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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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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26日早上,我们终于踏上了回乡的旅程,火车到西安后,再转乘了五个小时的汽车,终于到了芳的家乡,芳的家乡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山上几乎是光溜溜的.只有枯黄的杂草在寒风的吹拂下呼呼作响。因为是冬天,到处都一片潇条景色,略显得有些荒凉,各式的各样的砖瓦房滑规律的依山而建,是得有点零乱。有的甚至还是六七十年代的土砖窑,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看了看芳:“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吗?”
芳眨眨眼睛,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是啊,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前面那座小山我小时经常爬上去打柴火,那时山上树木还是挺茂盛的,最近几年,因为开荒都给砍光了,有些地方重新种上经济林。因为我们这里比较闭塞,就算种出好东西轻易也卖不出去的,这些年来,很多年轻人都外去务工了,所以,好些地方都变得荒芜,只剩下了杂草。”
“想不到这么荒凉的地方竟能生出如此一个清秀纯美的女孩子。”我打趣的说,
芳莞尔一笑:“难道都要生得五大三粗、奇形怪状你才高兴啊。”
走到村口,村里人认出了芳,都热情的打着招呼,芳也热情的拿出糖、水果分给村里人吃。看来,这个闭塞落后的小山村里,村民还保持着原始的淳朴和善良的本性。
终于到了芳的家门口,芳的父亲在外面编着竹蒌,看我们过来,挺亲切的迎了上头,并没有象我想象中的那么冷淡。芳轻轻叫了一声:“爸,我们回来了!”
我也跟着殷诚的叫了一声:“伯父,你好!”
芳的母亲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一个典型的西北妇女,额头上已经布满深深的皱纹,两腮微红,嘴唇也略显干裂,头上缠着一个西北人特有布帽。
芳见到她妈显得要亲热许多,甜甜叫了一声:“妈,我和云回来了。”
芳肯定早已跟家里人提到过我,她妈也笑容满面,显得慈祥而憨厚,一双长满厚厚双茧的手伸过来为我们解上背上的行李包。我当时就感到疑惑,这么一对看似纯朴善良的父母怎么可能是把芳遗失在竹林里的人呢?怎么可能是剥夺芳的父爱和母爱的人呢?我真不敢把他们划上等号。或许是为生计所迫,或许是山里人特有愚昧和迷信所致。然而二十多年过去,那种血融于水的亲情已经化解当年的那种隔阂,芳的父母在心底早已恢复正常父母的角色。他们或许也会为当年的决定而忏悔,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只是这种角色的转换来得太慢太慢,近乎残忍的二十年,对芳来说,那是一种人性的灾难。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上了玉米、馒头、包子、和羊肉,还有一壶老酒,听说西北人喜欢喝烈酒,到底有多烈,我还从没领教过呢,她爸为我倒上满满一碗,我也不好推辞,闻了闻,清香扑鼻。
她爸爸喝了一口酒,热情的招呼我吃菜,然后笑呵呵看着我说:“后生娃,你在外搞的什么生意?”
我刚想回答,我刚毕业没有做生意,却被芳轻轻拉了一把,她接过话头说:“爸,云做的是建材生意,刚刚起步的。”
我一愣,也搞不懂芳到底在搞什么鬼,迷迷糊糊的点着头。
她妈也一旁附和着说:“娃啊,咱这山沟沟里穷,长点本事的,有门路的就都跑外头城里去了。我们是老了,跑不动了,生生死死也就守在这里了,你们有出息,在城里做生意挣钱买房子,以后呀,要好好待芳儿,咱家芳儿啦从小就听话、乖巧,在这山沟里头也没少受过苦头,唉,这都是命啊!”说完,一行浊泪从她妈妈的鼻翼两侧流了下来。
她爸又重重的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这些年啦,村里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都跑外头,过年都难得回来一次,你大姐二姐也都嫁外地了,都有自己的家了,这些年是见上一面都挺难的,你三姐在江苏打工,前两天说路程太远,过年也不愿回来了,你小弟呢,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书念不好,工作也不好,天天和外面一些坏朋友去小镇里瞎混,整天都不知道搞些什么,都快半个月没回家了。我们两口子是越来越老了,把你们五个小孩拉扯大也不容易,人这一生啦,忙忙碌碌,都头来都不知道忙些啥。也不知道哪里忙对子,哪里忙错了,芳儿,你小时候受的苦最多,也最争气!以后这个家就得靠你把持住喽!”
