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英台要改命（三十一） 神化祝英台 ...
-
遗产虽然到手了，但它究竟有多少，能办多大事，还得好好估算估算。
樊谷问了几个嫂子，还有家里的管家，一起估了一下账，又打听了一下沧海书院的地价，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些年，祝家的家产和英台娘给她留下的嫁妆，都已经被几个混账兄弟花得太多，剩下的钱，如果还想维持家里的正常生活，几个嫂子和侄女的衣食住行，几个侄女请夫子的费用，必然买不起寸土寸金的沧海书院。
看起来，她还剩下两条路。
一条是筹款，一条是非常规途径。
如果筹款能解决，那自然最好，流程方便又光明正大，她大不了多准备几个演讲稿，多跑几个地方。
但这可是个逼死祝英台的时代。
祝英台一个富家女儿想读书，都要费那么大力气，现在她以“建设女子书院”为名去筹款，情况会乐观吗？
当然，她编个更能让众人接受的由头来筹款也行，可是一旦大家发现自己被骗，书院能落得了好吗？
如果走非常规途径……
跟鬼合作来制造“不开这女子书院就会招灾”之类的传说，借路人的求生欲让广大路人自发推进这个过程，或许可行？
想让众人认可一件事，除了正面说服，还能反面震慑。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不认可女人社会价值个人价值的，但他们大多认可鬼神的威力。
在希求方面大家或许百人百态，但是在恐惧方面几乎都能达成一致：
害怕病痛，害怕穷困，害怕早死，害怕死后下地狱受苦。
恰好她还挺擅长渲染这方面恐怖气氛的。恰好她在过地府剧情时她结交了不少鬼朋友。
沧海书院本来就是桑田书院，要想让它重新变成桑田书院，或许还得请它原来的主人出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变成地缚灵？
如果她不在了，也不知这人间还有没有别的鬼能召唤过来帮忙？
为了确认她想的非常规途径是否可行，樊谷跑到了离祝家很近的英台之墓，去召唤檀林皇后。听说她对阴阳往来之事很熟悉，应该能给出好的建议。
檀林皇后听了她的来意，叹了口气。
“你要找的人叫桑田，她的书院，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我在百年前见过她的孤魂，她现在也守在那里。桑田书院只开了七年就被毁了，时人容不下它。混乱之中，有人放了一把火，想逼她离开，但她选择了和她的书院共存亡。毕生心愿毁于一旦，自己也死于非命的人，往往会变成怨鬼，可她没有。她成了那里的守护灵，每天都在留心看护那里的学子，让他们不往邪道上走。她数年如一日地盼着有人能重振桑田，她一直在那儿等待女夫子和女学子的到来。”
“英台啊，你以前看不见鬼怪，必然不知道，你曾是她最细心看护的人。这么多年来，她终于又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女学子，怎么可能不特殊关照？有时，一些混小子见你身量纤细，想拿你取乐，是她暗中拦住了他们；有时，一些浪荡子见你美貌出众，疑心你是女子，想强行检验，是她暗中惩罚了他们，让他们不敢再造次。”
樊谷代入了一下桑田的人生和鬼生经历，感觉要窒息了。
“如果她变成怨鬼，把害她的人都弄死，她的心愿会不会能更早实现？”
檀林皇后苦笑道：
“或许吧，但更有可能的是，她刚一作祟就招来道士和高僧，把她镇压了，或者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这该死的黑暗现实。
哪怕有一颗怨鬼的心，也不能轻易做出怨鬼的事，否则后路分分钟会被老大哥们断绝。
她忽然又想到，以檀林皇后的心性，最理想的人生规划应该是不婚不育早早出家，为弘法事业贡献终身，穿坏色衣，不施粉黛，让人只记住她的法德，忘记她的色相。
可是生在她那样的时代，有着她那样的美貌，她家人就算绑着她，也会让她去政治联姻的，她哪有别的选择。
在成为某某的皇后之后，还有多少人记得她是橘嘉智子？
逃不开枷锁的情况下，只能努力带着枷锁跳舞了。
心境平和的人，做这种事更得心应手吧。
这么一想，她能理解为什么桑田是个圣人设定了。她要是心里怨恨还得忍气吞声地缩个百来年，做好事深藏功与名，盼曙光一直遥无期，不就更惨了吗？
见她一直沉默，橘嘉智子提醒道：
“你现在想见她吗？我可以帮你。”
樊谷点了点头，说了声是，橘嘉智子就把她瞬移到了沧海书院。
