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神经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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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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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冬，窗外渐渐飘起了雪，新年将至，街道寂静冷清，所内白炽灯混着闪烁的雪光，明亮刺眼。
派/出/所玻璃门半敞，雪花飘落进来，融成一片水渍。
几个男生坐成一排，扎眼的彩毛因为干涸的血液已经粘成几缕，垂在额前。
“姓名，年龄，报上来，别吊儿郎当的。”
值班民/警阴沉着脸，手中的笔在教案板上用力按了两下。
好在，这几个看着痞里痞气的男生竟出乎意料的配合，他顺利问完走到最后一个男生面前。
“多大，叫什么。”
男生是这几个人中唯一一个黑发。
闻声，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没什么表情：“十六。夏齐。”
男人镜片下的眼神狐疑：“才十六？”
“是。”夏齐正了正身子，从外套内夹层掏出身份证递给男人。
嗯，零几年的，三月十四号生，确实还没十七。
“连十七都没，还在外面到处打架，给家长打个电话他过来领人。”
他揉了揉眉心，回前台坐下，本就是年前，他也没什么兴致陪这群小混混纠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回去吃饭。
“你妈不会怎么你吧。在外面打架都闹到这来了。”红毛用胳膊怼了下夏齐，却久久没听到回应。
他顺着夏齐的目光看过去。
男生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整洁的蓝白色校服，表情冷淡，跟旁边手拿鲜红锦旗的男人眉眼很像，可能是父子。
夏齐早就注意到不远处的男生在时不时的瞟自己。
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辨认，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比较。
刚刚报名字，更是丝毫不加掩饰地直直盯着他的脸，整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这谁啊，你认识？”
夏齐肌肉绷紧，眼神中透出冷硬，逼回男生再次投过来的目光。
确认男生把头转回去，才松散下来，靠在椅背上：“不认识。”
“哎，真的是，早知道不答应那姑娘打她爸了，这下又得挨一顿。”
红毛想到刚刚那男人被抬上救护车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的样子，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那男的还哭呢，真给我们男的丢脸，在家打老婆孩子，在外面窝囊成这样，连手都不敢还，算什么好东西。”
“她们至少一个月不会再挨打，值了。”夏齐合眼准备闭目养神。
“也是。就当积德了，还收了那姑娘几百块钱。咱几个等会儿把钱分了。”
“不用给我，你们几个分。”夏齐说。
“咱夏哥真大方。”
金属椅背冰凉，边缘很硌，靠在上面时，背硌得生疼。
不远处的几人正在交谈，只言片语断断续续传进耳朵，不可避免地被夏齐听了去。
“我代表我部向您表达诚挚的感谢，您不愧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您的建议对我们这次案件侦破有很大帮助。”
“不用感谢，这是我的荣幸。”
“这位是…”
“我儿子。”男人的烟嗓中带上几分高傲，似乎认为自己的儿子很拿得出手。
“嗯。”但儿子似乎并不领情。蹦出的音节听起来比对陌生人还冷。
夏齐靠着已经被捂热的椅子，在心里默默给对话加上旁白。
“小齐！”
尖锐的女声像跟针划破已经维持了很久的近乎停滞的空气，跟推开门时涌进的寒风声怎么也不相容，刺耳突兀。
女人细细的柳叶眉已经弯成八字，白色丝绒裙裙摆已经微湿，踉跄了几步走到发呆的民/警身前，鞠上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抱歉，是我没教育好孩子，他愿意和解，我已经赔过钱了，我回家一定好好批评他。”
民/警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堆成几层的黑袄跟着往下坠。
“你是谁的家长？”
“黑头发的那个，叫夏齐。”女人小心翼翼地往座椅方向瞥了一眼。
“商量好私了就可以，这大过年的，邻里之间也别闹什么矛盾吧，和和气气的把年过了。”
夏齐搭在大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几根血管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泛着亮青色。
