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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阴圣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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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惨白,断壁残垣的王府投下扭曲的阴影。
黑袍狞笑着将所有的魂魄集中一体,在月光迸发出强烈的黑色云雾,团团将那白衣少年围住,没有月光下的魂魄更是狰狞异常,是不是发出“嘶嘶”的叫声,像是拔去舌头的牲畜,又像是没了气息是恶魔。
“死!”
黑袍人的声音在万籁俱静的夜空中划破,这团黑暗,随着黑色幽灵,甫一显形,便无声地流泻开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空间被侵蚀的残影。它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姿态,如同粘稠的沥青,又似无形的活蛇,精准地缠向少年的四肢与躯干。
接触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瞬间侵入。少年只觉得身上一僵,所有的手指皆似被丝线缠绕,那是一种极致的阴冷和黏腻感,精准地刺入目标的皮肤、肌肉,甚至更深地渗入关节的缝隙、神经的末梢。
少年似有所感般念出符咒,随着咒语落下,一丝金色光芒于黑雾之间飘散而去,说迟那时快,少年寄出长剑以身为媒,将所有的长线连根斩断!
黑袍人也因禁止丝线被斩有些反噬,两人虽双双吐血,但白衣少年却在黑袍人稳住心神之际执剑而上,他目光如注,剑锋犹如光柱般直穿黑雾,月光吝啬地洒落几缕,映照着少年惨白的脸,上面纵横交错着血痕与污渍。发丝凌乱地黏在额角与颈侧,浸透了冷汗与暗红的血。
“铮—”
长剑忽然被人随意弹开,犹如神兵的长剑在那人手里像是毫不起眼的破烂,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优雅地并拢,如同拈起一朵无形的花。指尖魔气丝线无声激射而出,并非直线攻击,而是瞬间在少年身周的空间里编织出一张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绝杀之网。
少年亡魂大冒,嘶吼着催动全身灵力。他身前的几具木石傀儡发出沉闷的嗡鸣,笨拙地挥舞着手臂,试图结成防御阵势,青蒙蒙的灵光艰难地撑开一个薄薄的光罩。同时,他袖中甩出数道刻满符文的木符,化作尖锐的灵光箭矢,带着呼啸声射向新来的黑袍之人——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螳臂当车。”那人声音低沉,唇瓣微启,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涟漪,如同寒冰摩擦。
少年箭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啵”的一声轻响,连同其内蕴含的灵力,一齐化作点点黯淡的青芒,消散无踪。那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与此同时,那人斜视一下黑袍人,黑袍人便心领神会的走开了,随后,那人并拢的双指,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向下一压。
那张由魔气丝线构成的绝杀之网骤然收紧!
那少年引以为傲的防御光罩,在接触到魔网的瞬间,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溃散。
少年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涣散,死亡的阴影已彻底将他笼罩。他想逃,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想尖叫,喉咙却如同被冰封,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瞬,无数道细密的血线骤然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颈项、胸腹、四肢关节,同时迸射而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在同一时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没有任何的爆炸,只有那残酷的凌迟且缓慢的剥夺,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黑衣人手指终于分开,不失优雅地收回袖中。
指尖缠绕的魔气丝线悄然隐没。
“嗒…嗒…嗒…”
失去了魔力的束缚,那无数悬浮的血珠终于坠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少年那具被无数致命切割贯穿、生机瞬间断绝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毫无尊严地向前扑倒在地。粘稠的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浓稠的暗红湖泊,空气中弥漫开浓重刺鼻的铁锈腥气。
那少年的身体魂魄迅速随着主人四散开来,竟然是魂魄尽毁,如此可怖残忍,即使后人寻到,亦无法问灵!
夜风泠泠,黑袍人仍旧在寻找着什么。冥神四观,只觉得脊背发凉,不禁向黑衣人看去。
“走!”那人没有任何废话,随即两人便消失在夜空中。沈洛初不敢有任何动作,外面的腥风血雨让她胆战心惊,那人将少年处死后阴狠的盯着自己,像是在观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欣赏一个宝贝,贪婪且狰狞!