她被传送过去那会儿，桑田正在一个屋顶上徘徊，她就直接被传送到了屋顶。
……这传送可真精准，幸好桑田这会儿没在泥坑或茅厕附近徘徊。
桑田的孤魂像大多数孤魂一样，维持着死前形态，是烧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但樊谷不觉得她可怕，只觉得亲切。
她见到忽然出现的“祝英台”，并不惊讶，淡笑着说道：“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樊谷以祝英台的身份向她道谢：
“我才刚知道你以前那么照顾过我。谢谢你。”
桑田回道：“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应做的，不用感谢。”
樊谷看她平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这么多年来……你就从没怨恨过吗？”
桑田说道：“我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在做我必须要做的事，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樊谷又问：“如果你看不到结果呢？如果你费尽心思，费尽力气，还是失败了呢？”
桑田笑了，焦黑的魂魄却仿佛自带圣光：
“不是所有种子都会开花，但我想当那个播下种子的人。”
樊谷又问：“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试着托梦给历代书院的主人，让他们帮你做事？难道就没有胆小怕报应的愿意帮你？哪怕开不成女子书院，允许招收女学子也好啊。”
桑田无奈地答道：
“我能在人间徘徊这么久，就是因为隐藏了自己。如果我阴魂不散的消息传出去，就离被驱散不远了。我自知我心无怨恨，做事磊落，可旁人若知我生平，恐怕难以相信我不是怨鬼，难以不恐惧我的存在。众人合而诛之，我无法招架。”
樊谷由衷地说道：“幸好我回来了。我可以用神明的身份帮你。”
桑田好奇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樊谷兴奋地回道：“造一些传说。然后以传说中强大神明的形象登场。”
桑田回道：“你把你想传播的东西写下来，我可以隐身帮你托梦给书院现任主人莫夫子，还有他的妻子林夫子。这两人在这一带很有声望，是合适的作证人选。”
谨慎起见，樊谷问道：“这一带有什么流行的传说？我想借鉴一下。”
桑田回道：“这样的书，林夫子收藏了不少，就在这间藏书阁里，你下去就能看到。”
于是，趁着深夜无人，樊谷溜进藏书阁，看资料看了个爽。看完之后，她参考了几个本地受欢迎的传说套路，编了好几个“重生之我是xxx”的回归传说版本，但始终觉得她缺点东西——缺一个能前后呼应，可自由选择隐形或显形状态的酷炫蝴蝶翅膀。
毕竟祝英台化蝶的传说本身已经成为本地流行传说了，这才几年都有不少衍生版本了，“蝶仙归来”应该是最能深入人心的再登场方式了。
——去哪儿搞这么一双翅膀呢？
桑田说，人类变形的事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樊谷于是问了橘嘉智子。
橘嘉智子表示，祝英台原本的翅膀是因为死前执念太强才出现，放下执念重生后会自然消失，要想以活人形态长出升级版的翅膀，那就靠向神许愿了。
“实现愿望，是要靠上供还是功德？”
“回答神明提出的难题。”
“向哪个神明许愿比较好？”
“麻姑。”
又要答题她倒是猜到了，可是出题人是麻姑她就意外了。
“麻姑不是管添寿的？怎么还能实现变形的愿望？她转职了还是兼任了？”
“我不了解神仙的事，但戴捷了解。我听她提起过，麻姑这些年因为多次顶撞天帝，被他判降职观察数年。现下，她只能给点小恩小惠，比如添头发，添宠物，添翅膀，不能做添寿这么重要的事。”
该死的天帝！！！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真想拿个大炮把他轰死！！！
轰死都太便宜他了，应该把他力量剥夺但赋予永生，扔到全是be的恐怖游戏里！！！
樊谷一边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天帝，一边问橘嘉智子：“那我要如何召唤麻姑呢？”
橘嘉智子欣然道：“召唤神明的事我不太懂，但戴捷应该懂，我可以叫她来帮你。不过，你真的要在这里召唤麻姑吗？”