双眼微眯，看到他后妈正将手掌张开，竖起五根手指。
这是给了多少。
五千？五万？五十万？
他准备去问问给了多少钱。
刚站起身，看到不远处的一直冷着张脸的儿子抬起脚往这边走过来。
两条被黑色牛仔裤裹着的长腿在他视线里晃啊晃，晃到他面前，人高马大，把他的出路挡个一干二净。
看着地面上投下来的灰色阴影，他浅咖色的瞳中，错愕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夏齐很快为自己套上了带强烈攻击性的外壳。
“让开，挡我路了。”
少年嗓音清冽，语气却像墙壁一样硬冷。
男生没动。
他比夏齐高，看他时只能垂着眼。
彩毛们都屏息凝神，看着夏齐越来越黑的脸，越来越紧的拳，在心里祈祷这男的不要搞什么花样，这里可是派/出/所。
夏齐在心里盘算如果一会儿和这男的打起来应该打哪里合适。
直视着对方的眼的同时，他也在用余光打量男生。
长得很高冷。
个子比自己高，肩背也比自己宽阔。
打脸吧，看着脸皮比较薄。
他在心里暗下决定。
男生维持了同一个表情将近半分钟，终于薄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同学，我之前见过你。”
平淡，听不出与旧识重逢的喜悦。
夏齐蒙了。
他开始在自己脑袋里搜索这人的脸。
没有任何印象。
而且，听他的语气，就算认识，之前的关系肯定也不是很好。
要不然这么冷淡干什么。
他抬起手擦了擦鼻梁，手一直插在兜里，猛地抽出来，跟外界的冷气碰撞，
“你认错人了，我对你没印象。”夏齐心里有想把人推开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祁忱，你在那边干什么，过来合影了。”
命令的口吻，听得夏齐眉头一皱。
“对不起，我们一会儿谈。”
没想到男生这么听话，丢下道歉转头就走，留夏齐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谁要跟你谈。”他小声说了一句，找人的兴致也消减大半，索性坐回凳子上。
捂热的凳子已经重回冰凉，心里已经被这阵阵凉意搅成一团乱麻，烦躁倍增。
窗外雪越下越紧。
家长陆陆续续地冒着风雪赶来领人，头发已经变白，脸上愤怒与羞耻相交相融，最终变成谩骂，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被各种语调的呵斥声填满。
夏齐只想赶快逃离。
后妈不会骂他，更不会动手，只会用小心翼翼的、柔软的、甚至带几分恐惧的眼神盯着他，低声下气地教育他，这比打他骂他更让人难受。
余光瞥到不远处，亮过雪光的白炽灯下，父子二人被荣誉的光环包围，锦旗的红越发鲜明晃眼。
标准的社交微笑一直挂在男人脸上，但旁边那个反倒嘴唇紧绷，向下撇着，脸冷得像是能刮下来一层冰霜。
倏地，男生表情柔和下来，冰霜化成一滩冰凉的水。
瞬间，心脏向下砸去，比以往都重。
对视上了。
尴尬蔓延开来，他不自然地转回眼，继续盯着窗外的雪发呆。
可能是骂累了，也可能是民/警苦口婆心的劝说和教导起了效，吵闹声渐渐消停下来。
“既然那边愿意和解，也没达到轻伤标准，你们又是初犯，我们这也不留你们了，各位家长回去一定严加管教。”民/警终于说出总结。
几位家长频频点头，双手合十连拜：“谢谢您谢谢您，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很快，人已经走了差不多，只剩夏齐和红毛，还有不远处的光荣的父子二人。
“夏齐，不跟你妈回去啊。”红毛看了眼女人将要隐在风雪中的背影。
夏齐低头看了眼手机。
将近十点，还下着雪，路灯肯定不会像往常那样亮，外面人也不多了。
“不想一起”咽回肚子。
他轻叹了口气：“走吧，跟上她。”
推开门，寒风夹杂着鹅毛似的雪花瞬间涌来，像是掺着刀片，捅进新鲜的伤口里，有种又被人划了一下的错觉。
低头看见血液在小臂蜿蜒成几根细线，还半干不干，放下袖子的手停在半空。
算了，就当给伤口冰敷了。
“你又没带伞啊？真倒霉，我今天也没带，就这么走吧。
“你袖子就这么挽着？叫你打架穿白卫衣，对自己也太狠了。”
戴上卫衣帽子，整张脸被笼罩在阴影里，又一阵寒风袭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夏齐刚在雪地上踩出一个脚印，袖子忽然被人扯住。
力道不小，他衣服都往下移了几厘米，冷风趁虚而入，顺势灌进身体，他打了哆嗦。
拧眉转头，跟男生对上视线。
他没戴帽子，也没撑伞，头上已经落了雪，黑白都显得没那么分明。
雪花纷飞，雪光在二人之间闪烁着，忽明忽暗，时不时遮住视线，他连男生是什么表情都不能完全分辨。
“你干什么？松开。”夏齐眉头紧皱，用力拽了拽，发现根本拽不回来。
这么用力，是有什么事淋着雪都要说？
他声音低沉，在风中左摇右摆：
“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夏齐：？
眉头就这么拧着，僵在脸上。
直到喉咙发涩，他才回过神来，吞咽一下，猛得扯了下袖子，夺回自己对袖子的支配权，缓缓张口反问：“你神经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