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少女》石木霞

3、即兴曲 生活总能给

　　18岁的湘楠刚刚参加完高考,手里握着名牌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三年来她一直非常努力地学习,尤其是高三这一年,她整个人都瘦了两圈,为的就是取得一个好成绩,才不枉费母亲多年以来对她的投资.
　　而她庆祝的方式却很特别,别人去唱K,旅游,摆酒席,她李湘楠却宅在家里弹琴弹了两个礼拜!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及“机动”时间,她基本上就没挪过地方.或许真的是太想念了吧,那黑白交替的键盘,那曼妙动人的音符,大概有3年没碰过了……自从上了高中,进入全宿制的学校,再加上繁重的学习任务,湘楠几乎没时间好好地亲近钢琴了.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还不好好慰劳一下自己?
　　湘楠总是觉得,在弹琴的时候,她并不只是自己,她可以是肖邦,用诗情画意般的浪漫装点生活,它可以是贝多芬,奏出悲壮而感人的乐章;她还可以是勃拉姆斯,用永恒的小夜曲来祭奠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比起她自己,琴键似乎更加了解她的内心,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忧虑苦恼.
　　就在湘楠去学校寄送胆敢投递单的那天,她看见校门口的广告栏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海报,写着“天才少年杜天俊钢琴独奏会”云云，觉得杜天俊这名字看着好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来着，但是年纪轻轻就能够举办这么大型的演奏会,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哩.到底有多厉害......
　　“小楠,你在发什么呆啊?”彤彤的呼唤打断了湘楠的思索,彤彤是湘楠的死党,不仅长得标致，学习也不比湘楠差，彤彤顺着小楠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幅海报，笑道：“怎么，心痒啦？我们学校可有这场演奏会的赠票，想去听不？”湘楠遥遥头道：“学校赠票又怎么会随便给学生，肯定都被音乐社的人吞了吧。”“话是这样说没错”，彤彤莞尔：“可谁叫我有一个当音乐社社长的男朋友呢？怎么样，要不要去？”湘楠听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就这样,湘楠,彤彤以及她的社长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听演奏会.他们到场时演奏会尚未开始,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就在他们找座位的空档,湘楠无意中瞥见自己的钢琴老师王华,他坐在第一排,正与身旁金发碧眼的中年美人谈笑,三年未见的恩师,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女人缘呐~~湘楠想起在王华老师那里学钢琴时,他总是调侃地说自己是"风流才子",这时他总会露出陶醉的神情说道:“世上不止有酒能醉人,音乐也能醉人,当我在暗夜里弹奏着德彪西的<月光>,美丽的姑娘便迎面扑来,渴求我不要停下美妙的旋律……”湘楠表面只作呆滞状,心里却早已笑喷.
　　湘楠也记得当年母亲要她放弃钢琴时,她哭着跑到王华的住处,王华轻抚着她的头发,像一个父亲一样安慰她:"小楠,你母亲要你暂时放弃钢琴,用心学习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未经世事,没有你母亲看得远,等到你高中毕业了,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时再来作决定到底要不要走钢琴这条路,好不好?”她记得最后一次上课时,王华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夸赞她:“小楠，弹得好,对音乐有自己的理解是很好的,弹琴除了技术以外，对音乐本身的感悟也很重要，记住你是为了什么而弹奏的。”
　　湘楠很想念这位给过她父亲般温暖的男人,想好好抱着他诉说这些年的寂寞,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最终在王华面前站定,"你好吗,王老师?这些年我很想念你啊！"她开口说了这句话,王华回过头来,恍然大悟般地说:"是......是小楠吧,3年不见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说罢又转向身旁的女士:"你还记得她吗?当年的<棕发少女>."只见那位金发碧眼用充满笑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在估量些什么,接着发话:"原来你是老王的徒弟啊,我跟你师傅可是老朋友了,还真是有缘分,你还记得当年那场比赛中赢你的孩子吗?"湘楠思索了一下,正欲接口,金发美人便说:"他是我徒弟,也是今天演奏会的主角,杜天俊,"湘楠呆了,当年那个气宇不凡的少年,那个她第一次真心佩服的人,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举办演奏会的人了……对于湘楠的惊异,二人并未觉得奇怪."小楠,难得看见你一次,就坐我旁边的位置吧."王华和气地说."好的,那我去跟一同来的朋友说一声."湘楠说罢转身跑走,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湘楠自己也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匆匆跟好友说明后她便奔出会场,望着眼前的绿地,树林,夜空,星辰……呆呆地想着,3年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3年前,这片土地上还布满了小摊子小店面,不规范的各类建筑物,如今这里却成为全城首屈一指的环保绿地,空气清新,鸟语花香.所以……3年对一个人的改变也很大吧……
　　沉思中,忽觉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肩膀,王华轻声道:"很不是滋味吧,我知道,自从当年你输给杜天俊时就很想再赢回来,可是现在你发现自己跟他的差距更大了……小楠,你现在还想继续学习钢琴吗?"
　　"王老师,你还记得你曾叮嘱我要记住自己为什么而演奏,对我而言,钢琴就是我的灵魂,是我一生的追求，我可以为了让母亲的安心而暂时放弃钢琴,但是,现在的我已经足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了，因此我不可能再放手了,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
　　"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啊!"但是却那么可爱……
　　"所以,王老师,咱们进去好好地享受一场听觉盛宴吧,呵呵."该面对的都要面对，无论那是什么......

　　音乐会开始了，幕帘被缓缓拉开，舞台中央是少年和黑色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的照射下仿佛披着璀璨的金光，乐声响起，一个个动听的音符传入耳中，湘南凝神听着，仿佛看到了10岁的杜天俊，只是那时他的琴音还略显稚嫩，而现在的他是那么地游刃有余，面对数百上千的观众旁若无人地弹奏，这就是他几年来努力的成果么？“需要多久，我才能赶上他？”湘楠这样想着，眉头微蹙。
　　“老王，小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天俊那小子？”音乐会结束后，金发的Coraline问道。“好啊，我也好想认识下你那引以为傲的弟子哩！”王华一口就应了下来，而湘楠在一边踟蹰着，“小楠也一起去，一会正好送她回去”，王华替她做了选择。
　　进入后台，Coraline轻抱住身着燕尾服的少年，“Congratulations!天俊。”
　　“Thanks,还要多谢老师你的栽培。”少年轻俊的脸庞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在看到Coraline身后的少女时忽然笑容凝固，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Coraline,金发碧眼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开来......“恭喜你！”湘楠微笑。“谢谢。”少年也笑了，他凝视着湘楠，微笑着，好久，直到湘楠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他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是突然想起你那年弹《棕发少女》的样子，总觉得和现在反差很大......”湘楠听了，下意识地努起嘴：没错，我越长大越不可爱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似乎是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天俊不禁“噗”地笑了出来，湘楠更加恼火了......但是看到少年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怀念之感。
　　有的人，注定相遇，就算离得再远，绕再大一圈也会遇到，而考验也伴随来到，所有的喜悦，痛苦，矛盾，纠缠才刚刚拉开帷幕，等待着两人一同上演独一无二的剧集......然而，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