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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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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然懒洋洋地斜靠着一张藤条编织成的大靠椅,一双脚没有规矩地搁在面前的雕花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右脚上的鞋子松松地挂在脚尖上,随着脚的晃动打着圈儿。
那支好不容易从项家四公子项箐那里得来的狼毫被她叼在了嘴里,待手中的书看到有趣的地方,便作个记号,丝毫没有意识到脸上不经意间留下了一道浓浓的墨迹。
看书久了有些倦意,一手抓着书,一手抓着笔,毫不顾形象地伸个大大的懒腰。不经意地瞥见门外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扁扁嘴角,看来今天这本《将论》是看不完的了。
不久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小姐,王子昕派人过来,说是有急事找您。”
过了好一阵项然才慢腾腾地起身去打开房门,倚在门框上,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神态慵懒。
让引路的小厮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那个因疾步而微微喘气的少年。
“橙柳,你怎么过来了,本来在外面等着就好了。”言语中含着一丝责怪与疏离。哼,这会她可不想和向昕扯上什么关系。话锋一转,只见项然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来了么,就说说你主子到底有什么要事吧。”
橙柳是姜国三王子向昕的贴身心腹,在很多时候,他的出现,代表的就是向昕的意思。而橙柳也是跟着向昕经历的世面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就这样进入内院去找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是多么不合礼数。当然,以项然和向昕私下里的交情和相处模式来说,他们之间也从来没讲过那些什么礼数规矩的,橙柳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以橙柳稳成持重的性子,公然来内院找她,只怕也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了。所以项然在一开始责备了橙柳几句让他引以为戒后,就直接问了出来。这时候,向昕找她到底什么事呢?
橙柳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奴才不知道,但主子说情况紧急,请然姑娘尽快到城外秋石山去。”
“哦?这样么?”是什么事情,竟然让橙柳也不能据实以告?“既然连橙柳也不知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正好有事,麻烦橙柳转告王子昕了,就说我有要事在身,无奈不能前往,还请见谅。”说着便要关上门。
听了项然的回答,橙柳似焦急,又似松了一口气。在项然关上门的瞬间,他想到主子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时的认真,那样严肃的神情,最终暗叹一声,一步上前,阻止了即将关上的门,“主子找姑娘,自然是有要事的。”
项然见橙柳口风这样紧,还是不肯说出向昕有什么事来,便越发断定是出来什么紧急的事情,又担心耽误了,便不再逼问橙柳,答应了赴约。进屋换了件外出的衣衫,就随着橙柳匆匆出来门。
赶到秋石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烈日当空,万物在这样的炎热之下,都显得恹恹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流动,项然一跳下马车就感觉整个人是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闷闷地,透不过起来。她不禁在心中抱怨起来,向昕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没事来这么个地方,可真不会挑地方!
“然姑娘,主子正在上面等着您呢。”橙柳看到项然不耐的神态,赶紧对项然说道。这位大小姐,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很温和的样子,可真要是惹脑了她,就是他的主子也是有点吃不消的,就更别说他这个小小的跟班了。
项然在心中暗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其实这么些年来,说到是真正相知的,也只有向昕这么一个人而已。她知道,若是没有出什么事的话,向昕是不会约她到这么个地方来的,因为那个家伙最怕热了,夏天一到,基本上是不出门的,满屋子放满了冰块还一个劲地抱怨热死人啦,就他那性子,能乖乖呆在屋子里不出门,也可以看出他有多么怕热。
项然真是有点好奇了,向昕在姜国的能耐,她是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呢?连堂堂的王子昕,也不能明正地处理?
尽管已经知道向昕找她是正事,当项然看到他躺在树荫下,一边摇着折扇,旁边还放着碗冰梨,一边向她招招手,笑着说丫头快过来的时候。向昕那神情气爽的样子,和她满头大汗,头发散乱,后背湿透的狼狈样子相比,还是成功刺激到了项然,她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想把眼前这个家伙狠狠暴扁一顿。
向昕看着项然瞪大眼睛愤愤地瞪着自己的样子,内心不禁苦笑了一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移步将项然拉进了一片阴凉之中。
项然挣脱开他的说,后退拉开几步的距离:“若是你不能说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来,今天你就别想竖着离开秋石山!”
当项然的手脱离向昕的束缚是,他下意识地想去握紧,却又松开,告诉自己,向昕,你不能。
慵懒含笑地靠着树干,漫不经心地拿着扇子敲打手心:“理由么?这个让我想想啊~~~”
项然看着他那个懒散疲塌的笑容,内心的火气刷地就上来了,这个家伙!一拳向那副欠扁的笑容砸去。
向昕没有像以前那样避开,而是在项然的拳头砸到他之前的一瞬,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华璃被选中和亲。”语气落寞。
项然惊讶地停止攻击,攻到向昕面前的拳变成了爪,一下子抓紧了向昕的前襟:“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没听说?”
向昕盯着项然抓着自己的手,苦笑一声:“昨天晚上。” 项然有些呆滞,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她,向昕,还有华璃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向昕对华璃的感情,她也是懵懵懂懂地了解。可是,那样柔弱良善的女子,那样带着甜美笑容,拉着她的手说“然妹妹不哭,你哥哥不在了,我把昕哥哥分给你一半好不好?这样你就有了哥哥,还有了一个姐姐哦。”那样她真心当做姐姐的人,竟然要嫁去遥远蛮捍的凉国和亲?
“怎么会?!”项然不能接受,那样柔弱如水的女子若是去了凉国,该这样生存下去。
“你为什么不阻止?在姜国有什么你办不到的?”项然知道向昕的手段。
“若是她上书自请的呢?”
“为什么?”项然想不通。
“来,陪我喝了这一壶。”向昕不肯再说,拉着项然坐下来喝酒。
项然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喝酒,可是看着向昕悲伤落寞的样子,却也拒绝不了。他这个样子,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姜国王子昕?
项然刚把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就被向昕一手拉进怀中,口中的就喘了气,刚想挣扎,向昕那悲伤地低喃就传入了耳中:“怎么办?从明天起,我就再也见不到心中的那个人了……”
项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向昕,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拍拍他的后背,乱七八糟安慰道:“和亲哪有那么快的?华璃姐姐明天肯定不会走的!”
看着向昕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项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瞧自己!胡说些什么呢。
“啊。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啊。一定不会让华……”项然话还没说完,又被向昕拉进了怀中。
项然只道他的心中悲痛,也不敢再胡乱地说些什么了,免得勾起他的悲伤,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向昕的后背,乖乖任他抱着。
向昕抱着项然,心中却更加悲痛起来。她是不明白的,自己与心中的她是再无相见之日的,再见之时,只怕便是敌对的身份了。相见不如不见,而她,也终是成不了心中的她。
而这一切,不也都是自己的选择么?
项然被向昕紧紧地抱在怀中,感觉他抱得是那样紧,仿佛是想把自己融进体内,渐渐觉得胸口有些闷,头也开始有些晕眩,想把他推开,却觉得是不上劲来。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项然想的是,这样的大热天,真的没事不要出门啊,像她,就中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