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明尘 岚息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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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息市萍北区八件路。
这里地处市三环外，算实实在在的郊区。虽然是市郊，但得益于岚息市政府的良好规划，该种树的种树、该修房的修房，地铁、公交的交通网把这边都圈了个大概，因此这边并不荒凉，甚至堪称清净闲适。
这里的房子多为平房或步梯房，最高不过七、八层楼；时不时也能看到一片独栋小别墅群，打着“都市桃源，福静两全”的旗号，招徕坐拥财富的客人。
不过，这边几乎被公认清净闲适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一座坐落在八件路南段尽头的禅寺——正觉禅寺。
据考证，这座禅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百来年前蒙一位豪商捐钱修缮，原本破败、几近垮塌的禅寺才面目一新。后来，这里陆陆续续出了几位有名的禅师，有了香火延续，禅寺又几经扩建修缮，这才到了今天。
跟“佛门圣寺”灵华寺相比，正觉禅寺香火不算旺盛——但那是平日，“清一佛道会”期间当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毕竟，这是五年一届的盛会，佛道会期间，全国各地的佛寺道观弟子都会齐聚岚息市，讲经论道、答疑解惑、广传真义。
盛会开始第三天，正觉禅寺内早装满了人，讲经论道的和尚道士、认真听教的弟子门徒，还有好些或听得津津有味、或凑个热闹的百姓。
余暮是和灵华寺的几个弟子碰面后一起来的。到了禅寺，他们便要暂时抛去灵华寺弟子身份，听诵经文、传诵经法，以加强自身修行。
一进禅寺，余暮照旧向领头的明一递了个眼神，走开了。
明一了然，笑着执了一礼，而后带着弟子们，由着小沙弥的指引继续往中心宝殿去。
余暮轻车熟路地走过禅房，拐进禅寺后院。
后院靠近山林，又种了些菩提树和高榕，虬根盘地，乔干临云。
余暮摸了摸一棵菩提树的树干，像是打了个招呼，而后轻巧地上了树，倚着熟悉的树杈阖上了眼睛。
宝殿那边的讲经声已经听不清了，似有若无，只有微微清风里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催得余暮进入了浅眠。
也不知是不是刚进来时嗅到了熟悉的香火味，亦或是久违地听见了热闹的讲经声，余暮仿佛回到了在灵华寺老和尚身边听他讲经的日子。
老和尚那时还不老。他是灵华寺方丈，而余暮那时还是只小狐狸，已经能化人形。可能因为老和尚身上有种沉静又令人安心的味道吧，他整天都跟着老和尚。
老和尚在讲经堂讲经时，他就抱个蒲团坐在弟子们后面一起听。听累了，他就轻手轻脚地又抱蒲团出去，化成个狐狸样子睡在蒲团上，讲经的声音就悠悠地传来，托着他入睡。
后来，老和尚给他专门缝了一个软乎乎的蒲团。他抱着蒲团喜欢极了，就一只只地抓寺里喂养的流浪狸猫过来，在它们面前炫耀。
当然，狸猫们并不懂。
当然，余暮也能大度包容它们的不懂。
作为一只在佛前长大的狐狸，余暮几乎能背所有老和尚讲过的经文。老和尚发现后，便时不时地叫来一些弟子与他论讲经文。其中就有现在的明一。
其他师兄弟来，余暮都乖乖地与他们论经；但每一次轮到明一来，他就不自觉地针对，想捉弄吓唬这个看起来木讷非常的首座大弟子，并美其名曰“替方丈教导他如何应对妖精”。
托他的福，明一不仅经文理解得更通透，胆子也比以前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耳边传来了说话声。
余暮恍然从梦里抽离，已经过了大半天。他眯了眯眼，看见一群和尚往后院禅房走来，想必是殿中讲经告一段落，来禅房打坐休息的。
打头领着他们来的是正觉禅寺的小和尚。余暮回忆了一下，好像法号叫慧因。
等他们进了禅房，余暮跳下树来，往前殿走。
明一正领着弟子，在一尊韦陀菩萨像旁交待些什么。见余暮来，他合手行礼，“明尘师兄。”
可能因为做了那个梦的原因，余暮兴致不高，以至于没有像往常那样手搭明一肩上寒暄几句，或是问问听别的师父讲经收获如何。他还了个礼，而后就走了。
“师兄，明尘师兄怎么又走了？”明忍凑上前来问。
身后的弟子们其实年岁尚浅，不认识余暮，都一脸不解。明忍小时虽没有“单挑”过余暮，却也见过他与明一师兄论经的样子，故而也只有他凑上来。
明一看着余暮的背影没说话，良久，只叹了句“阿弥陀佛”。
余暮走出正觉禅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7点。路上没什么人，该走的都走了。
公交站在八件路中段那边。余暮揉了揉眼，往那边走。
