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怪（五） 加更，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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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里长出个怪娃娃，怪娃娃脸上笑成鬼，咿咿呀呀，笑呀笑，鬼不鬼，乖不乖……”
朴丹珍不进系统世界的时候住在半步多客栈。
表面上三层木质小楼，古色古香，带着一个小院，可地下室一百一十八层楼高，直挖到地心。
三界三不管地｜｜｜带，那里主打包容，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进了半步多客栈，就是家人，没有人能够在这里行使权利。
所以那些从十八层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欠了别人八辈子血债的债主、不想转世只想躺平的咸鱼，以及脱离十殿管控，触犯各种天条的神明，都会相聚在此，各路英雄好汉，在这里过起了家长里短、说三道四、磕嗑瓜子的无忧生活。
没事的时候，朴丹珍就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裹着捡来的衣服，望着灰蒙蒙的天幕，看着上面漏出的几条裂缝，之后裂缝里飘出几滴血渍。
血渍弥漫在漫天飞舞的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灰尘里，那是人间的骨灰。
味道不好闻。
如果是房地产生意，大概会说，推窗出去皆是雪山美景，出门便利，五公里之内就有火车站。
确实，连着火葬场……
朴丹珍看着周围画着惨白的娃娃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围成一个圈唱歌，歌声十分瘆人。
鬼娃娃天天唱，听久了，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这些娃娃化妆品用得也持久，每天见都是红唇白脸，胖乎乎的脸颊上点着两个血红的点。
朴丹珍嗑完瓜子，把瓜子仁给娃娃吃，娃娃就愿意和她说话。
讲得都是人间的龌蹉事，什么男人强｜｜｜女干了女生，女生不堪其辱，生下娃娃后掐死，坐了牢。
又者，女大学生好端端出来吃饭，好心帮助老太太吃碗面，却进了挂羊头卖狗肉的馆子，被拐卖到山村，栓在房间里，天天生娃。
这些娃娃死后为自己的母亲拍手叫好，唾骂那些禽兽不如的男人。
反反复复，同样的事情说个好几遍。
却在正月十五那天有了变化。
朴丹珍正嗑着瓜子，却看到天幕的裂缝越来越大，紧接着，漏出了月亮，血渍荡然无存。
地上飘着的烟尘静了下来，少了往日的飞扬四散。
但有了光，半步多客栈的东西们消失了大半，都躲在一百一十八层的楼里面，不能出来。
可娃娃还在院子里拉着小手唱着歌，不同的是，娃娃脸上的化妆品没了，变得细嫩白皙，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月亮。
“大姐姐，有人来接我们出去了。”
“有人？”朴丹珍也仰头看着月亮，这些娃娃没有籍贯，没有姓名，魂魄极弱，活下来转世的可能性很小，大部分变成飘扬的烟尘。
“是啊，正月十五，有个大善人会摆渡99人，小孩女士优先，已经开始排队了，我们要走了。”
小娃娃们雀跃地往半步多客栈外面跑。
“大善人？”朴丹珍多少懂些十殿的规矩，这种违背天命，逆转生死，无视规则的人绝非凡品。
“鬼怪，因为曾经犯下的错误，受到神的惩罚，要一直活着，永远不会死亡的鬼怪，大概是身体不死而且法力无穷，所以才有施舍救我们这些小鬼吧。”旁边拄着拐杖，面部少了一半的老奶奶颤颤巍巍说道。
“鬼怪可是阴间使者，掌控者都拿他没办法的人啊，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要一直接受惩罚。”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叹息。
可脚步不停。
朴丹珍也走出客栈外面，看来都是排号的，每个往外面走的人身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一直到99号。
朴丹珍既没有牌子，也不想转世，所以站在远处看着。
月光下，站着一袭黑色风衣的男人，古老，深沉，身后是无尽海，横着一艘大船，他站在前面，似乎传颂着哀叹的挽歌，看不清面容，却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种极其悲怆忧郁的气质。
无尽海风拂面，他乌黑色的发丝凌乱，寒光打在他的面庞，像是悲怆的离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朴丹珍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透过起伏的人群，直视朴丹珍。
这个过程很快，鬼怪在确定所有人都上船后，自己也隐入，无尽海消弭于无，大船像是虚幻的梦境。
月亮消失，天幕裂缝出了更多的口子，大片大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片坠落。
这里又成为了半步多，神不神、鬼不鬼的三不管地｜｜｜带。
朴丹珍眼睛被沙尘迷住，落了几滴泪，觉得心头涌上难掩的痛苦，她捂住胸口，关了门，回到了自己租的总统套房，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鬼怪，要是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好了。
要钱有什么用？除了能在半步多客栈享受总统待遇，过着奢靡生活，喝着昂贵香槟和大厨做的饭菜，还有什么用？
