在资源):收益值 10%
      维持了“老好人/透明人”人设:收益值 20%
      平安回家:收益值 100%(基础收益)

      净收益:正数。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消耗了不少精力,但总体来看,还是赚的。
      至少,她没有成为众矢之的,也没有得罪任何一方,还顺便收获了一个“懂事、温和、有智慧”的评价。
      这对于她未来的“咸鱼生涯”,无疑是一笔宝贵的无形资产。

      “明天,”沈清嘉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睡个懒觉。把今天消耗的精力补回来。”
      至于那个宣武帝,那个皇宫,那个充满了勾心斗角的世界……
      离她还远着呢。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那个温暖的小院,喝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然后钻进被窝,做个好梦。

      马车驶入了沈府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门楼上,将“沈府”两个大字染成了金色。
      沈清嘉下了车,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
      “小姐,累了吧?奴婢这就让人准备晚膳。”画屏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嗯,有点累。”沈清嘉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态,“今晚想吃点清淡的,再来碗安神汤。另外,把我那双软底鞋拿来,我要泡泡脚。”

      “好嘞,小姐放心,都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画屏笑着应道。

      沈清嘉看着丫鬟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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