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来独往》长安一片月

13、缓兵之计

　　自春风身体恢复，郁令闻竟开始教她些防身的武功，花园里兄妹俩儿正比划着，灵蝎看不出门道，喝口茶开始翻桌上的书籍。临水站在边上笑笑换上热茶，也不出声，灵蝎看她一眼说“郁公子武功很高？”
　　“原来姑娘懂功夫？”
　　“不懂才请教花人姑娘啊。”花人叫的顺口，改不了了。
　　“我家老爷酷爱与江湖人士接交，从小请了师傅教公子武功，听说神农谷的扶摇老者也曾传授武功与我家公子。公子天资过人，不敢夸口，若是比试怕与端木公子也能不相上下。只是老爷曾立下家训女子不得习武，如今却要破了家规。”
　　正说着春风气喘吁吁的过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坐下嘀咕“看人家轻功飘飘，如仙脱尘，我怎么喘气如老牛啊…”
　　逗的大家笑起来，郁令闻看灵蝎手里拿着他前几天送去的航海书志，试探的问“安姑娘还读得有趣？”
　　灵蝎点点头“公子送来的书浅显易读，尤其是讲航海见闻的，异邦风俗趣事的都喜欢。以前在谷里只读了《山海经》 《海外西经》，还不知原来有这么多好书。”
　　郁令闻听了高兴，“我房里还有些，若是安姑娘喜欢，明天再送些过去。”

　　春风打趣道“姐姐来了也快两个月了，还公子姑娘的，不嫌绕口”说罢看着两人。
　　“公子只管叫我灵蝎就是。”
　　“还叫公子！你也叫名字吧。”春风又刁难。
　　“公子年长，怎能直呼名讳。”
　　郁令闻看她为难的皱眉，轻笑着说“春风，别闹了。”
　　灵蝎抬头看他，站在那里笑得春光明媚，忍不住说“那我也随春风，叫郁大哥吧。”要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郁令闻点点头，虽比公子亲近些，自己却不喜欢。

　　几个人正喝茶聊天，就听有人通报，原来是宫里派来的帖子，邀请郁家兄妹进宫赴宴，来送信的公公说“宫里新请的西洋戏法团，会大变活人，圣上请郁公子郁小姐共赏。”
　　郁令闻淡了笑脸，接了帖子叫人打赏送客。转身看见灵蝎与春风听了大变活人，正攒在一起嘀咕“不知是怎么个变法？”
　　“变小变大？”
　　“变没了再变出来？”
　　郁令闻又笑得灿烂“不如灵蝎也一同去吧，只是委屈一下，要扮作春风的侍女。”
　　“这不妥吧，欺君我还是听过的。”灵蝎摇头。
　　“无妨，我并无官职，想必这宴会也是随意。只是看戏，何来的欺君之说。”笑眯眯看着灵蝎。

　　灵蝎被临水收拾了一番，头发梳成两个圆髻垂在耳畔，粉衣红裙，说是宫里忌讳素衣。这会子正站在郁令闻和春风身后，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盖起来的大黑箱，真的要把那金发姑娘变没了？
　　果真宴会人不多，除了高台上的皇帝与两名妃子，底下也不过十桌。郁令闻故意挑了离高台最远的一桌。听身后灵蝎大气不出，想是看得入神，笑着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她手边。灵蝎早忘了身处何地，正因为看得紧张有些口干舌燥，有茶自然来者不拒。只是斜对面，有双俊目一直盯着她。
　　灵蝎一进来也看见端木聆了，一身锦袍玉冠，面颊如玉，好不风流倜傥。扯扯嘴角装作不认识，现在她可是侍女。

　　看郁令闻细心为她倒茶，不禁想起那块当家玉牌。突然觉得茶也无味，这戏法也无聊，只是她看得入神，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到底还是孩子。心烦意乱却无法从她脸上将目光移走。
　　他这目光太霸道，连皇上都注意到了。“端木爱卿觉得这西洋戏法如何？”
　　“手法虽是奇妙，也不过是用些迷惑遮掩，偷梁换柱的小把戏。”
　　皇上似是毫不在意，笑道“看来爱卿不喜欢这戏法啊，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请陛下明示！”
　　灵蝎分些神瞄瞄台上，一片明黄太晃眼，看不清这皇帝面目，只是能听任端木聆放肆倒是个心胸宽大的。

