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阎王同居的日子》扛走火车

2、第 2 章 你一个生人

　　女鬼躲蹲在几米之外，双手抱臂，紧紧靠着花坛里的矮冬青。
　　她脸色铁青，不停颤抖，看起来实是冷极了。
　　沈意思虑片刻，推门走进别墅。
　　果不其然，客厅的电视放着八点档伦理剧，而那个消失两天的男鬼正不羁的坐在沙发上。
　　男鬼手里还拿着他刚委托超市送来的菜园小饼！
　　“有东西跟着你。”阎王目光如炬，眼神充满带了森冷的凉意。
　　沈意甚至能感觉到空气的阻滞感。
　　他走到阎王面前，将手中的黄纸放在桌子上。
　　“我带她过来的。”
　　阎王修长且白的过分的手指挑起桌子上的黄纸，“这莫不是为门口那位准备的？”
　　沈意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你一个生人，”阎王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开口，“即便是有通灵的本领，召一只鬼进门也太大胆了些。”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沈意却从中感受到一丝质问。
　　沈意不喜听人质问，干脆不应声，手指翻飞，结了一个消音符推过去。
　　阎王依然是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抬手，沈意刚刚推过去的符咒在空中凝出实体，飘在阎王手中。
　　这是一次实力的碰撞，结果很明显，沈意被对方踩在地上摩擦。
　　沈意冷着脸挥散对方手上的符咒，“不是召来的，”他说的不情不愿，“买你的菜园小饼的时候碰到的，想着送她一程。”
　　阎王不置可否，沈意开口：“收一下你身上的冷意，她不敢进来。”
　　阎王伸手打了一个响指，空气中压迫的束缚感顿时消散。
　　沈意来时并未关门，女鬼感觉寒意消散，自觉是邀请自己进去的信号，于是飘着进门。
　　屋子里除了领自己进门的清秀好看的小哥哥以外，还坐着一个头戴冠毓，面容端方的男人，那人专注的看电视，但不知为何，女鬼觉得刚刚的寒气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她没有开口，自觉的跟着沈意去书房。
　　沈意坐在书桌旁，执笔问话，和女鬼一问一答。
　　“姓名。”
　　“姜慧。”
　　“籍贯。”
　　“安平省清和县洛年村。”
　　“出生年月。”
　　“星历3026年12月28日。”
　　沈意停笔，眉头微皱，轻轻开口：“你的命数....”
　　见对方一脸茫然，又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去的？”
　　沈意的话一出口，就见原本平静的姜慧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双眉紧锁，苦思冥想而不得，“我不记得了。”
　　思虑片刻，沈意只好作罢。
　　“有想看的电影吗？”沈意将刚写好的纸收好。
　　“什么意思？”姜慧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砸的有点懵，脑袋转了一会儿才开口，“《重生之我的霸宠王爷》，这个我还没看完。”
　　这名字听着便不是什么正经电视剧，沈意面无表情的拿着平板输入，搜索，然后看着一言难尽的封面，冷着脸点进去。
　　“我与你～今生今世～永不言离分～”清亮甜腻的女声。
　　被甜的过分的音乐齁了一下，沈意沉默一瞬，便开口准备叮嘱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姜慧兴奋的声音：“我看到第十八集啦！”
　　沈意点到第十八集，又准备开口。
　　姜慧：“帮忙设置一下跳过片头片尾！”
　　沈意盯着姜慧没动，姜慧这才把目光移到沈意身上，双手合十撒娇：“拜托拜托。”
　　“我出去准备一下，”沈意一边点击跳过片头片尾，一边开口，“你就在这个房间不要出去。”
　　姜慧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好的好的！”
　　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无非就是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穿戴整齐。
　　沈意把姜慧喊出来的时候，姜慧还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
　　沈意在厨房摆了香炉，又打开抽油烟机。
　　而后面朝西南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香火明灭间，将写了姜慧生辰八字的黄纸烧了过去。
　　黄纸在空中卷出一道弧线，沉在地上落成灰烬，姜慧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接着沈意让姜慧跪在地上。
　　“一切诸法本，清净常湛然。报对从心起，苦乐非外缘。地狱与天堂，分明在眼前。”他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并指如剑，“神鬼怨灵，听吾五念，随愿往生，急急如律令！”
　　贡香忽明忽灭，燃尽的香灰微微颤抖两下，落了下去。
　　空气中一片沉寂。
　　沈意拧眉。
　　“你有执念未了。”
　　姜慧面色苍白，低头沉默良久，才咬着嘴唇喃喃，“我还没有见我父母最后一面，”鬼魂不会流泪，姜慧抬手揉了下眼睛，看起来有些难过，“我还想看看她们。”
　　“人死如灯灭，你该在往生路上。”
　　平稳的有些冷漠的声音，沈意抬头，只看见那个男鬼抱臂倚在门框上，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我还想再见见我的爸爸妈妈，”姜慧双手捂着眼睛，“我好不容易考上帝都大学，我还和室友约定了横塘还没有去，大学城街角的梅花烙我还没吃到，我的期末成绩还没出来，我就是出了个小车祸，电视剧我都没看完，我不想死哇啊啊啊......”
