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若梦》爱吃溜肉段

2、第 2 章

　　第二章
　　开学报道那天，萧然是自己来的。她不想惹爸妈伤心，再为自己的高考失利感慨一番。萧然现在都记得在得知成绩以后父母的表情，那一刻，萧然感到自己那刀枪不入的心竟像是被谁拿到手上拧了一般，也怔在那里，萧妈最先缓过来的，一看到女儿那个表情，以为《知音》杂志上“高考失利花季少女体无完肤撒手人寰，这样自虐终究为哪般”的杯具要在自家上演，连忙收起心思，正色道“小然，别上火，大不了咱再念一年，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萧然一听这话，知道老妈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是为那个考试成绩伤心，连忙解释：“妈，放心吧，没想不开，我也不想复读。”
　　老妈不信：“你可别骗我，不就再来一年吗，没事，咱再奋斗一年，我就不信凭我女儿这么聪明的脑瓜，还会考不上一个好大…”
　　学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萧然打断“妈，我没骗你，我真不想复读，你要怕我上火，晚上咱就吃火锅吧，咱以毒攻毒，没准火自己就灭了。”于是像八爪鱼似的挂到老妈身上，这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必杀技，老妈一边扯她，一边骂着“净扯淡，大热天的吃什么火锅，还嫌屋里不够热啊！晚上就是黄瓜蘸酱，爱吃不吃！”倒也不再多说。
　　说不上火绝对是假的，可是萧然知道，她是绝不会选择高四这条路的。既然过独木桥的时候技不如人被挤了下来，那唯一有效的做法就是尽快学会游泳，至少也要先在水里找块浮木，而不是骂天骂地骂独木桥太窄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阿拉真神不够义气，然后待爬到岸上时再从新挤破头皮去过那条破桥。高中三年萧然自问无愧于心，并尽力从中获得乐趣。她也真的做到了，尤其是分到了文科班以后，那些繁冗的历朝历代，晦涩的地理知识，抽象的哲学道理无不深深印在脑中。可是让她为了得高分再花一年的时间去复习那些差点就被翻烂了的教科书，她实在是做不到。
　　实事求是地说，萧然是爱读书的，但却也是陶潜公的忠实追随者，“不求甚解”是她高中以前一向贯彻的原则，她觉得读书的乐趣就在于可以获悉不同的心理世界，价值观念，这与政治派别无关，与民族信仰无关，书是谁写的，道理是谁讲的，作者字什么，号什么，家里几亩田，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通过与作者进行智慧的交锋获得思维的乐趣。可是为了过高考这座独木桥，在校的三年她一直尽力对自己进行心理催眠，一定要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不可以让任何与高考无关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远大前程”。这个方法也确实很有效，三年来这所省级重点中学的一等奖学金都是她的，各科老师都对她关爱有加，同学对她极为敬佩甚至将其视为文科班不败的神话。可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要最后一次遭遇滑铁卢，那就是全盘皆输。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能归结为两个字——杯具。现在，萧然实在不想再为了那传说中在人的一生起到某种神秘“决定作用”的虚无缥缈的考试而浪费自己宝贵的花样年华用来分辨到底是燥热还是躁热，参差不齐的差是翘舌还是平舌…独木桥过不去，在下面走水路行不行呢？学历真的能决定一切吗？它和能力相比又是孰轻孰重呢？两者之间真的成正比吗？老师没告诉过她，那些无处不在的媒体在宣传各省市高考状元如何不补课在玩中学习时似乎也没提过除了高考以外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可走。她不知道，不过倒是真的很好奇，想试一试，看一看这次她遇到的相对较大的杯具到最后又是如何收场的呢，想到这里，萧然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弧度，并对正在收看健康养生节目的老妈喊道“妈，我要吃肉…”
　　本来学校离家就不太远，至于被褥之类的物品，学校进行强制性的一条龙垄断服务，所以也没什么可带的，学费也早就打进银行卡里了，一个书包外加500元钱就是萧然的全部家当。直到现在，萧然都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天特别蓝，空气特别新鲜，为了庆祝自己开学萧然特意地多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所谓乐极生悲基本上都萌芽于此，快上车的时候萧然不得不放弃自己已经排了半个钟头的队（为了坐上这辆相对人少的早车萧然可是牺牲了她宝贵的睡眠时间），去找厕所解决一下。不必担心，这次萧然确实带纸了，发泄一番后紧赶慢赶终于挤上了一辆车，在夹缝中努力寻求着自己的位置。几分钟后，几次险些被拧成麻花的经历让萧然彻底放弃了企图挪个脚丫子的奢望。