　　“爱卿也已是适婚年龄，若是有心仪的姑娘，让朕为你指婚如何？教你放心也叫朕看着不心疼。”笑声里满是戏虐。也绕过人头看郁令闻那一桌。
　　突来的指婚两字似乎震到全场，大家都盯着端木聆，只有灵蝎一个人看刚变没了的美女又给变回来了，高兴的就差要鼓掌了。心想“指婚？原来皇上还有这样的特权。”
　　郁令闻早就没了笑容，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紧的关节都泛白了。
　　看端木聆不说话，又刺激“若是没有，朕的皇妹倒是有合适的，也不要你做驸马，知道你要为端木家开枝发芽，依了你就是。哈哈哈。”就爱看他臭着俊脸。

　　灵蝎听这笑声张狂不可方物，又看看端木聆，冰山就要喷冰渣了。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大事未成，不敢想成家之事。”

　　好不容易这宴散了，出了宫门才由轿子换乘马车，车里春风问灵蝎看当今圣上如何，灵蝎想了会儿答非所问“这偌大的皇城就住他一家，肯定挺寂寞。”郁令闻瞇着眼说“这偌大的皇城还住不下一家呢。”脸上也没了笑，只看着窗外。
　　灵蝎想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撇撇嘴要装睡。又想起指婚的事，想声声念着子问哥哥的春风怎么没反应，只是问了倒显得矫情，乖乖闭了眼睛。
　　大家无语，只听得见马蹄和车轮声。
　　到了郁府门口就见端木聆骑着马像是等候多时。郁令闻下了车笑着看他，两人僵持不说话。
　　管家带着一堆人迎出来，又不敢插话。
　　春风和灵蝎也下了车，只是灵蝎在车上睡着了，一下来连打两个喷嚏，又吸溜鼻子，到底是早春，太阳一落山就冰冷。
　　两人都关切的看过来，郁令闻笑笑说“快进去吧，小心着凉。”说着接过临水手里的披风给灵蝎披上，温情都写在脸上。

　　灵蝎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见桌上摆着饭菜。掀开汤碗，是自己最喜欢的鸡皮酸笋汤，喝的开心眼睛都乐弯了。
　　又想起皇上还给每人赏了东西，郁令闻得的是架望远镜，他就顺手给了灵蝎，说是出去航海最用的着，灵蝎瞇着眼瞅来瞅去，听他说好像自己真要出海似的。不过这东西不错，从此我安灵蝎也是千里眼。想的乐呵呵的，突然镜头一暗，看不见了，坏了？
　　忙取下望远镜，才见是端木聆挡在眼前。
　　拍拍望远镜，“原来是被美人吓坏了，看不出你也是个胆小鬼。”
　　端木聆抽走她手里的东西，指指饭碗，米饭一口都没动，“你不是挺喜欢郁府的饭菜吗？”
　　“喜欢，你看这汤，我的最爱！”又忙抢回宝贝。
　　端木聆也一起坐下，用汤泡了饭，递给她“你的最爱。”
　　“师兄来这就为管我吃饭？皇上面前的红人也挺清闲啊。”说完突觉不妥，怎么竟往刀尖上撞。慌忙接过碗，胡乱拔几口，偷偷看他。
　　端木聆叹口气，“明天灵儿来我家吃饭可好？”
　　以前都是命令式，今天有选择权？“不好，上次过年去过了。”灵蝎继续喝汤，兴趣缺缺。这冰山安的什么心？
　　“我娘亲手做的家常菜，你没吃过。”
　　听他又是我家又是我娘，早就身上一冷一热的，笑话她没有？“我没吃过家常菜，就喜欢外头酒馆的大鱼大肉。”
　　听她突然闹别扭，端木聆意识到是自己仓促了，只是，他怕她要真的同意和郁令闻出海怎么办。
　　看她吃完饭，喝口茶，又拿望远镜到处瞄，不想听他说话的样子。书案上都是些航海见闻的书。心里郁闷，站起来挡在前面，刚要开口，就听灵蝎咕囔“难怪说美人只可远观，太近了。”

　　端木聆生气的拉下望远镜，看来是非要惹他，瞪着她，狠狠吻上小嘴，自己都快要急死了，她心里就一点没有感觉？皇上说要指婚，大家都看自己，就她盯着变戏法的。
　　不像上次温柔怜惜，霸道的唇舌，长驱直入，灵蝎想挣脱，抚在脑后的大手却不容她退缩。被吻的昏昏沉沉，气喘吁吁，分不清东西，只听他哑着嗓子说“明天我来接你。”

