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陌袂

1、等春来 阿雪和阿莲

　　阿雪和阿莲在福利院生活了十九年。
　　今天，她们被一位母亲看中了。
　　“院长啊，我带阿雪走是看上了她针织的手艺，何必让我把阿莲也带上呢。”
　　“女士，是这样。阿雪和阿莲自小生活在一起，与亲姐妹无异，我想她们是不愿意分开的。两个孩子都很乖，手也灵巧，这些年有很多人看中了阿雪或是阿莲，但她们自己拒绝了。”院长解释着。
　　“可.......”
　　站在门外的阿雪听到了他们的交谈，转身想去寻找阿莲。

　　阿莲正在槐树下栽种四叶草。阿雪跑到院子里，看到的就是如此美好温馨的一幕。
　　阿莲回头看到了阿雪，冲她招手：“阿雪，你去哪儿了，说好的一起栽花！”
　　“来了。”阿雪应着。
　　一月，她们亲手栽下了代表好运的四叶草。

　　“阿雪姐，阿莲姐，院长找！”院里一个小男孩喊道。
　　“嗳，来啦！”
　　“院长，您找我们？”阿莲带着笑问。
　　院长笑呵呵道：“是啊，蒋女士想要领养你和阿雪，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我和阿雪都在？阿姨你放心！我们绝不是好吃懒做的人。”阿莲面上的笑容更盛。
　　“和阿莲一起，我没意见。”阿雪淡淡开口。
　　一直没说话的妇人也笑着开口：“嗯，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来接你们。”

　　晚上，阿雪和阿莲挤在用一块木板和一张褥子做出的简易小床上。
　　“雪，我们有领养人了，四叶草是幸运的，我们也是。你说...院长会向今天那个阿姨说明我们的情况吗？阿姨会接受我们吗？”阿莲依偎在阿雪怀里。
　　“也许说了。会吧，蒋阿姨看起来很通情达理。”阿雪垂眸看着阿莲。
　　阿雪和阿莲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福利院，她们相依为命，在人生的第十五年打破了姐妹之情，成为彼此的恋人。
　　阿雪深知院长有多想把她俩送走，即使她们为这个地方做出了诸多贡献。
　　因为几乎每一个领养人得知她们相恋后都会放弃领养她们的念头，所以院长绝不会告诉领养人她们是一对，她们是同性恋。
　　而蒋女士，农村妇女，看起来绝不会接受同性恋。
　　以上，阿莲也不是不懂，只是她知道，在这个吃人的社会，生活在底层，想要活下去，只能听话。
　　生活在福利院的阿雪和阿莲，是底层社会，最幸运的。

　　“阿雪，你看，下雪了。”阿莲说。
　　“是啊，下雪了。我们相爱的第五年。”

　　“丫头们，出来吧，走了。”蒋女士办理完手续，在门外大喊。
　　“马上！”阿莲应着。
　　阿莲拿上最后一件物品，和阿雪一起上了蒋女士的三轮。

　　蒋女士家住在福利院背靠的山上，一路颠簸，车停在了深红色的大门前。
　　“我得去村长家一趟，东面那间是你们的屋子。收拾完东西你们可以出去转转，今天就先这样吧，剩下的事儿明天说。”
　　“好。” “嗯。”

　　“雪，山里好美，我爱你。”
　　“景色很美，我也爱你。”
　　两人互相诉说着情意，她们没念过书，但她们的言语铿锵有力。
　　冬日中的暖阳照射在她们脸上，暖过她们的灵魂。

　　“来，阿雪对吧，这是你的工位。”村支书说。
　　“...可以给我换个工作吗。”阿雪说。
　　周遭熙熙攘攘，让阿雪觉得很不舒服。
　　闻言，村支书大怒:“你知道村里有多少人争着想要这个工作吗？你要不是老蒋带回来的，求我这份工作也不会给你！ ”
　　“好吧。”阿雪妥协道。
　　周围人见状，嘀咕着：“怎么是个小女娃子，她要工作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
　　“听说老蒋不光带回来一个她，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不然啊，这小丫头片子还不乐意跟老蒋回来。真是姊妹情深。”
　　“嘁，什么姐妹啊，依我看，她俩就是那什么两个女孩厮混在一起，不清不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这些妄口巴舌的话声音不大，但阿雪听的一清二楚。
　　她默默干着手上的活，没理这群长舌妇。
　　看阿雪不说话，她们觉得阿雪好欺负，开始变本加厉。
　　“女人和女人？真恶心。”
　　“女人就是要为男人传宗接代，生来就是要嫁人的。”
　　“......”
　　“哐当！”阿雪猛的放下手中的剪刀，低声咒骂了她们一句，转身走了。

