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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驴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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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种子和粮食在驴车上,再放上行李,基本没什么位置了。知青们肯定不能坐车了。
张有为在前边带路,为了防止有人再提改良种这茬,特意转移话题。
“老扣也真舍得,往常人们叫他套车来趟城里他都不乐意,怕累坏了驴。给鸡蛋都不行,得要钱哩。志江啊,你怎么跟人说的,老扣竟然放心把驴交给你单独照看,真是厉害!”
“驴病了,我认识兽医,昨天刚治好,正好今天套车回去。”
张志江把东西归拢绑好,防止一会路不平掉下去。
阮乔白偷偷看了看张有为那边,确定他不会回头看。这才一步三挪凑到那个男同志旁边,捏着钱递过去,小声询问,“同志,我付你钱,能搭我一程吗?”
她听到了,驴的主人认钱,那就好说了。
张志江低头看向女生的小皮鞋,皮料十分柔软,可是它挨着的皮肤更加娇嫩,此时脚腕处已经被磨红了。
“上来吧。”
回答的语气没有比说旁的话时更温和,却干脆利落把自己的薄棉袄脱了,铺在刚才整理出的干净位置。
只穿着短袖,浑身却热气腾腾的男人抬眸盯向阮乔白,“木板硬,小心点别咯着。”
说完,张志江拿起鞭子,在驴身捎了一下。
啃食路边野草的驴子抬起头,蹄子动了动,作势要走。
阮乔白赶紧收起钱,坐上驴车。
一开始她没好意思坐人家的衣服。但是张志江说的确实没错,木板对阮乔白来说太硬了,土路颠簸,咯的她没忍几分钟就老实坐到棉袄上。
要走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张家村。
路上阮乔白无聊,扭着身子跟驴车旁边的张志江搭话,“你也是刚来张家村吗?我听他们说你是转业回来的,那你平时也要上工吗?”
上工是阮乔白刚刚才听到的说法,听张少安他们科普说,村里按工分分粮食。平时上工挣的工分多,年底分粮食就分的多,而分粮食最多的是传说中的满工分。
阮乔白羡慕的看了一眼张志江结实有力的胳膊,顺带捎了一眼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手,看上去手指关节很大,青筋都比别人粗一圈。
要是自己也这样强壮,肯定干活很厉害,能挣满工分。
似乎是没想到能从阮乔白嘴里听到‘上工’这样的话题,张志江默了一下才道:“不用,我有其他工作。”
说完,抬起眼看了下阮乔白,张志江拿鞭子轻扫驴子,仿佛随口一说般,“我时间很宽裕,你要是干不完活,我可以帮你。”
不用上工,更羡慕了。
阮乔白没把张志江帮忙的客套当真,倒是觉得他人不错,也很会说话,要是他被写成恶毒女配,一定不会被陷害的回不了城。
思来想去,阮乔白给自己定了两个艰巨的任务。
一个是学会种地,一个是学会说好听话!
没有等到阮乔白的回复,张志江余光注意到女生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似的,不再挥鞭子,避免打扰到她。
驴子没有张志江的鞭策,越走越慢,漫无目的不再直行,而是低头顺着有草的地方,边吃边走。张志江跟在旁边,也不催,步幅也跟着变小。
驴车慢慢悠悠的哒哒走在乡村土路上,两侧冬小麦有些已经由黄转青,空气中似乎能闻到麦苗的青涩味。
大队长念叨着得赶紧浇返青水了、得多准备肥料,说着说着就加快步伐,超过了驴车,在前边领头。班长几人也慢慢超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到村子后的计划。
不在注意走了多少路,反而不太累了,很快就到了赵家村。
远远的看到一根杆子,上边顶着两个大喇叭,大队长指着那边,“看见大喇叭就看到大队了,你们有啥事到大队找我就行。”
奔着喇叭的方向走,拐了俩弯,路过不少人家,顶着那些人好奇的目光,知青一行人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很宽敞,除了一棵靠墙跟的老槐树,就是一溜坐北朝南的砖瓦房。
大队长让张志江先把驴栓院子里,“咱们屋里去,说说大队的组织纪律,说完你们说说自己有啥困难,能解决咱们先解决了。”
领着知青进会议室,却发现会议室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大队长生气,眼睛瞪得很大,“我不是说都在大队等我吗?”
看到身后跟着来的一串社员,大队长指着一个小孩,“去,把你爸他们叫来。”
小孩不愿意去。跟其他过来看热闹的大人不一样,她是看到漂亮姐姐才过来的,要是自己去的时候姐姐走了怎么办?