　　不是去吃饭？灵蝎下了轿，纳闷的看看招牌，这明明是金铺嘛。端木聆早就把马交给小二，要带她进去。
　　端木聆看她正盯着店里红红绿绿挑首饰的夫人小姐，轻声说“灵儿先闭气，上二楼就没事了。”灵蝎皱皱眉头，闭气是小，周围的目光实在有些承受不住。瞬时有些佩服起身边的端木聆，他出门就要受这等注目，没被看死不知是命好还是身体好。只是不要殃及池鱼的好，自己现在就是那池鱼，怎么办？无法呼吸，忘了自己是闭着气呢。

　　二楼宽敞明亮，陈设讲究，似是专门招呼贵宾的，却没有熏香。店主早带着几个伙计迎上来问好“公子大架光临，不知道夫人上次挑的首饰还满意吗？”
　　端木聆点点头，说“拿些素雅精致的给她瞧瞧。”又转身对她“按着谷里的规矩，只是今年的首饰你自己挑吧。”
　　灵蝎点点头想，几天前还送来几套春装，出了谷还有此等待遇。真想高呼师兄圣明了。看伙计捧着两个大锦盒，缎子上摆了几件玉的珍珠的，突然计上心来，“我想看看金簪。”
　　店主忙笑着搬了个盒子，里面金煌煌的一堆镯子簪子。灵蝎欣喜的掂来掂去，尽挑重的。端木聆好笑的看看她，不知说什么好。才出来半年，怎么就小财迷模样了？随手拿起一枚羊脂玉的玉佩，仔细端详了放在面前的盘子里，当是挑中了。
　　店主忙称赞“公子好眼光，这块玉佩本就是难得的好玉，又是玉石巧匠山石先生琢的，昨天小店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端木聆听了又拿起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是山石先生的手法。”
　　灵蝎挑的认真，看差不多了，也放在那盘子上。开心的说“多谢师兄。”端木聆斜了眼那堆金首饰，又看她笑得眯了眼，想哪日定要她插了这金钗给他看看。

　　吴夫人的花厅里，灵蝎正举着筷子大快朵颐。原来挑首饰只是缓兵之计。
　　桌上饭菜都是吴夫人亲手做的，说都是端木聆爱吃的，一定多吃些。只是脸上一抹淡淡的失望叫灵蝎只能低头卖命的大吃，有些后悔上次不该逞口舌之快，告诉吴夫人自己就是个无爹无娘无家可归的孤儿。
　　儿子早上突然跑来说要吃娘做的饭菜，吴夫人自然高兴，又说要他要亲手包云吞，就更加期待。记得小时候，他最爱吃母亲包的云吞，还嚷着要学，吴夫人就背着丈夫偷偷教他，儿子学会了说以后要包给娘吃。吴夫人逗他“娘想吃会自己包，聆儿要包给喜欢的姑娘吃。”看看灵蝎，又看看儿子。一个吃的满头大汗，一个小心嘱咐“灵儿慢些吃。”边递上帕子叫她擦汗，一脸温柔眼里满是笑意。无奈的想“聆儿这孩子行事最是谨慎认真的，认准了就不会改变，只是，唉……”
　　灵蝎只想快些吃完，逃开这个地方。本就不想来，不该来的，都怪他笑得那么美，还诱惑“我包的云吞也不吃？”
　　瞬间就迷了心窍。
　　吃完了，看看吴夫人，实在不忍叫这个美丽的母亲继续为难，开心的笑道“夫人的手艺真好，怕是灵儿今生吃过最好吃的饭了。”又对端木聆说“只是师兄的云吞不太合我胃口，皮薄馅儿少。以后再不吃了。”倒像是给吴夫人做保证。
　　端木聆不悦的冷哼“皮厚馅儿多的那是水饺。”

　　灵蝎说吃多了，要走着回郁府，端木聆只好陪她散步。一前一后，一路上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
　　拐过巷子，突然走在前边的灵蝎停住脚步，回头拉起端木聆的手“前面黑糊糊的，我害怕。”端木聆喜在心头，不动声色“害怕你还走前边。”握紧了小手，继续前行。这丫头什么时候主动拉过他的手。
　　快到郁府大门了，灵蝎放开手，说自己进去就好。临走了小声嘀咕“其实师兄的云吞挺好吃的。”
　　端木聆嘴角都乐弯了。却故意冷眼冷语“你还是吃饺子去吧。”看她不说话，默默走了，心里有些后悔，本来是想说“以后灵儿什么时候想吃就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