这题也不知道要答多久，万一答到天亮也没完，被一个有毒的NPC跑过来搅局就不好了。于是，樊谷拜托橘嘉智子把她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橘嘉智子又把她传送回了英台之墓。
……这个副本好像跟墓地杠上了，神仙显灵也要在墓地。
橘嘉智子把戴捷叫出来后，戴捷却没问“祝英台”的意图，而是急切地跟她说：“我刚好有事找你，梁山伯姑娘已经渡过了转女丸的剧痛了，马上要重生了，就在你的墓旁边。这呆头鹅失忆了，谁问都只会说她本就是女人，忘了怎么死的也不知为何会复生。你赶紧准备着，好好想想等他家人来了，要怎么解释他死而复生，变成女人的事。”
听到没有马俊，樊谷大喜：“马俊呢？他是不是直接疼得魂飞魄散了？”
戴捷轻蔑地说道：“他呀，在感受女人生产之苦的时候一直大喊宁可下地狱也不要受这折磨，阎蜜大王决定满足他，在他痛昏过去之后，取消了他重生赎罪减刑的机会，改成直接投入地狱，在原有罪业之外加刑了。”
大意了，应该多问问阎蜜重生规则的，早知道还能选择让他们不要重生，她一开始就让他们都留在地狱多省事，还什么阳。
不过梁山伯能撑过那剧痛，证明他本该还有戏份。也罢，就把他当个加分工具人好了。
鸠摩罗什之舌这个道具能修改听众记忆，但效用只有五分钟。她得编出一个五分钟内能讲完的故事，功能包括：
突出蝴蝶仙祝英台人格魅力。
解释祝英台姑娘和梁山伯姑娘为什么会一起赴死，一起变成蝴蝶，又一起复活。
解释一个感天动地姐妹情故事如何被谣传成一个聪慧女恋爱后降智追随呆蠢男殉情的悲惨婚恋故事。
戴捷在旁边催着：“快些，梁山伯姑娘估计还有一刻就要重生了。”
樊谷来不及慢慢考虑，借鉴了她老家“三义女投海”的传说，大致梳理了修改思路。
幸好她改得快。梁姑娘刚从她墓里爬出来，她家人就举着火把出现了，简直无缝衔接，充分体现了制作者推这段剧情的不耐烦。
梁爹见到儿子墓里爬出一个跟他儿子长相一样的姑娘，还穿着他儿子下葬时的衣服，立刻大声哀嚎起来：“夭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好大儿怎么变成一个小女儿！”
……她听出来了，在梁爹那儿，女儿纯粹就是负担，儿子哪怕死透了也比变成女儿活过来好。
祝英台也就是择偶范围太窄了，甚至根本没有她可以尝试摆脱婚姻的意识，才急吼吼地挑了“还能忍受”的梁山伯，别的不说，梁某有这么个爹，在他家当媳妇能有多高地位？
他多半到现在还记恨祝英台“害死”他好大儿呢。
果然，梁爹发现他性转好大儿身旁站着“祝英台”之后，立刻化悲伤为愤怒：
“你这个妖女！一定是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害死了他还不够，还要把他诈尸了变成女人！你好歹毒的心肠！”
他还不忘补一句：
“幸好当年没让你过门！否则我们岂不是全家遭殃！”
梁母在一旁帮腔，哭得稀里哗啦的：
“就是啊！我就说我儿太老实，不能找太精明的媳妇，容易被欺负的！哎呀，没想到这个杀千刀的祝英台，死了也不放过我们儿子！我儿真是好苦的命！为什么老实人总被坏女人祸害呢？！”
面对这两夫妻的双簧表演，樊谷不仅不气，还想笑。
在这俩发表迷惑言论时，她在脑子里又过了几遍她刚编的回归传说，然后吩咐系统开启了“鸠摩罗什之舌”，开始了她自己的表演。
她眉飞色舞地说道：
“话说上虞女祝英台，自幼聪明好学，立志不凡，自觉家塾难以满足求学所需，于是在十三岁上，央求双亲，准自己女扮男装，前往杭州久负盛名的书院研学。在书院中，她结识了同扮男装的会稽女梁珊泊，两人志趣相投，经历相仿，是以结拜为姐妹，发誓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梁珊泊虽则有文才，但生性懦弱，不善言辞。祝英台忧心她暴露女身，招来祸端，便提议她改名，暂将珊瑚之珊改为山海之山，湖泊之泊改为叔伯之泊，以此瞒天过海。每当有人质疑她们酷似女人，祝英台便会口出妙言，帮自己和姐妹化解危机。久而久之，英台慧名在外，无人敢来造次。”
“三年学成，辞别恩师后，两姐妹依依送别。祝英台叹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吾家家业已被浪荡哥哥们掏空大半，此次我归家，恐怕要被家中许给出彩礼高的纨绔子弟，以补贴家用。若果如此，我宁可自我了断，也强过与那赖皮臭虫同流合污！梁山伯泣诉：姐姐伶俐非常，尚且如此，我又如何能苟活于此浊世？姐姐若要了断，山伯情愿追随！祝英台说道：你既有此决心，我们各自回家收拾些行囊银钱，一同乔装逃跑可好？梁山伯欣然应许，两姐妹越好会面时间地点暗号，便各自回家去。”
