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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他一身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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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去游船啊,我可点了美人作陪呢。”
“美人?哪些哪些?”
“我说吴兄这回可出大风头了,千金难见的百花羞都应了他的约呢!”
“哟,吴兄,怎么我们天天一起厮混,百花羞就高看你一眼?”
……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从酒楼里挤出来,为首的几个大概是世家贵族的少爷公子,通身富贵行头,又年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引得一楼旁的食客侧目。
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边走边打开一把折扇,扇了两下后又嫌无趣似地要合上,却被右边一个正嚷着的少年一把按住,揪着他的手就往上一提:
“瞧瞧,这才是大功臣呢,徐兄,才几天,百花羞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众人爆发一场大笑:
“早该!徐兄的样貌,别说百花羞,连我——我若是个姑娘,也非徐兄不嫁啊!”
“有理有理,别说姑娘了,我见了我也喜欢!”
“瞧你!”
被谈论的少年有些无奈似地放下手臂,摇了摇头。
他确实生就一副好相貌,也确实有利用自身皮囊谋利的想法,也确实正在这么干,你道他是哪个世族公子?——几个月前初到江南时,除了一身布衣和他的剑,他一文钱也没有。如今他却是出入声色犬马之所,还被这堆公子们当同类中的佼佼者捧着供着。
想到这儿,他勾起一个笑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少年时,他身形有些单薄,即使今日穿的衣衫繁复也不显臃肿,还显出一点细腰肢,走在路上时纤长而挺拔的身影更如一节修竹,在人群中极为惹眼。
他的肤色苍白,本该败些生机,但一双桃花眼的瞳色极为浅淡,美丽得触目惊心,与苍白的肤色倒是相得益彰起来,像瓷娃娃般平添几分脆弱,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细心呵护。
只是这殊色着实有些美得不像凡人,令人觉得靠近也是一种罪过,遑论摘下。
刚刚擒住他手腕的少年在脑海中回味着触感,目光却仍停留在他身上,窥见那一抹笑时,脑子一霎嗡嗡的,连双颊都热了起来。
“重星……”他喃喃咀嚼着名字,像是陷进去了。
徐重星大概没听见,听见了他也不在意——这数个月间,他的爱慕者着实多如过江之鲫。
他想着待会儿的游船,觉得又有些腻了。
他数月前奉师长之命,跟随师兄师姐自蓬莱入世,去缉拿一个小贼,却连线索也没半分,只说偷盗了一件先主遗物。
那是倒春寒之际,船上他便冻得打颤。蓬莱岛上四季如春,娇养得他经不住料峭寒气,脸白的像纸人。
二师姐是个不着调的,甫一近岸便什么都不顾了,嘴上嚷嚷着花香花香,恨不得直接弃船御剑去亲不知还在何处的芳泽。大师兄疾喝的声音他至今仍记忆犹新:“游二!被凡人看见,我不让师傅打断你的腿!”
想到这儿,他又勾起唇来。
他们老二老三知道大师兄一定会勤勤恳恳地干活,于是美其名曰兵分三路,实则一人干活二人寻乐。
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何处了。
他化名徐重星在江南骗吃骗喝已有数月,现下已是初夏,不如就此北上,去都城看看。免得大师兄完成任务的时候他还在江南厮混——这一趟入世的机会可难得,他要牢牢抓住,多享受享受。
心下这般盘算着,他面上仍只是笑盈盈的,还勾过了旁边少年的脖子,引得人家受宠若惊起来。
初夏的日头不毒,但这些公子们身娇肉贵,上了马车还在喋喋抱怨带的冰不够。唯有徐重星冰做的似的,一点汗也无,甚至身上仍是一片冰凉。
几个少年携他上了不知谁的马车,一坐下便笑闹着都要往冰块身上贴,徐重星也来者不拒。
他们要游船的湖名唤青玉湖,因为湖形偏圆,水又清澈,高处看便如一块嵌着的青玉。
它占地百亩,还有一座小小湖心岛,设了小轩供贵族宴饮玩乐。此番他们坐游船,也少不了去湖心岛快活。
路上的时间消磨的快,他们这辆马车里还有人带了两个美貌婢女。
美人在怀,轻声调笑。徐重星乜斜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拿手指敲窗棂。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的车停了,外头有家仆告道:“公子们,到了。”
徐重星回了回不知飘到哪里的神,先不急下车,反而掀开一半帘子朝外瞧。
青玉湖近郊,一片蓊郁之间开着不知名的各色花朵,一大团一大团的像是锦簇,徐重星有些好奇,停留下目光欣赏着从未见过的美丽。
“徐兄?”
