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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祂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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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红裙的女孩伏在栏杆上,笑容天真,眼含恶意。
很浅的恶意。
江微闾见过太多的穷凶极恶的人了,女孩眼中的恶意和那些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特别的是,她眼中的恶意是冲着她自己的同伴去的。
或是约定好了,或是赶巧,阿雅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一幕。
但不巧的是,宗思语的笑容已经收了回去,连眼中的恶意也收敛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趴在楼梯扶手上,正在好奇下面发生了什么的普通小孩。
那一瞬间的微弱的恶意或许只有对恶意极度敏感的江微闾一个人捕捉到。
再去看强子,他的眼泪已经擦干净,此时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和刚刚判若两人。
而他的手掌正在以一种普通人看起来是奇迹的速度愈合,不过是几秒钟,血都还没来得及凝固,底下的手掌却隐约可以看得出已经生出了新肉。
等到阿雅和宗思语从楼上走下来,强子已经扯过桌子上的纸巾将手上的血迹擦掉,他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连条疤都没留下。
除了画框上褪不去擦不掉的血迹,地板上暗红的印记,垃圾桶里染血的纸巾,没有人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为此感到惊讶,不论是骤然坠落的画框,还是恢复如初的伤口。
江微闾低头看着地上的画。
这不像他的手笔。
过程太残忍,结果又太柔和。
江微闾厌恶有人动他的东西,如果有人私自动他的东西绝对不只砸伤一只手这么简单,但江微闾厌恶血,如果是他,他会换一种不见血的方式来解决。
有人改造了他的房子,看到一楼的格局改变时他尚且不能确定,但现在地上的画却确定了江微闾的猜想。
有人侵犯了他的领域。
阿雅几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捡起地上的画,将它挂回墙上。
阿雅刚把画挂回去,一抬头看到画上的内容,瞬间脸色苍白,喉间没忍住漏出一声惊呼。
画上的内容变了,画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闪电将塔击毁皇冠掉落,两个人从塔中跌落。
阿雅面色的改变自然不是因为画的内容突然改变,她经历过几十个任务,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害怕,她的恐惧来源于画的内容。
高塔正位
高塔,二十二张大阿尔卡里最糟糕的牌,它是全部大牌中唯一一张不论是正位还是逆位,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基本上只能导出负面论断的牌。
骤变,灾难,破坏,意外
意图修建高塔到达神明的国度的狂傲的人,被上帝制裁,雷声隆隆,高塔倒塌,阁楼燃烧。
不详,太不详了。
阿雅死死盯着墙上的画。
这张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又或者说,是谁抽中了这张牌?
画框上固然有强子的血液,但这张牌又是在阿雅把画挂回去的时候出现的。
这张代表灾难与毁灭的正位高塔到底归属于谁?
没有原因,江微闾直觉这张牌是给他的。
他也不觉得这是那几个玩家所认知的对于他们命运的预言,江微闾觉得这是一个警告。
虽然江微闾不愿承认画中的手属于他,但必须得承认,两个相爱的人十指相扣的画面是美好的。
但现在这美好的画面变成了代表灾难的高塔。
这怎么可能不是一个警告?
这像是有人窥见了命运的一角,给予了他关于毁灭的警告。
人类妄图染指神明的领域,最终将受到神明的制裁。
江微闾一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傲慢,足够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
但现在,却有人将他傲慢地划分为人,而又将自己傲慢地定义为神。
神明啊……
江微闾停住了思考,几步走过去,将刚刚才归位的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将染了血的画框直接掰碎,取出了画。
不见了,原本在这里的画不见了,有人在江微闾的眼皮底下偷走了本属于江微闾的画,而江微闾在画改变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本事确实不小,难怪自称为神明。
江微闾将画着高塔的画撕成了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预言,警告,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意义,现在都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而已。
江微闾否决了刚刚自己的猜想,不是傲慢。
或许真的如画所言,是祂而不是他或她。
如果真的是祂,那这一定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神明。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江微闾遇见了一个妄图染指他的力量的蝼蚁,自问只会有两种结果,蝼蚁太弱并且会一直弱下去,那么分给蝼蚁一个眼神已是恩赐,又或者,蝼蚁真的会有能力取代他,那么趁其弱小将其毁掉会是最好的结果。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该是现在这种情况,这幅画背后的力量,手段太过别扭柔和了一些,明明饱含恶意却又未对江微闾造成任何伤害,若真的强到可以在江微闾面前自视为神明,又何必用如此拐弯抹角的手段来警告,太过麻烦了,随手毁了便是。
祂虚张声势,小心翼翼给予了江微闾一个警告。
当然这只是猜测,还有很多理由都说得通,或许祂只是性格过于温和连一个蝼蚁都不忍毁掉,或许这背后只是藏着一个拥有连江微闾都不知道的力量的人,又或者祂被什么限制着现在不能伤害江微闾……
江微闾撕画的行为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几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者不敢反应,不敢阻拦,反正画已经成了垃圾桶里的一堆碎片了。
眼镜走到江微闾身后,低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到:“星辰,刚刚你不是答应我陪我在村里逛逛吗?这里的事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不如现在就出去?”
