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浮华》L执笔人

3、叁 忆相恋 我们便

　　我们便日日相见，日日说些话。一开始我只是知道去给父皇请安恰好能见上他，到后来我竟是有些盼着每日去给父皇请安了。我不知这算什么情感，我只知道那个少年的笑是真的很明朗。
　　我们就这样每日见一两面，半载光阴便过去了。有一日下午我去给太子哥哥请安，嫂嫂扶我起来。太子哥哥看着我笑，“照儿，你和那小将军可熟？”
　　我心下疑惑，“太子哥哥怎的问起这个？算熟吧。”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太子哥哥于是很高兴地笑起来，“他今晨来陪我习武，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话出口我便后悔了，“请问太子哥哥，是什么？”
　　我还刻意的眨了眨眼，应该没什么破绽。
　　他睥睨着眼看着我笑，“照儿你不对劲哦。”
　　嫂嫂在旁边笑着，“你别卖关子了，照儿，小将军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冰酥酪。”
　　“冰酥酪么？”我心下一喜，“我今日见他了，他为何不直接给我，再说了，宫里小膳房也不是没有冰酥酪，何必给我带这个？”
　　“我本也这么想，他说不一样，这是陈都城南一家铺子的，不知是加了味什么，食来甜滑而不腻，冰凉而不沁，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很喜欢。
　　“那便多谢小将军了。”接过食盒，我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怎的会知道我喜食冰酥酪？”
　　太子哥哥立马理了理衣袍端正道“我没说。”
　　一旁的嫂嫂笑出声来。
　　“太子哥哥！你都是当了太子娶了妻的人了，怎么整日没个正经……”
　　他不再作声。我看着一旁笑靥如花的嫂嫂，打趣道:“嫂嫂，你也该多管管太子哥哥。”
　　嫂嫂红着脸嗔怒:“照儿！”
　　“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我笑着提起食盒行了礼便退下。
　　我向来很羡慕太子哥哥和嫂嫂。太子哥哥与我同样是嫡出，于是他是储君，我是陈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嫂嫂是嫡出，是陈都谢家这辈唯一一个女儿，谢尚书的掌上明珠谢允棠，嫂嫂的祖父是前朝太傅，外祖母是前朝明华郡主。家世这般显赫，嫂嫂本身也是知书达理，琴棋精通，擅吟诗作赋，曾经是陈都万人求娶的大家闺秀。不过旁的人当然娶不去，因为早在一年前嫂嫂便被父皇母后相中，是钦定的太子妃。嫂嫂顺理成章地嫁给太子哥哥，我也是后来和嫂嫂一起玩听她悄悄告诉我的，原来太子哥哥和嫂嫂早便认识且互相喜欢了，是两年前谢尚书被提拔，太子哥哥奉父皇命亲自去宣圣旨，当时嫂嫂像我一样，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恭恭敬敬跪在角落偷偷打瞌睡，这圣旨太子哥哥读着读着便笑了，把嫂嫂吓了一跳立马跪直，抬头看了太子哥哥一眼。从那以后，太子哥哥常常找了理由便往谢府跑，在花园里经常看到嫂嫂荡秋千，缘便这样结下了。
　　“我偷偷告诉你，你太子哥哥每次来挨个找我几位哥哥，他们就在花园里饮些酒，我二哥三哥都可高兴了，以为得到太子赏识，结果最后把他们妹妹撬走了再也没去过。不过你太子哥哥也真是，拿人当了那么多次借口，达到目的连点报酬也没有，属实是不厚道。”
　　我笑着听，同时心下羡慕得紧。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吧。
　　思绪一瞬间断了，我看着碗里的冰酥酪已经见了底，才反应过来。
　　确实是很好吃。
　　很甜啊。
　　“阿照，”他笑着看我，“那个……冰酥酪好吃吗？”
　　我点点头，“好吃，谢谢。”
　　“无碍，公主喜欢吃的话……臣日日给公主带。”他红了脸，支支吾吾说完这一句头就低下去了。
　　“想不到驰骋沙场的小将军也会有这般模样。”我闻声望过去。
　　他拱手行礼，“臣拜见太子，太子妃。”
　　“不必多礼。”太子哥哥笑着，“我等你多时也不见你来，原来是半路被我妹妹截住了。”
　　“太子殿下恕罪。”他拱手，又转头对我，“公主，臣先告退。”
　　他同太子哥哥离开，我和嫂嫂在御花园里闲逛。
　　“照儿和那小将军，看来是很熟啊。”
　　“嫂嫂别拿我打趣了。”我忙岔开话题。
　　“照儿，小将军他也很喜欢你。”
　　之后嫂嫂再说什么我也没听进去，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我也没有看进去。
　　那日晚上，是小将军大胜北狄的庆功宴，本因太子哥哥婚事一直拖着，如今嫂嫂已经嫁进来月余，自然该要为小将军庆功了。
　　我特地换了尚衣局刚浣好送来的春裳，鹅黄底裙内衬，石青内衫，浅绛色轻纱外披，换好衣服急匆匆往大殿赶。两步并作一步跑到门口停下了。
　　后面跟着我的菡萏没收住，差点撞上来。我呼了一口气，又理了理衣裳，扒在门框上向里面看去。父皇母后在正坐上，下面小将军坐在首位，其余众人堆笑着恭维。他手转着酒盅，嘴角噙着一抹笑，却并不似我见到的那般明朗。他忽然抬眼一瞥，目光直直与我对上，所有人目光都朝门外看来。我愣了一瞬顺势咳几声，无奈走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我很恭敬地行了礼，转身向着他，“恭贺小将军大胜北狄。”
　　他便很明朗地笑起来了，起身拱手，“谢公主。”
　　我笑了下便到女眷席落座。
　　还没坐下听到参差不齐的好多声“臣女拜见长公主”，我烦这些人的奉承，觉得假的很，也很疏远，只是叫她们不必多礼都坐下就是了。可是她们一个个的全来和我搭话，我便挑几个应答着，后来只顾低着头吃自己的。她们不再贴上来，三五成群的闲聊。我觉得耳根子清净很多，却也是无聊。我喜欢热闹，但是不喜欢他们这样，于是偷偷抬眼瞥他在做什么。他面对着我，哪料正好迎上我的目光，我红了脸迅速低下头，夹起一筷子蕈菇就往嘴里塞。
　　我真的在很专心地用膳。
　　真的是无意间看到他！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反应，也没敢再看。
　　席罢我匆忙回了房，回去才发现菡萏没回来。我饮了口茶正要出去找她，她匆匆回来。
　　“是我走得太快了吗……”我冲她眨眼。
　　她神秘地笑，“小将军叫住奴婢了。”
　　“啊？他叫你干嘛？”
　　“小将军让奴婢带话给公主。”
　　“什么啊？”我笑着瞪瞪她，“别卖关子啊，快点告诉我。”
　　“小将军让奴婢告诉公主:吃饭要专心。”
　　我的脸一点点涨红。菡萏看着我再也止不住笑，“我们公主长大了！”
　　那一夜我圆睁着眼望帐顶，想着这半年来的一切，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像梅雨季初开的芙蕖，在池塘中圈着养起来，什么玉石珍馐都见过，从小到大我要什么父皇母后就为我捧来什么，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什么碎玉和田的宝物，是被我拿来砸着听声响的。曾有那么一日，突然一个意气风发，眉目俊朗，俊逸不凡的少年闯入视线，已足够惊艳，一碗冰酥酪，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许是这样吧。
　　那他呢？
　　他也会这般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