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白蛇破塔记（十一） 偏执降智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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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了所有的恋爱脑执念的白树珍，听到许宣嫌恶地称她妖女，痛心地大喊：“官人！你怎能如此说我！我哪是什么妖女，我知你厌恶妖女，早早地便开始修仙了，我应当是仙女才对！更何况，我又何曾有半点伤过你？你又缘何对我如此薄情？”
许宣对此嗤之以鼻：“你说你是仙女，为何高僧却能看出你的妖气？为何那镇妖之物却能伤你？莫以为我还会再信你的鬼话！”
白树珍黯然叹道：“妖物修仙，须得断绝红尘之浊念，远离世俗之羁绊，方能修成正果，我之所以未能成仙，并非修为不够，而是因为放不下官人你啊！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若升仙离去，就要撇下他，我又怎舍得？”
许宣怒道：“你休拿孩子说事！我这个父亲，对他来说才是最要紧的，没了你，我还能给他找个更好的母亲！你哪里是放不下我和孩子？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可耻的私欲罢了！”
红狐女长亭看戏看到这儿，忍不住嘲讽道：“我看你们莫吵了，吵来吵去，不还是一路货色，不如省点力气给你们的孩子默哀吧，摊上你们这么一对蠢货娘贱人爹，他也是够倒霉的。”
黑狐女辛十四娘走上前，恳切地对黯然神伤的白树珍说道：“妹妹你听我一句劝，男人哪有修仙香？修仙自能得逍遥，情爱到头一场空。皮囊不过身外物，何况男人浊气重？我不过是被迫沾了男人，都被祸害得如此下场，你一次次上赶着找死，又是何必？”
白狐女封三娘亦走近白树珍，执起她的手，媚眼风流，笑语如钩：“若你实在想找些乐子，也不必只把眼睛放在男人身上，不妨考虑考虑姐姐我。我们狐狸最精于此道，我又最是怜香惜玉的，若你跟了我，必有做梦都想不到的妙处，男人会的我都会，男人不会的我也会。”
许宣大惊失色，指着封三娘，好似指着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你在放什么厥词？自古阴阳相配才是天道，女子和女子之间怎能……简直不知廉耻，有辱斯文！”
封三娘不以为然地笑道：“你这么大火气作甚？你不是厌弃她么？你既不懂怜爱她，自会有人替你怜爱，这不是很自然么？”
许宣涨红了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即便我不要她，她也是我的女人，若是跟别人厮混，便是侮辱我，贬损我！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青青忍不住冲过去，骂道：“你似乎还没弄清一件事，在这儿没人在意你怎么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说完，她对着许宣张开了大嘴，露出了利齿，一副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的样子。
许宣面露惊恐，连连后退，瘫倒在地。
青青继续跟紧，对准他的咽喉就准备咬。
……不，虽然他活该，但现在还不是让他死的时候。
樊谷刚想去阻止青青，白树珍就扑到青青面前，拦住她，哀求道：“不，青青！别伤害他！他若是死了，我也没法活了！”
青青骂骂咧咧地退下，白树珍则温柔地抱着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许宣安慰。
白媚儿冷眼看着白树珍对那个没用的男子温言软语，眼中又是愤恨又是无奈，叹道：“你修炼的天赋本不低，若勤于此道，早就飞升了，可你却一直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断送自己！早知你是这般愚不可及的货色，当初我便不该收你当手下，真是平白误了我一世英名，毁了我快意生涯。”
白树珍恼羞成怒地回道：“似你这般无情无义的狠心妖女是不会懂的！你只把人当你的玩物和食物罢了，又岂懂得真情的可贵！再说你作恶多端，便是没有我，也会遭报应的！”
白媚儿轻蔑地瞥了一眼许宣，讥讽道：“自私自利快意一生后再死，也好过你牺牲一切去赌一颗薄情郎的真心，将喜怒哀乐都系之于他，要来得痛快。”
回过神来的许宣，又开始捍卫自己可怜的尊严：“你又是何人，也来这里大放厥词，侮辱于我？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端，若不是不知情，断不会与一个妖女结为夫妻！我又岂是薄情寡义之人？我与那妖女成婚三年，从未打骂过她，连她有身孕时都未纳妾，已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了，街坊邻居谁不夸我！”
白媚儿可是与他前世做过夫妻的人，比他还了解他什么德性，听闻此言，好似听到天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说什么不知情就不会被骗，你若是真的定力绝佳，非礼勿近，坐怀不乱，又怎会妖孽近身？”
退一步越想越气的青青也跟着帮腔：“我姐姐先前为了矜持，戴着面纱去见你，你对她冷若冰霜，可一见她卸下面纱，露出美丽容颜，便忙不迭上前与她说话，这不是好色又是什么？敢做不敢当，当真是虚伪懦弱的孬种！我姐姐真是眼瞎了才会瞧上你！”
白树珍急忙打断她们，维护她官人脆弱的心，也维护自己脆弱的幸福幻觉：“够了！你们莫要再说了！官人他、他没有那么不堪！他对我是真心的！天热时他会给我扇凉，天冷时他会给我温汤，下雨时他会给我打伞，吃饭时他会给我夹菜……”
……看着一张跟她一样的脸说这种话，真的很折磨人。
樊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白树珍，恨铁不成钢地严肃发问：“这些事岂不是有手就能做？你就这么容易满足？”
