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彼岸花开》雪泽鹤

2、乱云破月

　　白，无边无际的白，白色的幔布，白色的葬花，白色的记忆。寂静的灵堂里，却有不少的人分立两侧，为死者默默地哀悼。跪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衣的女子，始终背对着众人。柔弱的身体里，却是涌动着最为深切的悲哀。
　　逝者如斯，可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承受。冗长而繁杂的意识有序的进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悲戚之色，双目轻合，喃喃祈祷。那，是对亡灵的敬畏，对故人的怀念，也许还有着对生死的无奈。
　　时间总是在无声无息中流逝，转眼，夕阳西下，这场葬礼也接近了尾声。众人大有散去之意，可那自始自终都未曾开口的白衣女子却在此时突然转身，沉声挽留“各位请留步。”她的声音清冷而冰寒，说不上动听，却似乎有着强大的震慑力，直击人心的最深处。于是，散开的人再次聚拢，目光纷纷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苍白如雪的脸颊，憔悴得惊人，却也美得惊人，那是绝望与冰冷交织在一起的绝美，仿佛残血的蝶，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世间挣扎。是坚强，不如说是不甘：是毁灭，不如说是蜕变。独属于傍晚的那抹金色光影在触及那双黑眸时，顿时显得无措。逆着光，依稀可见她无力的笑容。
　　“邀茶，感谢大家能来参加父母的葬礼，来送他们最后一程。在场的各位，除了谷家商号的几位奠基人，再就是父母的挚交好友了。如今，他们被日本人所害，这不仅是我们谷家的耻辱，更是整个上海商界的耻辱。上天有眼，留我谷邀茶一命，就是要我替父母报仇，重振谷家声威，所以•••”她停止了说到一半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到地上，膝盖被硌得生疼，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谁也不知她这一跪意欲何为，急忙上前想将她扶起。可谷邀茶却执拗地不肯起身，低声恳求道：“请各位前辈助邀茶一臂之力，莫让谷家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否则邀茶就算死，也无颜再去面对父母。”她说得坚定，说得却也很决绝。若说之前，众人对谷家还存有点心思的话，谷邀茶的这番话却也是逼他们表个态，这谷家，他们是放，还是不放。
　　虽然尚跪着，可邀茶的气势却不低半分，傲然与讥讽皆在眼底，她在等，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答案。
　　“孩子，起来吧！你说得对，现在我们大家需要的是团结。不然，今日倒下的是谷家，明日倒下的便是我们。我相信邀茶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一切，也请大家相信她。”一位在商界颇具威望的老者，率先表示了对邀茶的信任，又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邀茶还以一抹淡定的微笑，无畏地与其对视，眼中满满的不是感激，而是自信与坦然。老者的心底有些微的叹息，这样的性子，于她，是幸，还是不幸？
　　没有人再有什么质疑，她已逼得他们无路可走，既然已有一人出言相助，大家随声附和便是。
　　于是，在一片或真或假的支持声中，邀茶接下了谷家的担子。
　　曾经，她想，这世间的种种不过是终会结束的一场戏而已，悲或喜，爱或恨，真或假，她只要看戏便好。但是既然有人非将她推上这戏台，那么这场戏的结局便要由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