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星云[寄养]》泼黛

45、45 “岑大小姐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和床上，整个卧室在这种氛围下都变得暖洋洋的。岑筱缓缓睁开眼睛，顿了片刻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十点。

　　她乱七八糟翻消息时意外翻到“温宋”两字，才想起来他们昨夜的约定，十二点的饭，还来得及。她匆忙下床，拿着洗漱用品跑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这一觉把睡衣领子都睡得七歪八斜，她整理了下衣服，轻手轻脚开门走出卧室。

　　走廊的温度要比房间内低一些，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一楼安静无声，沙发上一如往常坐着一个人。
　　傅正则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文件，“醒了？餐厅还有早饭。”

　　“哦……早饭，早饭我就先不吃了。”她磨磨蹭蹭下楼，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餐桌上。
　　傅正则没急着反驳她，而是皱眉目送她急匆匆的背影进进出出，合上没看完的文件，启唇：“不吃早饭？”

　　“嗯，我要出门一趟，中午也不在家吃了。”
　　岑筱跑上楼梯准备换一身衣服，只留傅正则一个人在沙发上发愣，他对岑筱不在家吃饭这件事不太高兴，眼里的疑惑和不悦都快溢出来了。

　　“咣当”一声，卧室门关上，岑筱呼呼跑下楼，去厨房拿上那瓶水。抬眼间，傅正则就换了一副新面孔，温和地目送她到门口，看她换鞋。
　　“去哪？”他忍不住问。

　　岑筱羽绒外套内是一件低领白色内搭，下面穿着牛仔裤，她抗冻，这么冷的天一条秋裤都不穿，拿起鞋子就换。
　　“哦……我出去见个人。”她磕磕绊绊地说。
　　“谁？”说着，傅正则起身朝她走过来，弯腰，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弯腰试了试裤子的厚度。他冷笑一声，“岑大小姐还真是抗冻。”

　　岑筱还是习惯他这种冷冰冰的语气，慌忙放下脱鞋，“我……我哥。”
　　说哥总比说别人的名字好。

　　从岑筱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傅正则很意外。他反问：“温宋？”
　　“嗯。”岑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等他说完话。
　　“他找你……”话说了一半，他忽然停住换了说辞，“你就穿这个出去？”

　　“怎么了？不合适吗？”
　　她见她哥还有着装要求？
　　“没有。”傅正则见她面露不耐烦，不再深问，气势弱了下来，抬手替她整理好衣领，“结束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嗯。”极为敷衍的一句。岑筱关门而去。

　　冷空气扑了他一脸，傅正则扶额，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没多说几句让她回去多穿点。他打开门，那个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门把手冻得冰凉刺骨。
　　他关上门，客厅回归寂静，往回走的背影显得落寞又孤单。他打开手机调出和司机小王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都没点下去，跟踪这样的事，她知道之后一定很生气吧。可一想到温宋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就不放心。
　　他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餐厅的桌上，那片水渍还没干涸。

　　*

　　温宋发来的位置不在市中心，离雪大也没那么近。餐厅很小众，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岑筱大老远就看见坐在窗边的温宋，他长相随岑筱小姨更多一点，柔和冷淡。
　　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气融化了心里那块冰。

　　温宋抬眼看到她，摆出一个笑容。
　　“还没点单，看看吃点什么？”他客气地将菜单推到岑筱眼前。

　　两个目前来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忽然坐在一桌吃饭，氛围尴尬到堪称诡异的程度。她不好意思看温宋对她笑，因为她笑不出来，只能埋头看菜单，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

　　温宋加了一个菜，笑道：“再加两杯橙汁。”
　　出乎意料，岑筱迅速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向窗外景色。树木光秃秃的支楞着树枝，风很大，她专注到几乎看见被风吹起的灰尘。

　　温宋见她看得出神，轻咳一声，试探性叫她：“岑筱？”
　　“嗯？”她扭过头，战术性地摸上杯子想喝水。
　　“我调来了雪大，就住在学校附近。”

　　这句话给她带来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告诉她傅正则坐在身后。岑筱转着杯子，反复咀嚼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什么时候的事？”
　　温宋：“国庆节的时候就在准备了。”
　　岑筱：“哦……那恭喜啊，工作应该会轻松一点。”

　　温宋点点头，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还住在傅正则那里吗？”
　　“对。”
　　“总住他那里也不合适，我在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我那住，应该会自在一点，你觉得……怎么样？”温宋对她心里也没底，那么长时间没接触过，他不知道这个妹妹对他是什么态度和想法。

　　而岑筱显然现在更不自在，她淡淡地笑了笑，夹了一口菜放进盘子里，平静地开口：“哥。”
　　温宋眼皮一跳，轻声道：“你说。”

　　“我妈去世之后家里破产，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东躲西跑凑合着应付应付也就过来了。现在读大学有个地方能去，还能躲开那些要债的，我也挺高兴的。”她没撒谎，抛开傅正则对她起初的态度，那栋别墅确实庇护了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也好起来了，我能自己打工做选择，就不麻烦你和小姨了。”