她陷在松软的床上，望着金丝边的房顶，该去系统寻找真正的虚伪了。
……
小南抬上担架送去医院的时候，陈道俊站在远处看着。
全在俊被押上了警车，大喊大叫，像是个疯子，眼底的嚣张丝毫未减，甚至带着挑衅。
他家里开着高尔夫球场，有多家酒店和商户，与政治有明显的联系，大概不出几日，就会洗清嫌疑。
即便是小南死亡。
崔惠廷全程沉默哆嗦，甚至不敢看朴丹珍，朴丹珍知道她是洗衣店家的女儿，强行融入这个圈子的她生怕被拆穿。
朴丹珍漠然地注释这一切，可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陈道俊身上。
如果他是一个进入系统世界的鬼怪，那她怎么夺碗？
“陈道俊，你真的叫陈道俊吗？”警笛消逝后，同学们都围上来。
甚至因为此次事件，聚集了很多记者，校园暴力和寒国富三代的爆lll炸性新闻谁都不想错过。
无数的闪光灯和傻瓜相机的咔嚓声交织，在豪鑫中学形成了独到的风景。
“陈道俊先生，请问您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制止了这起校园霸凌事件呢？”
“陈道俊先生，请问您作为顺阳集团的富三代，对于穷人是怎么看待的呢？”
“陈道俊先生，您现在担任豪鑫中学的会长一职，是否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
陈道俊的保镖围过来驱散了不怀好意的记者，陈道俊倒是无所谓地坐上了车，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很冷清，很漠然，淡漠有礼地点头示意，阳光洒在他的眉梢，有种高贵的疏离和遥远。
耳坠的红痣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种。
陈道俊去了医院，朴丹珍紧随其后，开车跟着陈道俊的车。
到医院后，朴丹珍找准时机，确定陈道俊身边没有人之后站在了他旁边等电梯。
“陈道俊，你去过什么客栈没有？”
陈道俊侧头，看了她几秒，忽然倾了倾身，食指和中指并拢，勾住她鬓角细细的碎发，用力一拽，发丝掉落。
“陈道俊，你做什么？！”
“你可以看到阴间使者了，朴丹珍？这意味着，人和鬼的界限在你这里不再是泾渭分明。”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朴丹珍侧身，只觉一片寒冷，紧接着，一道黑气涌现，缠在她掉落的发丝上，朴丹珍顺着陈道俊的视线看过去，身后一个男鬼正哈哈大笑，随即咧开血淋淋嘴，准备往朴丹珍身体里跳。
这是附身的前奏。
朴丹珍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中用力握拳，却等不到她出手。
四周静了，人流停止，只有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
陈道俊甚至没有眨眼睛，手中的发丝着了火，犹如实质，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男鬼瞬间烧成灰烬。
随着最后一丝火苗熄灭，医院里恢复人来人往，叫号机嘀嗒响起，电梯门开了。
陈道俊十分绅士地走上电梯，待朴丹珍走上来后关上电梯。
电梯匀速上行。
陈道俊仰头看着电梯顶，漫不经心道：“我没去过什么客栈，我也只是宿主。”
“哦？宿主是什么？你说的什么意思？”朴丹珍侧头。
陈道俊淡笑，“朴丹珍，这是你的头发。”
陈道俊举起手，食指上缠绕着一根乌黑的头发。
紧接着，他拔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两根头发竟是自然地打了个结。
丝丝缠绕，纠葛，随后消失，像是一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是有前缘的人，你还认识我吗？凌菱？”
许多个夜晚，许多次面对死亡的时候，陈道俊湮没在黑暗中，想念几近疯狂，两个字翻滚成无边无涯的黑洞，静静地在胸口一刀一刀穿插游走，直到再次说出口，却唯有半声长叹。
【叮咚叮咚，您的客服蝶蝶上线啦，此句话有诱导嫌疑，严重违法系统规范，请宿主大大做出正确说明，警告警告！违规三次以上将上报掌控者，剥夺宿主大大在系统中活动的权限。】
“什么啊？”朴丹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肮脏的东西一般，勾起一个笑，不屑说道，“陈道俊，这都什么年代了，搭讪手段如此低劣，我承认，我对你的家世很感兴趣，但我，朴丹珍，只会和顺阳集团的继承人交往，你手里的砝码只有豪鑫中学，过于寒酸了。”
叮——
电梯门开了，朴丹珍的笑变得病态，“当然，约一约，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呱唧呱唧，系统崩塌制止成功，宿主大大可真是人才呢……】
没有等到陈道俊的回答，她往小南的病房走。
没有看到陈道俊嘴角的苦涩。
在医院，会有新闻报道，揭露豪鑫中学的校园暴力，但为了豪鑫中学的股价，也为了全在俊的声誉，这一切都得压下来，消弭于无。
朴丹珍到了现场，等着小南醒来，加以威胁。
陈道俊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
陈动基再次摔了电话，看向面前的白室长，“你说什么？斯风百货被谁收购了？”
“陈道俊，陈会长。”白室长手里拿着笔记本，恭敬地说道。
“陈道俊？我那个傻弟弟的小儿子？开什么玩笑，谁给他的钱？我问你，谁给他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鬼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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