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端午节 ...
-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到了，陈新每年的端午节只要有时间都要回到银城镇去看看还住在老家那边的外公外婆。
端午这天，陈新正好周末休息，陆远答应用车送她过去，而且陪她一起过端午节。
陆远将红枫市委办公室的吉普车开了出来，去接陈新，陈新特意穿上淡绿色的针织衫长袖连身裙，领口和袖口都有荷叶边，领口中间还有两根带子垂下来，在末端是两个绒球，两个绒球走路的时候在胸前晃动，陆远的眼睛就被两个晃来晃去的绒球吸引着，同时吸引他的还有陈新丰满的胸部，
她上了车，他替她拉上保险带，他的身体和手臂伸过来好像要环抱着她一样，连鼻息也感受得到，陈新身体有些僵直，不敢乱动，怕一动就会碰到他的手臂或是身体的什么地方，但是心里跳得厉害，脸上一阵一阵红晕透出来，他觉得陈新仍然提防着他，顽皮地笑笑，她喜欢他为她做这些事情，从医院那个环境出来，她重新变成了一个鲜活的女孩子。
外婆家在银城镇，是位于红枫湖下游旁边的一个镇，这个地方端午期间经常下雨，天边老是聚集着隆重的积雨云，灰黑色的一片，即便眼前的天是雨后湛蓝的一大片，早起的农人们还是会将斗笠戴上，蓑衣披好了出门。
陆远一路专心开车，陈新则说些儿时在银城时候的趣事，陆远不时转过脸来温柔地看一下陈新，发现她其实是个心思纯净的人，心里装着的都是些美好的事情，
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银城镇。
银城镇从北门进去就是一条石板铺成的路，车开不进去，他们只能下车走路进去，青石板路在昨晚一夜的雨后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还是湿的，路边的小水沟还在汩汩地流水，屋顶瓦沿不时地往下滴水，敲在石板上或是积水上都能听见声音，小镇太安静了，除了雨声、鸟叫声，时不时的说话声、只有偶尔从街上走过的马车的得得的马蹄和骨碌碌的轱辘声。
一路走过去，见家家的门沿两边都挂上了菖蒲、艾叶，家里也都是在忙着包粽子，空气里全是糯米和粽叶的清香，还有菖蒲艾叶的药香味。
听说陈新要带着男朋友来银城过端午节，外公外婆前面几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外婆家就位于中街上，他们到达的时候，外婆早早地就已经忙碌开了，陆远喊陈新的外公外婆也叫外公外婆，外公外婆看见男孩子长得高挑结实，而且斯文礼貌，爽朗地答应着，让陈新自己招待陆远，继续忙着包粽子的事情，
外婆将前一晚就浸泡着的，已经泡得白生生的糯米在井边淘洗，然后一把一把地掳到扁而大的簸箕里，外公仍然穿了靛青的长衫出门，要到东门的菜市场上去买粽叶，
陈新叫上陆远，跟外公一起去买粽叶，
“是不是又馋樱桃啦？”外公知道陈新每次跟着去都是想要买一些樱桃回来的，问，
“是呀，今年的樱桃不知道长得怎么样？”陈新说，拉着陆远的手跟在外公后面，
没走多远，就到了东门菜市场，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当地的农民拿了自家种的或是山野摘的、挖的东西拿来城镇上卖，沿路边摆开，一个挨着一个的提蓝，竹编的，各种各样，大的小的，扁的圆的，深的浅的，面装的都是端午节应季的东西，
粽叶叠得整整齐齐，手掌大小，手臂般长，菖蒲艾叶被红线扎成一束一束，叶子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下过雨的田野里摘下来的，那些淳朴的农人裤腿和衣襟上都被露水打湿了，
外公挑了些油绿发亮、宽而大的粽叶，又挑了两束菖蒲艾叶，正准备往回走，见陈新拉着陆远往前面去了，
陈新知道那些红的、黄的樱桃躲在深深的提蓝里面，上面还用樱桃树叶严严地盖着，因为樱桃是娇嫩的水果，一晒就容易坏，得遮着，陈新认识樱桃叶子，于是，掀开叶子，看见一篮子两个、三个地并蒂连在一起的，红的黄的樱桃，樱桃上还有露水沾着，她迫不及待地尝一颗，酸酸甜甜的，满足地笑了，
陆远看陈新那么喜欢吃樱桃，让陈新挑了一篮，直接连篮子一起，买了一篮子樱桃，自己拎着，不时还从里面拿出来喂给陈新吃，陈新远远地跟在外公后面，偷偷地吃着，怕外公看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外公将粽叶交给外婆，外婆已经淘好糯米晾在大大的簸箕里面，又开始清洗粽叶，外公又将菖蒲艾叶挂到门沿上，一边一束。
待粽叶洗净，糯米在簸箕里已经半干了，陈新、陆远和外公外婆都坐了下来，将大大的簸箕抬到桌子上，依次摆好粽叶、栓粽子的稻草、剪刀、调羹还有筷子，
包粽子纯粹是个手工活，外婆虽然老了，但手仍然灵巧，先取两片粽叶，一弯便成了一个圆锥形，先将筷子插在圆锥里，舀几调羹的糯米进去，用筷子一点一点夯实了，将剩余的粽叶反卷过来盖住糯米，一只手在顶端揪住，另一只手取两根稻草，一头用牙齿咬住，另一头被手拿着在粽子顶端的两个角上绕过，绕了几圈之后在粽子顶端打结，将多余的粽叶和稻草剪去，留下一段稻草以便将五个粽子栓在一起用，这样，粽子就包好了。
他们坐在旁边看着外婆象变戏法似的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陈新也想试试，但总是弄到最后糯米从粽叶里爆出来，散得满簸箕都是，外公乐得呵呵地笑，外婆则叫她别糟蹋了粮食，陆远也在旁边看着，笑着，帮着把包好的粽子五个五个地栓起来，再放到盛着井水的木桶里泡着。