　　言外之意，她最难的那几年都扛过来了，现在的她手里多少握着钱，有学上，有工作，也算……有个后盾。而那些口口声声的帮助，她早就不需要了。
　　见温宋怔住不说话，她紧接着说：“不管合不合适……也住了那么久了，欠他的我早晚也会还，你不用担心。”

　　这话说的不重，但听进心里却是千斤重担，温宋无话可说，论亲缘关系，岑筱和他们比任何人都要近，他还记得姥姥临终前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一口一个“岑筱”。
　　他和岑筱不算熟，也不是长辈，只能点点头，“好，没关系，反正现在有联系方式，到时候你改变想法了或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我说。”

　　“好，那……这顿饭就当哥请我了？”岑筱喝了口微凉的橙汁，古灵精怪地笑道。
　　“没问题。”

　　*

　　下午一点左右，外面忽然下起小雨，雨水淅淅沥沥地洒在地面和车身上，片刻后就连成一片细碎响声。

　　车窗外划过的水流越来越多，傅正则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灰白色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车辆停在墓园外，他撑开黑伞下车，示意司机不用再跟，兀自朝墓园内走去。
　　路两旁的杨树是他三年前捐赠的，挂牌旧得掉色，几个月前来的时候树还是郁郁葱葱的，现在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地矗立着，平添萧瑟。

　　他走上台阶，一眼望去全是灰白色的地面和黑色石碑，有的石碑前放置的花束早已枯萎。他缓慢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中间的位置。
　　父亲和哥哥的碑是以他的名义立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母亲从没来过这里，她身体越来越差，即便是忌日，傅正则也从没要求过她来。
　　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石碑前那束腐烂的花。

　　他一身黑衣，撑着伞立在墓碑前，思绪飘远，全然忘了雨。
　　他又絮絮叨叨说起了说过很多遍的话。

　　“爸，你放心，我这边一切都很好。你那老朋友虽然过得狼狈，但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没忍住轻笑，脚尖踢走一块石子。
　　“我还替他养着姑娘。”

　　“你们别担心，我病好得差不多了，傅氏也没垮。”
　　“我妈……过得也挺自在的。”

　　……

　　回到盼春路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傅正则淋湿的西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他解开腕表，捏了捏眉心忍下疲惫。
　　刚刚路过一家蛋糕店，看见橱窗里一个新的苹果样式的红色奶油蛋糕，他加钱加急做了一个，此时它就静静地“坐”在身边。

　　到了门口，他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蛋糕大踏步走进门。原本因为下雨而变得烦躁郁闷的心情在踏进家门那一刻雨过天晴了。客厅的窗帘还拉开着，季阿姨在厨房忙碌，从鞋柜里的鞋来看，岑筱已经回来了。

　　“傅先生回来了。”季岚打招呼。
　　傅正则点头应下，“嗯。”他环顾一圈，“她呢？”
　　“岑姑娘啊，她一回来就上楼了。”

　　“行。”末了，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他忽然又叫住季岚，思索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岚仔细回忆，“大概是……中午两点多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在墓园，雨也在下，傅正则摆摆手示意季岚去忙，他将潮湿的外套丢在沙发上，提着蛋糕一步步上楼。走廊安静无声，书房他找人打扫过，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他站在门前，抬手，陷入犹豫。
　　“咚咚咚。”
　　“岑筱？”
　　无人回应。
　　又连着叫了两声，依然无人回应。傅正则毫不犹豫按下门把手推开门，房间内一片黑暗，风透过预留的窗缝轻轻吹动垂在窗户两侧的纱帘。

　　床上躺着一个人，小小的，缩成一团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傅正则没着急出声，而是关上门放下蛋糕，顺便摸了把衣架上的外套，干的。他轻步走到窗前关上窗，拉死窗帘。
　　被子里的人睡得很沉，他小心靠近，弯下腰仔细打量她的睡颜，露在被子外的脸蛋通红。他蹙眉，发觉不对劲，用指背探了探岑筱的额头。

　　滚烫。
　　居然发烧了？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强行给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又帮忙把额前碎发掀开。他步履匆匆走出门，几分钟后拿着盛满温水的玻璃杯和药箱回来。

　　“岑筱？”
　　他单膝跪在床前，拉开床头灯，仔细观察女孩的神色，继续呼唤她。
　　“起来喝药，喝了药再睡。”
　　这种情况下，指望她起来吃饭难上加难。

　　“嗯？”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应声。
　　岑筱身子轻微动了下，滚烫的手伸出被子准确无误地搭在傅正则裸露的小臂上，那截手臂凉丝丝的摸起来很舒服，她迷迷糊糊硬是缠着不肯放手。
　　滚烫的热意顺着手臂往上蔓延，傅正则险些没拿稳水杯，岑筱力气不小，他抽不出来，只好先放下杯子，半拉半哄地把人叫醒了。

　　岑筱睁开眼睛，一张朦胧的脸出现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微凉的手臂才终于有了实感，她缓过神来，慢吞吞地撒开手。
　　“你……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