　　“车祸？”黄纸燃烧的浮灰散尽，沈意面带忧虑“可是你分明......”
　　魂魄照来路。他看的清楚，姜慧她分明是因为脏器受损而亡，与车祸没有半分关系。
　　“帅哥....”姜慧看他犹豫，不由开口问道：“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意将地上的灰屑扫净，又将香炉收起来。
　　“你何时在何处出的车祸？”
　　“清和县县城中心的街上，”姜慧补充，“我家就在哪里。”
　　“我陪你去一趟。”沈意的语气淡淡的，“今晚你在我书房休息。”
　　姜慧充满感激，“谢谢帅哥，帅哥你真是个好人！”
　　沈意本来已经抬脚出门，想了一下又回头：“既然你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叫我学长就好。”
　　“魂带怨气，来路成迷。你却敢带她回生前居所，这摆明了是趟浑水，”男鬼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扇子，捏在手里一开一合的把玩。“你与她并不相识，何必呢。”
　　少年意气，毫无顾忌，天真鲁莽的让人可叹。
　　“身带怨气的话，黄泉路上不好走。”沈意看着窗外仗着自己会飘，趴在鸟窝上看鸟类幼崽的姜慧。淡淡地叹了口气：“托大点说我也算是她的学长，就当送她一程。”
　　沈意回过头看男鬼。
　　这人约莫一米九，皮肤雪白，鼻子高挺，透过冠毓可见又长又浓的睫毛，灯光映在他脸上，平铺了一层肃杀，饶是瘫在沙发上，也难掩贵气，无端让人不敢亵渎。
　　华夏国史中喜着玄衣，又头戴冠毓，莫非是....始皇帝？
　　沈意被自己的脑洞吓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归是没有忍住。“大家在一起，总要有个称呼。”
　　“你可以叫我殿下。”
　　阎罗殿也是殿，历温自觉没有说谎。
　　“好的，大师。”沈意一脸麻木。
　　“清和县在此地向北千里，你当如何去？”历温笑眼盈盈看着沈意，“缩地成寸？”
　　“当今世界灵力稀薄且科技发达，”沈意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勾起嘴角看向阎王，“三百公里于今而言不过区区...”沈意将手机页面转向阎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多时辰！”
　　“这莫非就是手机？”阎王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觉得有些新奇。
　　这几年常听进来的小鬼说起这个，一些年纪小的鬼魂甚至会因为地府没有手机而嚎啕大哭，撒泼耍赖说要回去。
　　历温摸着下巴回想，说起来地府有一个想回人界理由排行榜，去年「地府没有手机」这个理由似乎排第一。
　　他只道是人界新出的玩意儿，却从来没见过，这小小铁器，竟然还可以载人飞行么？
　　合上扇子，历温等待许久，等到少年将手机拿回去又扒拉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们还在家里。
　　历温：“......我们不出发吗？”
　　沈意一脸迷茫的抬头，“你也要去吗？”
　　“自然，”历温一本正经的点头，“本王观此事甚是凶险，若是你没能回来，本王岂不是要重新找房子。”
　　“行吧。”想到刚才历温随手破了自己的消声符，沈意点头。
　　这人深不可测，或许能帮上忙。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历温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手机的历害。
　　沈意站起身，伸长懒腰打了个哈欠，“明天。”
　　翌日午后，看着桌上和一瓶小金豆并排的满满的另一瓶，沈意有些麻木。
　　刚想说什么，回头就看到桌子上满满一塑料袋的零食，历温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期盼地看着他。
　　沈意朝袋子里看了一眼。
　　菜园小饼、水果罐头、冻干奶酪、巧克力、薯片、鸭脖、牛肉干、甚至还有两罐可乐......
　　沈意指着塑料袋，迟疑地问，“这是你的...行李吗？”
　　“没错，”历温点头，“金子本王已经按你的要求放在桌上了，”历温看着面前的袋子，忍不住夸赞，“你们的这个袋子倒是比之前的包袱要方便些。”
　　沈意指着桌上的零食袋，“这些东西可以到那里再买的。”
　　沈意看看桌上的金子，又转头看一脸知足的历温，叹了口气，从瓶子里倒出两粒小金豆放在手心，剩下的放在历温面前，“这两粒算是我收的酬劳，你以后可以住在这里，只要我还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沈意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
　　历温把瓶子拿在手里，薄唇微微翘起，觉得当真是有意思。
　　这种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我给你当后盾的语气，他很多年没听过了。
　　他不置可否，覆手将瓶子收起来。
　　沈意从书房拿出一只三指高的小葫芦。那葫芦看起来有些年头，被盘的油光发亮。
　　他将上面的龙头拿开，对着姜慧道：“魂灵之体无法坐车，我将你放进葫芦里，待到清和县再将你放出来。”
　　“还可以这样吗？”姜慧穿过沈意拿着葫芦的手，“我感觉的进不去啊。”
　　沈意手指朝姜慧一点，姜慧只觉得困乏，很快没了意识。
　　看了看已经在葫芦里的姜慧，沈意抬起头看面前的这尊大佛，这人他打不过，自然不能像对待姜慧这样随意。
　　于是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恭请大师入葫芦。”
　　又恭又请，他自觉非常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