未几,沈洛初刚呼出一口气,那少年身前忽多了一位老者,那人气息内敛,让人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身着白色衣服,看得出跟少年应是同门前辈,他小心翼翼的摇晃着少年的身躯,似乎不敢相信般的呼喊。
“越儿?”
万籁俱静,没有任何的回音,只有他颤抖的声音和尚未凝聚的血气。
那名老者喉间涌上的鲜血在齿间凝成冰渣。他颤抖的指尖捻起一星魂烬,那光点却穿透皮肉直落心窍。七百护法傀儡突然发出尖啸,它们的银丝发辫根根绷断,发丝在窟中疯狂绞结成巨大的招魂幡。
魂魄已然被生生撕裂,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消散,纵然他现在元婴大圆满,依旧无济于事。
他不敢想象那人用了什么可怖手段,竟然生生将人与魂抽离开来,杀人,灭魂一气呵成!
不过一息之间,他便将藏身屏风后面的沈洛初丢出来,三千傀儡丝突然刺入沈洛初天灵盖,由于凡人之躯根本难以承受,沈洛初直接疼晕了过去。
读取的记忆画面里:无数的王府生灵瞬间化为虚无,黑色雾气狠狠掩埋所有的打斗,只有那黑袍之人的身形和右手让他有些熟悉,后面黑衣之人的出现让他也不尤的心惊,他不敢轻易断定,只是这“禁术”让他若有所思!
随着记忆的归位,丝线也渐渐松开沈洛初。
单昭双指并拢,在沈洛初身上一番探查,心中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心领神会。再看已经身死的单越,眼框微红,神色冰冷刺骨。
他淡淡的看着这个家破人亡的小女孩,一个大胆的念头随即产生,只见他将一丝火系残灵注入女孩体内,女孩子的身体瞬间亮了起来,很快又归于黑暗。
不消片刻,沈洛初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脑海翻涌,脑袋的剧痛让她不自觉抱头。她有些错愕,警惕的盯着面前这个仙风道骨之人。
单昭一眼便看出她的想法,随即将手中的令牌丢给她,那领牌通体呈白玉,纹路细腻,双鹤驰骋于领牌之上,十分精美!
“吾乃神意宗门下,你且将这领牌收下,三年后来神意宗拜师!”
沈洛初见那人不怒自威,一派仙风道骨,心中虽有防备但明显少了很多,可想到刚刚那丝线入脑,头痛欲裂,仍旧盯着此人,仿佛在要求地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单昭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女,婴儿肥在她脸上凝成薄霜。眼尾天然下垂的弧度本该显得乖顺,偏生那瞳孔澄澈得过分,倒映着云海时像两丸浸在古井里的墨玉。
如此倔强的女娃倒叫他有点妥协,不禁赞叹道,“你倒有几分骨气,一点也不像沈氏之人。”说着便朝着远处望去,“今日之事你可想报仇?”
“想!”这个字几乎是从沈洛初的牙缝中转出来的,那些生死之人皆是爱她护她的家人长辈,她如何不想,如何不恨!
“既如此,你便按我说的做!”
沈洛初浑身颤抖,听着这不容置喙的话语,“为何?”
“极阴圣体,是你造成了他们的死亡!”单昭毫不留情,“你如今只能按我说的做,不然就是—死!”
少女目光沉沉,眼框猩红,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她死死的抓住那枚领牌,压紧牙关。她深深的知道,面前之人深不可测,绝对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对抗的,她此刻别无他法,她需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少女眼神明暗交错,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此处一路向东,到最东边的村庄落脚,你能否平安的度过这三年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单昭淡然,“若三年后你扔有决心,便来神意宗修行!”
沈洛初双手死死撰着玉牌,抬头向上看去,偌大的天地间只剩她一人,那白衣少年的尸身也消失不见,她咬紧牙关,不去理会傀儡丝拔出的反噬疼痛,只是轻轻将死不瞑目母亲的眼睛合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东方渐行渐远!
清晨阳光洒在这个单薄的少女身上,好似为她渡上一层金纱,白皙柔嫩的脸庞在这样好的一天与她割裂,从此以后,她再没有一个亲人,再没有温暖与关怀,她能信的只有她自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活下去,只有,满腔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