“孰料天不遂人愿，英台有意逃家之事被父亲和哥哥发现，将她锁在家中，强迫她不日与浪荡子马俊成婚。此消息一传出，梁山伯觉得生无可恋，便自绝于祝英台家门附近。”
“祝英台悲恸不已，成亲当日，以祭奠故友之名，跑下花轿，对着山伯之墓痛哭，祈求慈悲的诸神将她们苦命的姐妹二人变为蝴蝶，自由飞去。诸神开眼，实现了她的心愿，只听一声霹雳巨响过后，山伯坟前冒出一阵袅袅青烟，待青烟散去，英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翩翩飞舞的大蝴蝶，逍遥而去，不知所踪！”
“心胸狭隘的马俊闻言，气得吐血而死。马家怀恨在心，竟四处造谣，说祝英台私会外男梁山伯，毁婚淫奔，不守妇道，又于事情败露后与之殉情而死，给他们马家招晦气！”
“但因果有分报应不爽，七年后，被公正的阎王娘娘洗脱了冤屈，放归人间的祝英台，势要带着姐妹一同荡平流言，夺回清名！”
鸠摩罗什之舌的效果很好，不仅能自动渲染，让声音变得磁性魔性，还自带扩音功能。樊谷用它说了这么一通故事以后，不仅在场的梁家人被彻底洗脑，神情呆滞眼神木然频频点头说是，连闻风远远赶来的马家人也被连带着催眠了，隔着墓园高墙，喊声震天响：“太可恶了！原来我儿的媳妇是被一个女人抢走的！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由于梁、马两家都是梁祝传说里的重要角色，由这两家人亲自推翻原本流行的版本，四处宣传新版的“祝英台与梁珊泊感天动地姐妹情”传说，路人虽然大为震撼，但很快就相信了。一天之内，效率极高的各大戏台都把原本“梁祝殉情化蝶”的戏本毁了，改成“两义女誓死不嫁浪荡子，双双化蝶追求自由”，樊谷美滋滋地带着“梁珊泊”去看新版的戏了，顺便实现了“祝英台”生前未能大大方方去看一场戏的遗憾。
就这样，祝英台在众人印象中，从一个“为爱而死”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为捍卫个人尊严和自由而死，华丽蜕变后又杀回来摆平谣言，夺回自己英名的大女王。有关于她的殉情传说，也变成了姐妹情传说，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神化祝英台，创造“梁珊泊”的惊喜还不止这些。以为自己一直无子，唯一的女儿还被“坏女人”带偏的梁父梁母接受不了打击，双双被气死，连过继计划都来不及施行。梁家旁系男丁再怎么贪婪，也不敢顶着众人白眼去跟倍受同情的“梁珊泊”争家产，这家产竟意外顺利地全归了梁珊泊——不过，她缺乏主见也不会管家，直接让能干的结拜姐姐祝英台来代劳了，还让她多拿些银钱当作酬劳。梁父梁母虽吝啬刻薄，赚钱倒是一把好手，家里也没有败家玩意儿，钱基本都能存住，开宝库开得樊谷嘴角的笑咧到眼角。
听到新版传说，知道祝英台华丽回归的师娘林夫子，第一时间给她修书一封，表达了深切的思念之情，激动之情，与愧疚之情，还委婉透露，她受到激励，决定排除万难跟她莫夫子离婚，希望她能帮忙。当樊谷读到一直立“巾帼不让须眉，生男生女一样”人设的莫夫子，为了生男违背“不纳二色”的誓言，在外偷偷招妓纳妾左拥右抱，她立刻抛弃了跟莫夫子好好沟通的打算，决定直接整死丫的，从根源上解决师娘离婚难题，顺便还能更轻松地弄到书院主权。
整死莫夫子比她想象得简单，打听到他一直为了生男在吃各种奇怪补药，补太猛了反而导致消受不能体虚力弱，她就趁着月黑风高，直接把他推茅厕里溺死，伪装成意外身外。
为了感谢她，师娘给了她一大笔钱，这么一来，她建设女子书院的启动资金就更足了。
接下来，就只差按照原计划，再造一个“书院合该易主，沧海必变桑田”的传说，把它散播开去了。
樊谷再次来到了原本的“英台之墓”，让戴捷帮她召唤麻姑，充满信心地准备通过答题拿到她要的助阵道具。
在麻姑出现以前，她幻想了很多种她的姿态，可是，等她真的出现，她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正常了。
这个麻姑，她是身套大麻袋，头蒙小麻袋出现的，真可谓是货真价实的“麻袋仙姑”。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英台要改命（三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