这样也好，这么多乘客彼此心与心（此心乃指背心）的依靠成功得让那些扶手成为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那些对不小心因为惯性而摔倒的担心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随着各种身体的汗水香水混合刺激性气味的不断散发，萧然感到小憩一会的必要性。正在梦到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肉丸子马上就要送到嘴里的关键时刻，萧然突然感到东南方向来了一股具有浓重刺激性气味的阴风，那风大的离奇，离奇程度与高中食堂做的菜不相上下，生生得将嘴边的肉丸子刮跑了。这可让萧然急了，真的，能让萧然放在心上的东西实在很少了，但吃的东西绝对算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这一急就急醒了，（否则她非得追着肉丸子跑到天涯海角生死相随不可）。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重量级阿姨将三分之二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眼看着就要成为多米诺骨牌的一员，还好，老天还算眷顾自己，就在自己马上要成为人肉垫子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秒钟，车停了——事态有了革命性的转变——由于惯性，萧然化被动为主动，成功得压在了阿姨身上。“好软啊！”这是萧然当时唯一的想法。
　　幸运的是那个柔软的阿姨性格很好，没有丝毫要责备萧然的意思，也可能是有急事，挣扎起来就挤下车了，不过萧然更愿意相信前一个原因，不禁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那体格，人家要想计较的话，自己只有挨揍的份，估计一拳下来，就跟中了面目全非脚没啥区别了吧。
　　萧然正在庆幸又遇到一个好人的时候，后面的一个大爷捅了捅她，低声说道“姑娘，别乐了，你的钱包好像被那娘们顺了。”说完不等萧然明白过来呢就下车了。
　　此时的萧然僵硬的摸了摸几分钟之前还有个粉红色钱包驻足的兜，下意识地做出了经历史证明大多数人会做的正常却不太有效的反应——
　　“抓贼啊！”
　　车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被按了静音一般，只剩下车带来的震动让萧然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萧然意识到，开学第一天，悲剧再次降临，只好深呼吸，再深呼吸，“司机大哥，停一下车，我钱包被掏了。”声音已恢复平静，似乎领导作报告一般，听不出丝毫感情。而刚刚还差点将她挤成相片的大叔大婶不约而同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通往车门的小径，脸上多少带着些许幸灾乐祸之后的同情，些许袖手旁观后的赧然。
　　“大妹子，是学生吧，别去追了，人家早跑了，是惯犯，有组织的，上面有人，我在这车上看到过很多次了，司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别怪我们，实在是不敢惹麻烦。你下车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让给你汇点钱，别屈着自己啊。下次可机灵点，可别上车就睡觉啊！”
　　原来是犯罪过程从头至尾的全看到了，萧然的心里有点发凉，不知道这车上看到全过程有几个人。当大多数人对社会上的种种不公视若理所应当波澜不惊的时候，是应该夸他们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还是应该恨他们麻木不仁呢？
　　不过萧然还是对那个没有一直看笑话的阿姨笑了笑，“嗯，谢谢阿姨，没事，我钱包里从不放钱。”
　　而在同一个城市一个简陋的门市房里，一个全身臃肿的男人把假发扔在一旁，一边喝水一边扒着衣服，原来这样的大热天他竟然在身上绑了一个海绵垫子，“XXX的，这年头生意太不好做，一个比一个精，还好这阵学生开学，要不真不知道我儿子的学费上哪整去…”
　　哼着没有调的曲，上身已经赤裸的男人一边拿个看不出曾经是什么颜色的破布擦着身子，一边掏出那个粉红的钱包，自言自语道：
　　“怎么是这个色，要是黑色的就好了，还能给我儿子用，”说着又像想到什么美事似的笑了笑，“留着，等那臭小子处了对象给他对象用…”又顿了顿，“不行，要是让我知道那臭小子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和女生乱搞的话，非打断他狗腿不可。”
　　“倒是挺鼓，看看今天收获多少吧！”
　　于是男人很讲职业道德地洗了洗手，近乎朝拜的小心得拉开钱包拉索，睁眼一看，不敢相信，闭上眼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么唐僧般虔诚地念叨了几遍，又睁开眼睛，不禁僵在那里…
　　“我的亲娘啊！”
　　只见那粉红色的钱包里赫然躺着的是两片折叠的卫生巾，“护舒宝”这几个字若隐若现得刺伤了男人的眼…
　　而此时的萧然已经下车，掏出揣在里兜的钱，走向路边的一家超市。
　　“也就这几天了，还是买完了放在包里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