周围社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小孩不动,催促她,“小溪,快点,没见你有为伯伯生气了。赶紧跟你爸他们报信去。”
没办法违抗大人,小孩又偷偷看了一眼漂亮姐姐,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阮乔白没注意到有个小姑娘在看她,她在会议桌边选了个面朝窗户的好位置,让阳光晒的很暖和。
会议桌是两张长桌子拼在一起的,两边是社员做的位置,还摆放了椅子,很像那么回事,就是没一张好椅子,不是有裂缝夹屁股,就是四条腿不一样长。
顶头摆了张齐整的椅子,是大队长坐的位置,后边墙上还有一张小黑板,上边画着近阶段要完成的任务。
整个会议室都很草率的样子,除了墙上的主席像干净清晰,剩余的都是即将报废的模样,连墙上的标语都已经褪色了。
“大队长你叫我?”
副大队长急匆匆的赶来,扒拉开门口的社员,挤进来,抹了把满头的汗,疑惑,“咋了,我咋听小溪说让我快点来?有急事?”
身后的记分员也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妇女主任紧随其后,还顺带维持了下纪律,“别围着了,大冷天也不关个门,屋里冻死人了。”
社员们被轰开也嘻嘻哈哈的,齐齐挤去窗户那,贴着窗户看。
早就在窗户这看大姐姐的小溪反而被抢了位置,你推我搡,没一会就把她弄到了人群最外层,都看不见里边了。
瞪着那群大人,小溪很生气,又无可奈何,咬着牙哼了一声就跑开了。
屋里的大队长还在发脾气,“你还有脸问我,我说没说,让你们在大队等着我回来,一个个都跑哪去了!”
“有为叔,你这是说的啥!”
妇女主任张翠娟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女人,向来泼辣敢说,一听就不干了,“等你一个钟头两个钟头,还能等你到半宿啊!你自己看看这都啥时候了,再不干活就该吃饭了!”
大队长没好气,不敢跟张翠娟这个刺头说,扭着脸问副大队长,“八斤,你说!我安排啥事了,值得你们抓紧忙慌的去干!”
副大队长张八斤还没说话,张翠娟叭叭的抱怨开。
“不得喂猪?光知道跟猪屁股后边等肥使,不知道喂。不得去后山检查检查?进山口有树枯死也不知道,要不是我们今天看见,一道雷劈下来非得引起山火。还有那锄头,都钝成啥样了,等春耕咋干活?”
张翠娟竖着眉毛,“你就说你把我们叫回来啥事吧!”
“啥事!大队干部集体开大会的大事!”大队长指着知青让张翠娟看,“当着人家知青,你稳重点,吵吵把火啥呢!”
转头看到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一群人,张翠娟语气倒是没那么冲了,“把知青领回来了啊?那都干坐在这干啥?赶紧让人家去知青点休整休整。”
大队长去接人之前提前跟张翠娟说了,找好地方安排知青。
但大队长的意思是找几户人家,做做工作,让知青借住在社员家里。知青生活方便,社员也能有点收入。可没说什么知青点。
“我找了个地方,稍微收拾一下,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到位的不。”张翠娟催促,“有为叔,咱都是乡下人,不弄那形式主义,有啥要嘱咐的你就直说吧。说完我赶紧带他们过去,这些个事呢。”
没人配合大队长,一个个说起来都忙得不得了,大队长也不执着坐下来好好开个会的形式主义了,着重说了说‘要有集体意识,干活不能偷懒’,就算开完了。让张翠娟带人去知青点。
说是知青点,其实就是孤零零的两间屋。
“咱们村也没啥空屋,就两处,一处有个院子,但是房子烂的只剩下个顶,也不敢让你们住。剩下的也就是这处了。以前护山员的屋子,这会山上没啥资产,近些年也没听说有野猪熊瞎子的跑下来,早没护山员那一说,正好给你们。别看这离村中心远点,但地势高,下再大雨也淹不进来,离河还近,平时生活方便。”
张翠娟说话办事干脆利落,推开门让他们进去看看,“给你们放了个大瓮,喝水做饭去村中心井里打水。”
转了一圈,张翠娟挺满意的,“明天让副大队长给你们围个院子,修个厕所砌个灶,今天憋的慌了就去后山上,吃饭来大队,算是接风宴。”
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张翠娟说了句‘你们忙’,风风火火的走了。
留下几个知青大眼瞪小眼。
屋子很小,一群人全部进去,都下不了脚。
阮乔白干脆没凑热闹,而是坐在驴车上帮着照看行李,清亮的眼珠子跟着他们转,觉得大家赶行程似的跟着张翠娟走,此时又一副愣愣的样子,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