江微闾没对他的话进行辩驳,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江微闾清晰地看见,几只虫子从眼镜的指间落下,在地上迅速爬行,爬到了另外几个人身上。
虫子的作用不难猜,就那几样,下毒、下蛊、又或者是符合现在实际的监听。毕竟眼镜一出门,就无法参与接下来的讨论,会遗漏很多信息。再者,偷偷往别人身上放虫子,总不至于是闲得无聊的恶作剧或者保护。
真是比纸还薄的队友情。
*
这块空间是真的小,最远也只到离房子不过三米远的花坛。
眼镜急匆匆地往外走。
江微闾眼睁睁看着眼镜一头撞在了空间边缘的屏障上。
眼镜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他尽力压着声音,看上去是不想引起屋里的人注意出来查看。
眼镜的额头撞红了一大片,但看上去并不是很严重。
但江微闾知道,刚刚这一下是实打实撞上去的没撞个头破血流,不是因为撞得太轻,而是因为这人体质太过强大。
一时间,江微闾都不能确定这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里有空间屏障。
眼镜捂着额头,看着江微闾干笑了两声:“你……看到了?”
“唉,”眼镜叹了口气,扶着花坛的边缘坐下,“她们都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关键时候可以那你当探路石,你现在只是个NPC,不用为此感到愧疚。但我总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当做NPC呢,你是一个人啊。而且,你在找你的妹妹,我知道那种丢失了亲人的绝望,那种想找到她的焦急。我也有个妹妹,她……可爱、善良、单纯,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找了她很久很久。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要是你因为信息不足而死在这里,我实在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找到了吗?”
“什么?”眼镜疑惑道。
“你妹妹,找到了吗?”
眼镜神色挣扎而痛苦:“找到了,但她……她已经死了。”
“哦。”江微闾脸上的神色恢复冷漠,已经死了,看上去还不是死在这个世界的,损失一笔交易。
“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眼镜伸手比划了一下,“你看这座房子总共就这么大,二楼哪来的那么大的空间,有那么长的走廊,那么多的房间。而且这房子是你的没错吧,你就不好奇那个奇怪的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吗?”
“嗯?你知道?”
“因为我们都是被选中的人。”
“被谁选中了?”江微闾想起了那幅在他看来颇为滑稽的画,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神?”
“当然不是,”眼镜错过了江微闾脸上一闪而过的笑,他只是疑惑这人居然还挺迷神信鬼的,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你玩游戏吗?”
江微闾不玩,但他想到了这几个之前关于NPC的论调:“偶尔。”
“几乎所有的游戏里都会有NPC,它们永远按照既定的程序,说着相同的话,做着相同的事,它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在选择,但其实它们一直都被操控着,它们无知地活着,它们所以为的一切真实,亲情、爱情、友情、荣誉,全都是虚假的,只不过是设定而已。它们活着,但又从来没有真正活着。”
“而我们,就是被系统所选中的人,”眼镜展开双臂,神情骄傲,“我们曾经也是NPC,但从我们被选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脱离了NPC的身份,有了自我意识,我们终于能独立思考了,我们变成了游戏GM。”
眼镜讲到这里时停了下来,江微闾很给面子地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GM?”
“游戏的运行总会出现一些bug,有时候是破坏游戏平衡的物品,有时候会是脱离了游戏原本运行程序的NPC,就像是那个自称是你妹妹的女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清除bug。”
“Bug怎么清除?杀掉?”
眼镜推了一下眼睛:“当然不是,bug都是不可战胜的,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战胜bug,毕竟bug强大到甚至能够影响一整个游戏世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bug内心深处的弱点,也就是它成为bug的原因。我们将收集到的信息提交给系统,系统会负责将bug击溃、回收。”
“怎么,身为GM,系统都没给你们什么特权?让你们在面对bug时毫无抵抗之力,听起来挺不负责的。”江微闾的脸上挂着轻飘飘的笑容,好像眼镜刚刚一番足以颠覆他的世界观的言论对他毫无影响。
眼镜抬眼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他的笑容是对系统的不负责任的嘲讽,脸上的表情微怒:“我们的一切力量当然是要靠自己得到,如果再次依附系统的力量,由系统来保护,什么都不靠自己,那和之前做NPC时没有自我的状态有什么区别,我看错你了,系统虽然赋予了你自我意识,但你依旧没有摆脱你做NPC时的思维。”
眼镜瞪了江微闾一样,转身往回走。
江微闾在他背后微微挑了一下眉,不过试探一下,没想到那系统还真没给过任何帮助?
心真黑,假设眼镜说的为真,那个系统只用唤醒NPC的自我意识——当然这一点存疑,然后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打工人,不用支付任何报酬,免费的打工仔,这些打工仔出生入死还对它心存感激。
真是个pua大师。
“我有个问题,”江微闾跟在眼镜身后,看似乖巧又好像漫不经心地举了下手,等眼镜转过头来才浅笑着继续说,“你的妹妹,是GM还是NPC?”
眼镜看着江微闾的笑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门口的楼梯上。
他想起了刚刚他说过的话。
“我也有个妹妹,她……可爱、善良、单纯,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找了她很久很久。”
“它们所以为的一切真实,亲情、爱情、友情、荣誉,全都是虚假的,只不过是设定而已。”
眼镜恢复镇定,垂眸笑笑:“她当然和我一样是GM啊。”
“哦。”江微闾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越过眼镜率先进入门内,脸上的表情兴致缺缺,仿佛对自己刚刚问的问题的答案毫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