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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时光,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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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之前,当公司的格子间里都在为了小假期的出游而洋溢着小兴奋的同时,GT意外的出了问题。
原定十一前交货的一批订单,竟然只完成了预定量的六成,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终公司都没有得到工厂方面告知的情况,还以为一切真的顺利进行。
新上任的生产部经理,原来是张经理的副手,一招提拔,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说出来实在有些说不通。池沐饶是几天来忙的马不停蹄,也听到了不少风声,说这件事大概还是张秃子搞的鬼。
人已经离开了公司,手里还拿着工资,却仍是不能安分下来。
这天她和宋亚宁在食堂吃过了午餐,一个人走到楼梯间,打算爬回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在十一层,食堂在五层,不多不少的高度让她正好当做饭后散步。
绕过七楼同八楼之间的平台,她一抬眼,就瞥见了一抹黑色转瞬即逝。池沐每日都有这个习惯,却鲜少碰见有人跟她同好。五层以上的楼梯,若不是紧急情况,大多数时间都是没人走的。
她慢慢的踱上八楼,便隐约留意到九楼的楼梯角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形瘦长,西装革履。
越走越近,也能分辨出他的呼吸粗重,不堪重负的样子。池沐有些担心,急急的跑到他身边,却在跨上几楼的第一级台阶时,刹住了脚步,淡淡的烟草香气若有似无的在鼻息间游荡,她不由愣了。
“陆东昇?”她未曾注意到自己声音的异常,因为坐在楼梯上的陆东昇,生平第一次,让她看到了无助。他修长的身躯蜷缩在楼梯的一角,脸埋在臂膀之中,背线佝偻。池沐蓦地发觉,他瘦了很多,同他们分别时相比。“陆东昇?”
“沐沐?”他低沉的声音,徐缓温柔,一声声的砸在池沐心尖,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他的眼神,离开自己怀抱后,迷茫而没有焦距,额头上腻着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唇色青白。
池沐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摸上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她眼皮猛地一跳,缩回了手。“陆东昇,你发烧了?”
她四处张望,身上别无长物,正要起身折回楼上,却被死死的扣住了手腕,力道执着,就是不肯放了她。
陆东昇睁开眼来,池沐焦灼着的担忧方才转缓,万幸他的眼神清明了不少。他似乎不能确定,皱着眉头,轻声嘟囔道:“池沐,怎么是你?”
池沐愣了愣,这才明白,他方才叫着的不过是一句梦呓。她垂下眼去,手腕用力,想要挣脱陆东昇的钳制。“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儿,连自己发了烧都不知道吗?”
“我?”陆东昇揉揉脸,声音从指缝中传出,“见林尧君的。”他明知这样会引起池沐的不安,却故意的抬头盯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来找他?”
池沐摇摇头,视线和他相错,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在陆东昇的方向,只余一汪幽黑:“这是你的自由。”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他一阶一阶向上走,空洞的回声和枯燥的频率反反复复的回响,还是停了下来。她轻轻道:“你还在发烧,需要去看医生。”
吱吖一声,楼上的弹簧安全门开了又关,上上下下的楼梯间里,陆东昇只能听到自己粗喘的呼吸声,还有指间那若有似无的温度。他的手轻轻的扣上自己的额头,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的触感。
还有那一声呼喊,将他从深深的黑暗中拖拉出来。
“听说了吗,这次订货商主动宽限了交货时间。”
“听说了听说了,不是下午来和林总见面的那个吗,长的真帅啊……”
话题说着说着,便毫无预兆的蔓延到了金城武身上,池沐笑了笑,回到办公桌前将自己陷进靠椅当中,耳边回响着刚才从外头听来的闲话。
这笔单子,竟然是和陆东昇合作,而林尧君从来未曾对她提及过。主动宽限了交货时间,对于陆东昇来说,也是有损失的,他何至于此?池沐心头烦躁,试图将自己从这胡思乱想中拉扯出来,有些想法,在心间浮出了隐隐的势头,却让她避之不及。
她找出手机,拨电话给林尧君:“为什么从来都告诉过我,你认得陆东昇?”她故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咄咄逼人的急切。