　　“你和老李媳妇儿她们吵架了？这份工作很重要，很赚钱的！你怎么能撂挑子不干！啊呦，啊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看着乖巧，这心眼怎么这么坏！”蒋女士风风火火赶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怒骂。
　　阿莲替阿雪解释道:“蒋阿姨，阿雪只是不习惯...而且她们真的很过分。”
　　“过分？你告诉我什么叫过分，我好不容易题她求来这份工作，她撂挑子不干了，这不过分吗？你还替她辩解，都是一路货色，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妇人油亮的像抹了猪油的嘴吐出一连串粗鄙的话。
　　阿莲噙着泪想辩解，但被阿雪拦住了:“对不起蒋阿姨，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去给其他阿姨道歉。”
　　“这还差不多。”

　　“雪，你为什么要受这个气，她可真是不要脸，当着院长的面是一套，背地里居然是这样对我们。”阿莲气愤道。
　　“不听话，就活不下去了...乖，我想想办法，带你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说完，阿雪凑过去，小心又珍重的亲吻阿莲。
　　“...好。”阿莲捧起阿雪的脸，回应着她。

　　第二天，阿雪正常去上班，忍着屈辱向这群长舌妇道歉。
　　“哟，这还差不多。”为首的老李媳妇儿说完，又跟旁边的人议论起别家的八卦。
　　一切都按照蒋女士说的进行着，只不过，阿雪找借口出去了一趟，再也没回来过。

　　蒋女士家
　　“儿子回来了？你去东屋瞅瞅，妈在信里说的给你买的媳妇儿，看看怎么样。”蒋女士笑的脸都是褶子。
　　“真的啊妈，漂不漂亮？”蒋女士的儿子蒋峰发出猥琐的笑声。
　　“啊呦，漂亮！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呵呵呵，漂亮媳妇儿我来了。”
　　“咣！”
　　蒋峰粗鲁的撞开门，在屋里修补衣服的阿莲吓得后退一步。
　　“媳妇儿，你真好看！”蒋峰痴痴的说。
　　阿莲没明白什么意思:“谁是你媳妇儿，阿雪才是我爱人！”
　　蒋峰脸色一变：“一个性别？你们怎么做那档子事儿啊！”
　　随即又笑着说:“妹妹，你真漂亮，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和阿雪是恋人，你现在有爱的人，我可以等你们分手在喜欢你，或许，我可以试着拆散你们。”
　　“你有病啊，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阿雪才是我的爱人！”阿莲声音颤抖，说出的话却很有力。
　　蒋峰怒了:“我喜欢你，我有什么错！”
　　蒋女士也道:“我同意带你这个拖油瓶回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你别不知道好歹！”
　　阿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她们母子慢慢靠近，抓住空档冲出家门。

　　阿莲漫无目的的跑着，碰到了刚从纺织厂跑出来的阿雪。
　　“雪，我们走吧，她要我嫁给她儿子！”阿莲见到阿雪，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
　　“好，我们下山，回福利院。”阿雪替阿莲擦去眼泪。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下山的路格外漫长，天气也异常的冷。
　　身形单薄的两个女孩相互搀扶着下了山，怕蒋家母子追来，一刻也没敢耽搁。
　　两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敲响福利院的大门。
　　“阿雪姐，阿莲姐？！”开门的是之前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让她们先进来，然后蹦蹦跳跳的去找院长。
　　“乖孩子，去玩吧。”院长头疼的说。
　　很快，他变了脸:“你们都已经被领养了，还回来做什么。”
　　“院长，蒋阿姨逼我们干...”
　　“行了行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凭什么管你们。”阿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院长强硬的打断。
　　院长冷漠的关上院门，十九年的感情还不如蒋女士偷偷塞给他的几张钞票。

　　“......”
　　没人说话，希望一次又一次的破灭，她们的身心像通了电一样发麻，她们的思想像是被剥夺，脑子里空洞洞的，只剩下一颗爱着彼此的心。

　　她们坐在山脚下的槐树旁，树下是她们不久前栽种的四叶草。四叶草在寒冷的冬日奇迹般的发了芽，可惜，再没有好运会降临在阿雪和阿莲的身上。
　　“下雪了。”阿雪握住阿莲的手。
　　阿莲回握着她，道:“我也爱你。”
　　......
　　“轻轻落在我掌心
　　静静在掌中结冰
　　相逢是前世注定
　　痛并把快乐尝尽”
　　阿莲给阿雪唱着她从福利院的收音机里学来的歌。
　　阿莲的歌声笨拙沉闷，不知是冷，还是她的生命在逐渐消逝...
　　恍惚中，阿雪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的那天。
　　阿雪对阿莲告白，阿莲羞涩的吻住阿雪“下雪了，我爱你。”
　　于是，阿雪学着阿莲的样子，扭着僵硬的身体，笨拙的吻着的爱人。

　　“莲，我爱你。”

　　“......”

　　她们死在了彼此相爱的第五年，她们没有哭，她们没有感叹命运不公，她们手牵手，她们安静的靠在一起。

　　大雪纷飞，这一夜，她们共白头。

　　全文完。
　　谨以此篇，纪念一段相濡以沫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