芳此时也哽咽着,她看着父母,深情款款地说:“爸,妈,芳儿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不知是被这种气氛熏染,还是被烈酒烧的,我心里酸酸的,分明感觉到眼眶湿润了。
在芳家里呆到初四,初五早上,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广东,一路上我忽然想起了第一天她爸说的那句话,就问芳,为什么说我是做生意的。
芳显得有些不耐烦,生气地说:“你在外呆了两年多了,有多大的发展?有多少存款,难道告诉我爸,说你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工资刚好养活自己,谁放心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点保证都没有的男人。”
我被芳问得无话可说,芳在我心里,一直就是一个天使,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她不为世俗折腰,可是今天,我心中的天使,为了一个小小的虚荣,却要编造一个荒唐的故事。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路上我心情不佳,变得沉默寡言。芳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又恢复了天使的面孔,她温和地说:“对不起,云,我说的话太冲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再担心我,她们老了,已经无力再照顾我们了,我们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我希望你有出息,希望你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那天在餐桌上所说的话,就当是我的一种理想,好吗?”
听芳这样说,我心中的委屈消了好多。只是突然觉得肩头的负担重了不少。
初六下午我们到达广州。
我于当天晚上乘车回了东莞。于是,短暂的相聚之后,又开始了两地分居。
回到租房,想起一路上芳所说的话,我感觉一种巨大的压力。我无数次在问自己,芳这么聪明,这么漂亮,我配拥有她吗?我能给她幸福的生活吗?在外快三年了,自己的存款还不够买下这城市里的几块砖头,我感到前途一片迷茫。
在这个城市里面,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唯有芳,才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可是现在,似乎芳也会离我而去,我感到种一莫名的恐慌。我们辛辛苦苦念完大学,满怀期望来到这座城市,我们受尽委屈、冷眼和嘲讽,在这个城市里终于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可是我们根本不属于这里,我们还依旧游离在这个城市的外围。城市这张昂贵的入场券我们根本买不起。无数个夜晚,我们只有在梦里欺骗着自己,以为自己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城市,已经远离了那片黄土地。可是,当我们醒来的时候,梦想也随之破灭,我们小心翼翼的应付着老板、同事,我们诚惶诚惶恐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我们害怕失业,害怕一次一次的流浪。我们有梦想,却没有希望,我们有能力,却没有实力。小鸟都会垒个窝,兔子都会筑个巢,而作为万物之灵的人,当我们心爱的人问我们要一个安稳的窝时,要一个可以使身心得到片刻安宁休憩的港湾时,就是这样一个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我们也无法提供,我们只能说:“亲爱的,我只有一个天然的港湾——一个温暖坚实的臂膀,这是与生俱来的,除此之外,别无所有。”这是男人的悲哀,还是整个社会的悲哀?是我们男人的错,还是整个社会错了,我们象蚂蚁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日夜忙碌着,象蜜蜂一样的在这个城市里不停穿梭着。然而,我们却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希望所在。
走在大道上,所有繁荣依然如初,不会因为你的悲观而消退。你只是这个城市里的一颗灰尘,只要你不去沾污人家的衣服,没有谁会在意你的存在。
虽然心头烦忧,但对芳的思念地一刻都没停止过。
星期三的晚上,因为要赶一篇文案,我加到晚上十一点了才回到租房。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感到一种前未有过的孤独,屋子里黑漆漆的,沉闷、躁热,没有一丝生气。这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家,而是一个流动的驿站,可我对她却倾注了很深的情感,因为这里留下过芳的气息,承栽着我们共同的爱恋和愿望,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心头,万千愁绪,却无从理起。我打开灯,屋里所有摆设一切如旧,就象是一个忠实的仆人,毕恭毕敬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此刻的心情却变得细腻真实、躁动不安,我打开□□,云雨还在线,我特意没有理她,看她会不会发过来。让我失望的是,我等了足足十分钟,我的□□面板始终平静如水,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看着屏幕上“云雨”,就好象真实的芳浮现在我面前,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些什么?她也会象我一样在回忆我们的过往,憧憬我们的未来吗,我终于忍不住了,给芳发一个笑脸过去,芳很快回复了一个信息:这么晚还不休息。
我回:在等你。
芳回:可我一直都在啊。
我又回: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芳发一个偷笑的笑脸。
我点开视频,想看看芳,芳却一直没有接。
我马上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芳,我想你了,想看看你,接视频!
芳却回道:太晚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然后发来最后一个信息:886,头像接着就变成灰色,任凭我怎么回复,始终没有再亮起,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迷茫无措。
我感觉我和芳越来越淡了,却找出不任何办法去补救。难道真的是现实让芳变得如此势利,难道我们的感情真的经不起现实的考验,难道我心中曾经的天使真的也不过是一个凡尘俗女而已。这个浮躁和欲望充斥的时代,又有谁能逃得过社会这个大融炉。我曾经的理想,曾经的豪情,曾经的傲气,不也是被现实一点一点磨掉的吗?那滚滚的红尘曾经湮过多少真爱纯情,难道我们俩会是例个吗?我不敢去想……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爱情就象一杯清水,本来是纯清爽口的,但我们不断的往里面加调料,慢慢的就变得混浊不堪了。
“五一”到了,公司有三天假,我早想好要带芳去旅游,在这三天里,我要用我全部的时间、全部的情感去感动芳,却修复我们情感里出现的裂痕。
可是,我又错了,离五一节还有三天,芳又告诉我说,公司组织去深圳旅游,不能陪我了。这一次,心里真的窝火了,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怨恨象火山一样爆发了,我朝芳大声吼道:"在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我可以放弃公司的任何活动,我可以在你需要我的任何时候出现,而你呢,为何总是逃避!是在敷衍我,还是在敷衍这段情感?我们曾经走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我们也曾经抵御过那么多的诱惑。校园里面对众人的那轻轻一吻,足以牵绊我一生的情感,为何现在你会变得这么冷淡,为何你收敛了所有柔情?”我象一条被激怒的公牛,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完全失去理智。
我从来没有这样吼过芳,从来没有这样粗野地对待过我深爱的女孩,而今天,我却这么失态,是爱情迷失了我,还是我迷失在爱情里?