白树珍脸上浮现出骄傲又甜蜜的笑容：“重要的是心意！情义无价！”
说得好，你为他扩大家业生育儿子一文不值，他为你做点举手之劳的事就是无价之宝。
果然恋爱脑是剧毒，谁沾谁降智。
眼看着一众队友蠢蠢欲动地又想开火骂人甚至打人，樊谷决定出来控制一下局面。
她快步走到女主男主身边，拦住想要把这两人痛揍一顿的大军，凛然喝令道：
“……够了，你们都让开，让我和她说。
先不要对这两人动手，还不是时候。”
队友们暂且按捺住之后，樊谷抓紧时间，把白树珍拉到一旁，循循善诱：“方才她们说的话你莫要当真。我来帮你。我知道你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我教你个法子可好？”
白树珍警觉地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樊谷严肃地盯着她：“因为我就是你，我最懂你。我们是同一个灵魂，皆是为爱四分五裂的灵魂，我又岂会骗你？”
接着，樊谷拿出了她收集的四块白蛇鳞片给白树珍看：“你看，这可造不得假，现在你该信我了吧？”
见白树珍的眼神松动，樊谷赶紧趁热打铁：“要栓住一个人，有时得用些特殊的法子，比如给他下降头，你明明知道的，白蛇精的蛇肉有奇效，只要给你的情郎吃下你的蛇肉，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这当然是樊谷随口编的，反正恋爱脑降智，万一白树珍真的信了呢？
她要是不信，大不了她再编一百个，编到她信为止，反正她瞎话张口就来。
白树珍疑惑道：“有这等事？我……我怎不记得？”
樊谷回道：“你不记得也是自然，因为你的记忆并不完整，这一段记忆在我这里。你看，你只是一块碎片，我可是四块碎片的合体呢，我知道的，我记得的，自然比你多。”
白树珍看起来像是信了几分，但仍在犹豫：“若你骗我……”
樊谷肃然道：“便是我骗你，他也不会有什么损伤，你又不是毒蛇，他吃你一块肉能如何？莫非你怕疼，为了你的心上人，连一块肉都不忍心割么？”
白树珍果然被激，大喊一声“岂有此事！”，便露出锋利的蛇牙，生生将自己手臂上的肉咬下一大块来。
樊谷的想法没错。虽然眼前的白树珍是灵魂虚影，但这灵魂毕竟是与蛇身碎块一体的，作为实体的碎块被她隐藏了，可她依然能控制它，实实在在地割下一块蛇肉来。
她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不动声色地把血淋淋的蛇肉抢过来，一本正经地对白树珍嘱咐道：“为了让这法术生效，你还得先对着这蛇肉默念三个时辰的情话，若是你自己拿着它，难免心急了，提前喂了，使得法术失效。所以要让我来帮你拿着它，等时辰到了，直接把蛇肉送到他嘴里。”
刚咬掉自己一块肉的白树珍表情吃痛，但眼神却充满期待：“此计甚好！”
樊谷叮嘱她：“默念时要闭眼，切不可睁开，否则只能从头再来了。”
见白树珍乖乖闭眼，她还是不大放心，又嘱咐三只狐女好好盯着她，时间到之前莫让她睁眼，这才朝许宣走去。
终于可以好好折腾一下这个讨厌的男主。
鉴于他长了一张和樊谷仇人一样的脸，樊谷现在对他有着双倍的厌恶，毫不客气地指挥青青，用长长的蛇身把他紧紧缠住，连嘴也一起捂住。
当然，是用只有她和青青听得到的声音。
她虽然很想对他放一些狠话多解解气，但不愿冒着惊动白树珍的风险，还是作罢，沉默地走到他面前，沉默地对他进行伤害测试。
她非常好奇，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神护佑之人，为何还会怕她们这些妖孽呢？她还好奇，他到底可以对她们怕到什么程度呢？
系统商城的免费匕首不具有杀主角的功效，用来闯关用处没那么大，但用来做伤害测试就完美，无论是在脸上划出几十道血口子，还是捅肩膀捅大腿捅胸口，反正刀不死，那就随便刀。
尽管这个过程让男主痛得呲牙咧嘴痉挛发抖，但樊谷没有丝毫罪恶感和同情心——这是对人类该有的感情，对一个畜牲不如的玩意没必要有。
樊谷的内心从不跟她外表一样乖巧，她在现实中压抑着扮演一个守序者，不过是觉得不值得为人渣毁了自己的前途，以及怕出了事带累她的家人。可是在这个游戏里，如果情况允许，她不会压抑自己的狠戾。
设计者本身应当也没有想要玩家对许宣手下留情的意思，这个副本明明是以《西湖三塔记》为蓝本，却为女主造了一座七重大塔当囚笼而不是三座独立的小塔，她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
在《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这个话本里，许宣不仅毫不犹豫地让高僧抓走了对他情深义重，帮他扩大家业的白娘子，镇入雷峰塔内，还四处化缘，把雷峰塔从一重扩修到七重，巴不得白娘子千年万载，永不出世，可是这话本最后的判词，还是在夸赞许宣的迷途知返，还是在指责白娘子以色害人。
雷锋寺旁的七重宝塔，是对无情男子的赞歌，是对痴心女子的嘲讽。
至于后来大家争相传颂的什么儿子助攻，男主心软，夫妻和好，白蛇出世，不过是对这个版本的美化和附会。她以前觉得这是慈悲，现在只觉得无比讽刺。
世间所谓唯美的爱情传说大抵如此，起源时往往都真实而残酷，充满了女子的无奈和血泪，可一旦后世为之披上一层名为“真爱”的虚伪糖衣，将女子的悲剧笼上一层“为爱牺牲”的伟大光环，织出一层“终得圆满”的甜美假象，便会骗得无数傻女子继续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围着凉薄的男子不问回报地付出一生。
她厌恶这样的粉饰太平。
不如回到传说的起源，揭开血淋淋的真相，让被教养得过于柔善的女子们学学什么叫“你可不仁，我也可不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白蛇破塔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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