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戀情》無常

12、12#

　　盧森堡的風景太美,我的眼睛卻總是來不及從Ken身上移開.他吻著我手背笑說這是我們的蜜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淪陷,在每一個日日夜夜.幾天前發的誓還沒有褪去溫度,我努力的克制自己將感情傾注下去,卻沒有用.

　　旅程最後一天,我們站在夏洛特橋,夕陽低垂,我冷的不住打顫,這寒冷的感覺從腳底慢慢爬了上來,覆蓋全身.這幸福來的太快,太完滿,不似真實.他解開大衣想要擁我入懷,我卻僵立著不去依偎."Ken,別對我這麼好,我會依賴上你."風從我們之間的空隙穿過,像是要隔絕一切關聯,Ken正攬著我的手一滯,遠方的云紅似火,像醞釀著一場湮滅一切的災難.

　　"Ken,我們這麼幸福,是要受到懲罰的吧?"

　　他從身後圈住我道,"Sue,別犯傻."我側過頭,任他講臉埋進我的脖子,心裡有種不能言說的堅硬,他即將要融化它,我即將無路可逃,無處可守.

　　"我愛你,Ken."我仍望著遠方,卻不由自主的脫口說出.餘音還為散盡,Ken和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按了停止鍵,

　　"即便是你不愛我,"我接著說,"我也不在乎.每段感情里,都只是我,我是自願捆上手足,我以為我是爲了向那個人展示我的忠誠,而現在我才明白,是爲了自己.爲了自己內心的平穩.或許我曾經奢望過他也會如此相待,但現在我想都一樣.你明白嗎?"

　　我轉過身摟住他窄窄的腰身,把頭埋進他懷裡,"現在,"我低低的說著"我把我的忠誠給了你,它沒有變,你也不會變."

　　我感到他整個人僵硬著,每絲肌肉都繃緊,像是背負著難以言說的壓力.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太陽的最後一絲余輝在地面拉了沉沉的一個音符,終於沒有力氣力挽狂瀾,退出了自己的領地.夜幕高懸,Ken一言不發的牽著我的手往回走.

　　回程路上他似刻意疏遠我,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或者像北很久之前說的那樣,我的愛像是過於洶湧的水,能沒頂,讓對方喘不過氣.我可以為愛一個人做任何事,不管是受委屈還是受歧視.我學不會控制,我的坦誠讓我受盡罪,但我總傷不怕,我想讓他看到我的一切,高尚的卑微的,美好的陰暗的...在愛的掩護下,我將傾盡所有.

　　手指上的金色還耀眼,他卻忘了一直牽著我.我也明白,這麼倉促的決定在良辰美景過後,總會露出邪惡猙獰的恐慌."Ken,你不用覺得難以啟齒,如果你覺得壓力很大,我想我們並不用訂婚.你看,在之前,我們甚至都不是男女朋友."

　　對於Ken,我更願意退回朋友的位置,去依靠.我怕這在一起的約定會放縱我的依賴,成為他的負擔,最終走到盡頭,不能收拾,連朋友都沒得當.

　　他沒有出聲,"我們就當玩了個遊戲,做了一個星期的神仙眷侶.現在回到原來的城市,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最和諧的室友."我儘量將聲音放輕鬆,開始褪下手上的指環.

　　"對不起."他低著頭,"對不起,Sue,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的反復著這句話,

　　我苦笑,"不用說對不起,你給了我最愉快的回憶."戒指將要褪下來,他突然攔住我,"對不起,Sue,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他紅了眼眶,輕輕把指環又推回去,"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他眼裡的堅決讓我不敢直視,"我都不會輕易說放棄你,請你,請你也不要輕易放棄我."

　　我被他弄糊塗了,緊皺著眉頭.

　　"答應我,Sue."他懇求,"我愛你,"他攤開我的手掌,將臉埋進去,"這句話,是這虛假世界里,我能給你的唯一的真實."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掌心傳來,"我愛你,朱柏菁."

　　我心痛的閉起眼,我等待這樣一個回應,等的太久,久到以為這三個字再也不會牽起心裡的漣漪.但當Ken說出這三個字時,我仿佛在浩瀚星河里找到了那顆星,不亮也不耀眼,但凝視著他,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