不知周围哪户人家在做辣椒炒肉，空气里飘来一股油烟味，裹挟着呛人的辣椒味道翻涌而来。他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公交车来得太慢，余暮抱臂等得无聊，干脆摸出电话来，按了一串号码。
“唐十九，关店没？”
“禀老大，店都关了一个小时了——”电话那边的女声拖长了语调，开始假模假样地学余暮的语气说，“不是您说的嘛：佛道会期间要清心寡欲，可以好好放松休息……我都能背下来了。等等，你不会出尔反尔吧！警告你！不准扣我小鱼干！”
唐十九吼出了一种要拼命的架势。
“……”余暮抚额。
当真养了个傻子。
某“傻子”顿了顿，没听到回答，又开口道：“说吧，找本姑娘什么事！你不是去佛道会了吗？今日份讲经结束了？”
余暮望了一眼车辆空空的马路，公交车还没来，“走，吃火锅不？”
唐十九顿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般问：“你心情不好？”
“这说的哪儿的话。”余暮换了个姿势靠着，哂笑一声。
“你还记得上次，那小屁孩儿手欠把店里书撕坏的那天，还有你那小盆多肉不知道怎么地枯死的那次，你也是这样问我去吃火锅不……啊还有……”唐十九掰起手指开始数。
余暮愣了愣，这下是真笑了。
“唐话痨。算了，佛道会期间容易交通拥堵，我还要坐车回，火锅就不吃了，留着钱交店租吧。”
电话那边唐十九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有店租！你出息了老大！实不相瞒，我交租金后这个月的钱不够买小鱼干了……你知道小鱼干对人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细，再配合点抽搭，仿佛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然而余暮已经对这手段免疫了。
他“狠心”地说：“那就不吃小鱼干了，正好佛道会期间吃素斋，挺好的！菩萨都会感念你的诚心的！”
“余十七！”
听着唐十九似乎要暴起了，余暮从容地挂了电话。
远处，公交车正好来了。
余暮想了想，还是给唐十九发了条短信：明天我不去佛道会了，你出去玩吧，我看店。
发送完了又补了一条：工资照常，但玩的钱不报销哈。
瞬间就收到了唐十九的回信：耶^O^
余暮收起手机，上了车。
车上大约十来个乘客，约摸都是回市中心去的。
天色渐暗，远处大楼灯阵辉煌，有些晃眼，余暮眼睛盯着公交车里晃悠的吊环，心思却不知道落到了哪。
公交车开进了二环。
余暮不经意向后扫了一眼，不看不要紧，看了差点没绷住脸。
一个戴着白色大高帽的无常鬼坐在一个乘客旁边的空位上，锁魂钩垂在地上。他靠着椅背，目光虚无，一脸百无聊赖。
仿佛注意到有目光看他，那无常鬼的目光终于凝聚起来，看向余暮。
片刻后，他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惊跳起来，一不注意被钩子绊到，扑通一下跪到余暮面前，险些磕了个头。
余暮：……
还真是头一次见鬼差行如此大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钱惊扰了仙人！仙人哪里去啊？”那鬼差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问。
倒是想问你怎么会在公交车上……余暮腹诽。
“……这位无常大哥去勾魂？”
好的，一句废话。
余暮面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端倪。
“那可不，被派了个急差！这不是清一佛道会嘛！”幸好那无常似乎并不在意，“本来我是要走阴家路的，但去听佛道会的鬼实在太多了，路都堵着了，所以我只能借道阳间。走就太慢了，索性我就搭公交车了。”他嘿嘿地笑着。
“你们鬼也听佛道会？”余暮讶然，一不留神用真声问了出来。
“是啊，我也想听来着，多学点知识。仙人也去了佛道会啊！”无常鬼隐隐有些激动，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这还是我当鬼差以来第一次见活的妖仙呢！”
学知识？会不会学着学着把自己超度了……
余暮礼貌地没问出来。
“啊，当然，死了的妖仙我也见不着。仙人你是什么种类的，啊不，你是……”无常鬼挠了挠帽子。
“狐狸。”余暮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难怪仙人长得这么好看！”他由衷地夸赞道。
这时公交车播报快到陆家岗了，那鬼差忙站起来，把锁魂钩卷到腕上，“我去办差，仙人走好，下次遇见再聊！”
余暮笑着冲他点点头。
得亏他心大话密，再加上车上人少又没注意，不然这就要演变成一出“帅气青年众目睽睽下和鬼对话”的公交车灵异事件了。
再想象了一下唐十九要是听说了她老板的这种“趣事”，噫，余暮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