“池沐,这并不算认识,我们不过是生意伙伴。”林尧君语气淡淡,“我有什么必要告诉你吗,你是行政人员,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是啊,于公来说,就算陆东昇他是大客户,她也鲜少有接触到的机会,她又在急切什么呢。不过一瞬间,她就被林尧君猜了个通透,无处遁形。
“池沐,别胡闹,下班再说。”
林尧君挂了电话,嘟嘟的断线声响了两秒,屏幕就暗了下去。是啊,她再胡闹些什么。扣死电话,转着椅子面对窗外。晴好的浅蓝中飘过一屡雪白,遮住了身后的日头。
不过就是被陆东昇扰乱了心境,为他无意识的一句呓语,为他时而显现的温柔。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来,她至少该明白了,那段感情中,她面对陆东昇所表现的所有柔软,都成了足以致命弱点。
她太过认真,所以输的一败涂地。
时间,对池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良药。
她留心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属意的房子,离公司并不远,靠近市区,衣食住行都极其方便。林尧君本来要在自己住的小区里给她找间房子,却被池沐忙不迭的拒绝了。她可不想住的像林尧君一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不过是俗人一个,离不开人间烟火,离不开市井人气,离不开空虚时一切能够抓在手里的消遣。
搬家的前一天,池沐找来了几个巨大的纸箱来装需要带走的东西。
坐在地板上,从书架的底层开始一层层的向上翻,倒是找到了许多早已经不知扔到哪里去的东西。这些东西和她房里放着的红木书架,都是几年前从老宅子里搬出来的,那个时候是池美芸自己一个人在家,东西自然也是老妈帮着规整的。
说起来,这么久了,好些东西都藏在书柜里暗无天日。
最大的那只箱子里,是她从前的画,一叠叠工工整整的罗在里面,厚厚一打,都因为浸过了水翘起了飞边。最上面的一副,是她高中时代最后的一幅画,一副半身像。
利落的短发,飞扬的眉眼,年轻许多的陆东昇栩栩如生。池沐拈起这幅画,躺到了地毯上。黑白色的铅笔线条,一点一线都像是回忆被铭刻在了时光不变的梦境中。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柔软细密的地毯包围,池沐转了个身,继续将画放在眼前。曾几何时,她不是这样打算的,再次见到陆东昇时,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好,两个人可以面对面,即便没什么好说的,也起码能存有最后一丝风度。
可一切,都好像脱了序。流年的浸淫,莫测的心事,原来并不是能够一笔一笔画好的蓝图,让一切能够按部就班。仍旧原地奔跑的伤痛,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平复。
她像一只脱了缰的野马,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不能控制奔跑的节奏。
他的身体不好吗,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池沐默默的想,又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画像,
前进走不完距离,后退走不出回忆,眉头轻轻颤动。他倒是瘦了,比那个时候还要瘦。
“池沐?”池美芸破门而入,看她躺在地上,又忍不住一阵唠叨:“作死了,那地毯我可好长时间没洗了,说不定就有虫子!”
池沐一翻白眼,将画扔回纸箱,又把纸箱扔回了书柜的最深处。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池美芸在门旁看着池沐的动作,目光一荡,有些话到了嘴边,似乎欲言又止。
池沐根本不疑有他,摇摇头,“马上开始,其实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哎哎,我又不是不回来,一个星期不是还得回家吃三次饭吗?”
池美芸嘴一撇:“你还不乐意,你不回来我也一点意见没有,你信不信?”
“哪能不信哪,是我,是我,我一天吃不着你做的饭就浑身难受,□□焚身,欲罢不能……”
“挺大的丫头,嘴上也不臊!”池美芸笑骂。
池沐心里想,别说是嘴上臊了,就连这心里、这脸上,她都多久没这么含蓄的情感了。这城里的每一个女人,直白、果断、敢拼、有冲劲儿,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女人了。
别人呢?更不把她们当女人看了。是以,她们的头衔,可以是职场女金刚,可以是白领新人类,可以是办公室小公主,最后巴巴望着的,说不定就是一句:某太太。
并不是冠了夫姓就找到了靠山。说白了,现在的女人,不需要靠着男人什么,即便靠着,也算是强强联手,实在不需要看轻了自己。虽然如此,一句某太太,像是一句认定,像是一句公告,无论如何,自己是有个人护着的,有个人疼的,你既然这么称呼我,那就是知道的,心里总要忌着几分,好像被这么一句,身后就总站着一个人一样。
这种感觉,自小和池美芸相依为命的池沐更是深有体会。
想着想着,池沐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老妈,听说现在全民相亲,您别惦记我了,您惦记惦记自己成不?”
一个爆栗敲在头顶,池妈妈雄赳赳的走了,带走了一屋子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