面对我的吼叫,芳没有出声音,只是嘤嘤的哭泣。我恨恨的挂了电话,我觉得我们的感情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严重危机,而我的粗野却是点燃这次危机的导火线,放下电话,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又感到好后悔,或许芳并没有变心,或许芳只是对我一种变相的激励,或许芳另有隐情,只是不便告诉我。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心中的种种疑团搞得我心神不宁。我打电话给枫,想证明一下到底“五一”芳是去哪里,枫是芳最好的朋友,如果真是她公司组织的旅游,枫应该会知道的。而枫的回答让我如坠冰窖。枫非常非常明确告诉我,芳的公司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会展,要去七天,而不是三天,是去上海而不是去深圳,不是旅游而是商务旅行,而随行就是她的总经理,一个年过五十却精力充沛的成功男人。或许芳想不到我会去找枫求证,所以她并没有嘱咐枫替她保守秘密。
这两天我都没有上Q,也没有打电话给芳,芳也保持着沉默,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我本来就想去芳的公司,亲自找芳谈谈,但想到芳是存心骗我的,而且骗的故事都那么天衣无缝,可见她是经过精心思考的,她这么冰雪聪明,就算是我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当场戳穿她的谎言,然后两个人大吵一场,然后再分道扬镳?我真的不敢去想这种结果,真的不敢,在我内心,我时时存着幻想。或许芳真的是因为工作关系而和她总经理带去上海参加会展的,而并没其他任何的私情。她只是怕我误会她而故意骗了一个谎言。
当一份感情要靠可怜的设想去维持的时候,此时,这份感情显得是多么的可怜兮兮。
“五一”当天的晚上,我拨通了芳的电话,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深圳,和很多同事在一起,我无语,最后,还说要我好好保重身体。听到她的话,我都快伤心欲绝了,我还怎么保重自己的身体?明知道对方在撒谎,却还要强作欢颜。
此时,心就象刀绞一样,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滴血。
三天时间,如同三年一样,是那样的漫长难熬。三天过后,我问芳,回公司了吗?芳说,回来了!
晚上,我打开□□,芳的□□居然真的亮闪了,我急忙发一个信息过去,问芳玩得开心吗?这时,甚至怀疑是不是小枫搞错了,芳真的只是去深圳参加公司组织的旅游。芳却没有回答,我心中疑惑,我点了一下芳的头象,显示的IP地址是上海的。
过了好几分钟,终于收到芳的回信:不是本人,你是谁?
我发了一个视频过去,对方也接了,确实不是芳,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油光粉面,精神十足。凭我的猜想,她肯定就是芳的那位总经理。
从视频里的摆设看,房子是标准的商务套房。背景里那张双大大的席梦思席上摆着两个漂亮的鸳鸯枕头,显得是如此的刺眼,室内灯光柔和、布置典雅高贵,难道芳真的和他……我不敢再往下想,芳是一个美丽的天使,怎么可能会投入到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盛气凌人的老男人怀里呢。
我耐着性子,发了一条信息:我是芳的男友,她现在在哪里?虽然光线有线暗淡,虽然视频有些闪动,但我却分明看到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那种不屑的微笑。
紧接着,屏幕上显示四个字:她在浴室……
我的脑袋嗡嗡做响,我恨不得摔掉电脑,摔掉面前所有的一切……我没心思看视频里还会再表演什么样的故事,也没胆量再看下去,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发生,我根本就没有有力量去阻止。我恨恨的拔掉电源,仰面躺在床上,发出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曾的怪叫……
优胜劣汰是自然界的法则,在动物的世界里,争夺配偶也同样激烈,最强的雄性总是会用自己力量和勇气去战胜对手。而当这种法则移植到了人类的爱情,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不是原始的力量角逐,而是身份的角逐,无论你多有力量,无论你多强壮,如果你没有钱,你同样是一个弱者,人类爱情的本身就是赤裸裸的,只有在金钱的包装下才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茫。
从此,我不再相信这个世上会真的有天使,没有养料滋润的郁金香同样会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