“来了。”
下车处离湖边尚有些距离,徐重星落在后面,边走边咂摸着新奇的江南夏日。
“徐兄,快啊!”
徐重星晃晃折扇,撩起下摆,登上了船舫。
这船舫大得很,内里布置如同院落一般。
徐重星上了船,便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想这是女客到了。
小厮引他从舷板往上走了几层台阶,在门前站定,恭敬地撩开珠帘。
徐重星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百花羞了,百花羞是个美人,他对美人向来是上心的,因此有些想念般的看过去——百花羞今日穿了一身鹅黄齐胸襦裙,正坐在里右边的小几上与几个公子说话。
听见动静,她笑盈盈的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徐重星的视线。
百花羞起来要见礼,徐重星便急过去扶起了她。
“不必,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可要好好玩耍。”
百花羞是红袖招的头牌娘子,俏得紧,总是去达官贵人的宴饮之间跳舞助兴,他们这堆二代都难约。这次组局的吴姓公子也是约了好久才等到。
百花羞轻声应是,眼波流转间面上隐隐透了红,衬着眉间的花钿,着实美丽。
一旁的小厮奉上新的瓜果,徐重星便寻了个位置坐下,挑了两个樱桃吃起来。
他洁白的牙齿破开果肉,流出的红色汁液黏在唇上,又被舔去,显得有些色气。叫偷看他的小厮婢女都心上怦怦跳。
这边吃着,那边几个公子们便组局来打牌,百花羞会打牌,第一局便要来坐庄。打出去一张牌,步摇便一颤。
徐重星吃完樱桃,挑了个小椅子,自己搬到旁边看起来,还顺了一把瓜子,边看边磕。
这时的日头稍微斜了一些,他对面放着一座琉璃屏风,阳光照耀下屏风上他的身影都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模糊,却像画本里假装金身引诱僧人的妖邪,令人心惊。
牌局上的人越打越上头,下面的人也越看越受激,忍不住赌上了钱,徐重星向来十赌九输,没有参与他们的赌局,又开始嫌弃里面闷,便撇下众人去外面透气。
外面的船板上站着几个老仆,徐重星不想人跟着,便转到船尾去,那儿果然少人,只有两个小厮在那边聊闲天,徐重星让他们退下,自己独占了船尾。
他侧身坐在近水的栏杆上,聚精会神地盯起水面来。里面各种声音纷乱不绝,引他乏味得紧,连脑袋都隐隐要胀起来。
他抬头往前面看,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粼粼闪光的波纹一圈圈漾开去,于是天地间似乎剩下这一尾小船。
他盯着波纹情不自禁的发起呆来,等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水波已是重重叠叠的互相击打开来时,背后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子,转过头来。”
他猛然回头,另一艘船舫便撞入他的眼帘。那一艘船舫和他们的差不多大,驶在他们后头已经极近。
龙头上站着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素白月衫,身长八尺,一双凤目正含情似地望着他。
好相貌。
这是二人初见时统一的第一印象。
徐重星眼里的男人凤目潋滟,唇如朱丹,鼻梁也高挺,是一个标准的俊美儿郎。
而那人更是直接被徐重星转过来的相貌惊到了。
他沉默地盯着徐重星,徐重星也不说话,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过了会他回过神来,出声道:“在下徐仲景,不知阁下名讳?”
徐重星换了个正对他的轻松坐姿,移动间纤细腰身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在报复徐仲景的沉默,还是在想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徐重星。”
这名字引得徐仲景笑了一声,他道:“哦,徐小公子——要不要来我的船上做客?”
徐重星他学他二师姐,也喜欢美人,想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被他图谋的,便应了徐仲景。
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撑起身子在栏杆上一点,在徐仲景的惊讶下跳到了他船头的栏杆上,引得两艘船各自的一头一尾微微一颤。
徐重星受了贯性,一只脚踩着栏杆,另一只膝盖跪着,是个单膝下跪的姿势。
抬眼看着已在面前的徐仲景,他也不起身,只是有点得意地微笑——这种微笑是他用来讨好美人的伎俩式微笑。
徐仲景见此也哈哈大笑,有些孟浪地上前一步,从肋下把徐重星环住,承着重量抱起来,轻轻放到船板上。
抱着他的感觉着实奇妙,徐仲景不是没有抱过人,只是谁也不像这个少年一般,他一身凉意,人又轻盈纤细,抱着时还使坏要没骨头似的往下滑,仿佛他们是极为亲密的爱人,着实令徐仲景新奇了一把。
他咂摸了一下,有点回味地蜷了蜷手指,面上漾起微笑:“徐小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