边包，边在水桶里泡着，之后，陆远又帮着拎到锅里去煮，那糯米和粽叶的清香经沸腾的水变成蒸汽，再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诱得人坐不住了，那种香味已经没有了植物的生涩，而是变成了引起食欲的，引起一种满足感的，成熟的味道了，就象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珠圆玉润的少妇一样。
外公把煮熟的粽子一挂一挂地捞起来，再放到筛子里，他们俩自然是第一个尝鲜的人，她站在筛子旁边，粽子太烫还不能吃，便使劲地吸那刚刚出锅的粽子的香味，用沁人心脾来形容她的感受一点也不过分。
待粽子的蒸汽散掉一些，轻易地，绕在粽子上的稻草就可以解开，再将青绿色的粽叶一层一层地散开来，心跳也开始变得重了，最后，一个顶部呈三角，底部呈圆锥的，白里透着青绿的粽子摆在面前，外公拿根筷子插进去，让陈新拿着筷子吃，还在面前摆了一小碟白沙糖，蘸点糖，咬一口，又糯又甜又清香。
外婆家的粽子是素的，不放酱油，也不在粽子里搀杂绿豆、赤豆什么的，更不会在里面放豆沙、火腿、蛋黄之类，纯净的白色，仅仅在表面有点淡绿，因为纯净，以致粽叶和糯米的那种自然的清香就很突出，就象田野里走来的农家少女，毫无粉饰，清新质朴。
她将粽子蘸了糖递给陆远，陆远也咬了一口，说太甜了，西南的男人对于太甜的东西并不是很喜欢，他们更喜欢带着辣味、酸味、烟熏味和奇奇怪怪的味道的东西。
忙完了包粽子，接下来就是忙端午饭了。
这一天的早饭和中饭都很简单，外婆忙里忙外就是为了晚上早点吃端午饭，因为早点吃完还要去“游百病”呢！
外公对吃端午饭一点也不马虎，照老规矩，端午这天必须吃新大蒜炒肉丁，凉拌仔姜片，再加上五月一过就几乎吃完了的，新年期间熏制的腊肉，外婆自己用黄泥巴拌盐腌制的鸭蛋，切成半个半个的，在盘子里摆了一圈，白的蛋白橘红的蛋黄，刹是好看。
陈新、陆远，还有外公外婆，都在桌子边坐好了，这个时候仍然还不能动一动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外公先将每个人面前摆好的小酒杯里盛上半杯酒，再往酒里放一点红黄色的粉末，也就是雄黄，外公在做这些的时候神情肃穆，往往这个时候陈新总是有点惶恐，不知道外公是不是要叫他们喝这个洒了红黄色粉末的酒，之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举过头顶，象是在给冥冥中什么人敬酒似的，之后翻转酒杯，将酒沿桌子边洒在地上，陈新这才松了口气，也学着外公的样子将雄黄酒洒到地上，端午饭才开始吃起来。
其实，端午这天最浩荡、最令人兴奋的还是吃完端午饭后的惯例“游百病”。
按照老一辈的老一辈的老一辈，反正不知道是哪一辈传下来的风俗了，端午节这天早早地吃完晚饭后，小镇上的人们，无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穷的富的，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会倾巢出动，沿着乡野的路走，
据说这一天出去游走，全年没病没灾，走得越远身体越健康，而且也就是这一天出去走的时候，随便在路边采一把野草也是可以入药的，于是，这天的傍晚最热闹了，一吃完端午饭，亲朋好友邀约着去“游百病”。
街上出门的人多起来，小孩子的嬉闹声也多起来，大人们的脸上是轻松满足的笑容，三三两两，前前后后地走着，速度很慢，实际上就是散步，陈新和陆远快速地吃完饭，陈新又催着外公外婆快点吃，吃完好去“游百病”。
临出门时，外婆换上一件暗红色绸缎的衣服，领口的盘扣做得象菊花一样，外公仍是穿着长衫，一路往城外的方向走，
路上不时的就会碰到认识的人，说：“陈八奶奶，您也出来‘游百病’啊？”，
又说：“陈八爷，您还是很硬朗啊！”，
他们两个也跟着“游百病”的人群往山野走，走在外公外婆后面，镇上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问外公外婆：“这是不是就是那个读大学的外孙女啊？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都工作了，还记得来看望我们呢，”外婆回人家，
“陈八奶奶，您老人家好福气啊！”那人又说，
陈新跟陆远走在后面，不断笑着给小镇上的人们打招呼，
天色还早，外公外婆边慢慢走着，边在说着一些以前乡下的事，路两边的山坡上到处都是一蔟一蔟、黄色的金丝梅，端午正是金丝梅开花的季节，花是单瓣的、四到六瓣，灿烂地开着，小孩子们见面就熟，见大人们慢慢散步，就前前后后的追着玩，有时还会跑到路边灌木丛里捉迷藏，山野里不时回荡着小孩子的笑闹声。
越往城外走，山坡底下便出现了水田，方方正正的，一块一块的，映衬着天上的云彩，田里还有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忙着插秧的农人，天边是隆重的积雨云，空气中的湿气很重，但头顶上的天空水洗过一样的青蓝，田埂上不时有肩上挑着绿盈盈的谷子秧苗的女人的身影，那袅袅娜娜的身影还被倒映在水田里，象极了一幅水墨的画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