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貓小小

2、二

　　“紫英，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崖边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回头就看见一副小狗般楚楚可怜的样子的野人天河。
　　慕容紫英不由地心下一颤。
　　“下月初五是端午节，到时候我再过来。”
　　“端午节啊，那不是要吃那个什么粽子啊！我最喜欢吃粽子了，紫英你记得要多带一些啊！哈哈……”
　　春末的青鸾峰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正一点点地浸透着夏季的芳香。就仿佛他们相依相携的近百年，岁月与他们擦身而过，紫云架上的野花开了又谢，山中奔跑的野猪也不知换了多少代。云天河常常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啊，虽然自己眼睛看不见了，但是野猪照样打，箭法也照样练。
　　一个人的时候，云天河就取出天河剑小心地擦拭剑身。有的时候，突然觉察到野猪而手边又没有弓箭，天河会习惯性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天河剑。
　　当然结果是，被紫英怒斥几次，最后甚至动用上清破云之后，云天河学会了每次事后清理的工作。
　　天河剑形如望舒，却不似望舒冰寒。它散发出的蓝色灵蕴如同它的铸造者一般，淡然似水却不失温柔。云天河常常抚着剑，想起过去四人的时光，菱纱的溪洞初遇，梦璃的妖界别离，以及即墨烟花下四人的誓言。但他想得更多的，是紫英。他什么时候来？这次又会带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紫英做的饭也是很好吃的呢……啊对了，下次要把这个给他！
　　云天河从怀中取出一枚橙红色水滴般的晶石，一抹淡色的柔光轻轻地蔓延于掌间，温暖沁脾。

　　端午的清晨，云天河早早地等在崖边，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呆滞地面朝昆仑的方向。
　　直到听见身后一声忍不住的轻笑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紫英！你回来怎么都不说话啊！”
　　“看你那么投入，不忍打扰罢了。”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云天河伸出双手想要摸索着上前，右手却被牢牢地握住。
　　“天河，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那天，云天河吃着紫英剥好的粽子，两人坐在青鸾峰的夜色中享受难得的相聚。
　　“紫英，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琼华大殿外，我们四个人，你，我，菱纱，梦璃，也是这样看着月亮。那轮月亮又大又圆，就像一只饼。”
　　慕容紫英不禁莞尔，但随即眼中便堆满了黯然。
　　“天河，初五的月只有小半轮，并非当日的圆月。”
　　物是人非，人的悲欢离合，又怎不似月的阴晴圆缺。
　　“我知道，但是如果月亮每月十五就会满月，那么你说我们四个是不是也会有再聚的一天呢？”
　　紫英默然。天河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只粽子，一口咬下一半。
　　“紫英你说，为什么春华秋实一年一年都是那样，人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呢？”
　　“天河……”
　　慕容紫英将自己刚泡好的茶递到天河手中，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连当年不谙世事的天河，如今都有了这样的感慨。而自己，何尝不在探寻着这样的问题。
　　“紫英，爹曾经说过，生尽欢死无憾。可是即便是那样，爹还是有让他放不下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一直等在鬼界。”
　　“人生在世岂能事事顺心如意，为人处世若图个无怨无悔，便也值了。所谓放得下放不下，只能因人而异。”
　　云天河突然面向慕容紫英。
　　“那你呢，紫英你放得下吗？”
　　“……”
　　被云天河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天河，你知道什么叫做放不下吗？”
　　想了想
　　“放不下，不就是一直一直想要见那个人，不见到就死不罢休吗？”
　　“放不下啊……”慕容紫英轻轻呢喃，却也没了下文，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云天河永远记得那天的对话，仅仅是因为慕容紫英那句没有下文的轻叹。至今他依然不懂，对慕容紫英来说，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