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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哥 不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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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记得自己很久以前的名字,是哥哥取得。
“早樱的花语是幸福和热烈。所以早樱一定会幸福的。哥哥会一直一直看着你,早樱只要快快长大就好了。”
记忆中面目模糊的哥哥这样对她说,声音温柔的像水,抚在她发上的手轻揉了一下,递给她一颗糖。
她记得那一颗糖的味道,有一点苦,但是因为是哥哥给的。
所以她很珍惜,装在袋子里舍不得吃。
于是后来,再也没机会吃了。
在七岁生日那天,哥哥不知从什么地方领来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那小孩儿长得矮小又瘦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出生的幼猫。
她感到新鲜极了,趁着哥哥去处理事务,偷偷凑上前去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小孩。
小孩儿有一双像是动物一样的眼睛,清凌凌的泛着光,圆圆的像是哥哥送给她的琥珀坠子。
她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墙角,表情恐惧而紧张。
墙角里是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怪物,很弱。她更小的时候就可以一手捏死一个,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和自己一样可以看见它们。
她开始觉得自己大概是找到同类了。
于是她伸手捏死了那只怪物,然后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糖送给他。
小孩不敢伸手,怯怯地望着她。
她拉过小孩布满伤痕的小手,把糖塞给了他。
“你能看见它们?”
小孩儿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我叫祁本早樱哦,你叫什么呢?”
小孩儿沉默了。
不过很快,他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叫羂索。”
“羂索,羂索·······听起来好特别的名字啊,我喜欢!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要好好听我的话哦,我会保护你的!”
夕阳的余晖下,肆意笑着的少女长长的睫毛撒满了碎金般的细碎光芒。在小小男孩儿的眼睛里定格成了永恒。
可惜······
如果男孩儿只是世界上无数可怜孩子中普通的一个,如果那些不断累加的伤痕不曾出现,如果时光也能定格在这一刻……
在哥哥的手里软磨硬泡得来的伙伴,在后来的某一天为家族带来了灾难。
这一场变故之后,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身份,连一向爱护她的哥哥,好像也失去了。
那个陌生的人,捂着她的眼睛,一向温柔的声音却说着残忍的话。
“早樱,他是怪物,不会死的。”
“但是我们不交出他去的话,我,你,还有爸爸妈妈都会死。”
于是她的哭喊声渐渐小了,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到最后,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了。
可是······可是······
她被捂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被缚住双手的男孩儿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光随着她的沉默一同熄灭了。
之后的事,荧惑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
那时不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当人们的恶意开始肆意发散时,是绝不会在没有落到实处时就消散的。更何况,祁本家已然式微,谁都想分一杯羹,抢夺一个没什么用的怪物只是个借口而已,有了利益的驱动,恶意能被放大到将人性完全置之度外。
哥哥当然也知道。
所以,当因为过于受刺激而晕过去的早樱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带她冲出重围的哥哥沉默的背影。
哥哥背对着她,用粗糙的手法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哥哥!”
早樱叫了他一声。
那身影僵硬了一瞬,侧过身来。额头上伤口狰狞到让人无法直视。
早樱急切地想看看,但这一动,腿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
腿断了。
“哥哥,你还好吗?”
“哥哥,你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哥哥······”
早樱忍着疼,艰难地和哥哥说着话。
家里的人全被杀了,她只有哥哥了。
但是哥哥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一连好几天,哥哥没有和她说过半句话。
只是默默地在回来后把食物和药摆在她面前。
然后坐在一旁,不看她。
就一直坐着。
第五天。
他把药放下。
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又像摆脱了什么一样轻松。
“早樱,羂索死了······”
早樱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似的,浑身抖得厉害,出口的话都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不会···不会死吗?”
“那些人疯了,他们把羂索的头砍下来扔到火里烧了,然后把他的身体煮熟吃掉了。”
早樱抖得更厉害了。
但哥哥的声音却一直平淡无波。
“吃掉不死者的肉,能不能获得相同的能力呢?”
“可惜死掉了。看来彻底毁灭的话,不死者也是会死的。”
早樱突然感觉哥哥变得可怕了起来。
她想起了哥哥房里珍藏着的九相图,和仆役侍从们畏惧的目光。
哥哥一直在为皇室工作,究竟是在做什么?
看早樱抖得厉害,哥哥弯腰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才发现早樱的泪早已满脸都是。
“别哭别哭啊,我的小祖宗!哥哥给你糖吃好不好?”
“不要害怕呀!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一定会,一直保护早樱的。”
荧惑的回忆在这里顿了一下。
之后的记忆太过混乱,一幕幕画面零碎而散乱。
故人的脸庞被深深埋在画面深处,连同他的名字一起,早在很久以前就被遗忘了。
直到玉碎的那一刻,记忆才显得明晰起来。
他紫色的眼睛,他向前伸出的手,他匍匐在地上,鲜血一寸寸染红身下的土地。
“早——樱——”
她躺在高台上的牢笼之中。
周围的人们在欢呼,在歌唱,他们忘乎所以,他们疯狂至极。
救了人的,被当成怪物。
他们给救命恩人灌下穿肠毒药,恶毒地等待着新神的诞生。
咒力在身体里面横冲直撞,最后汹涌的涌向它的来处,连同这具年轻躯体的咒力和生命力,裹挟着掠夺而去。
年轻的女人皮肤几近干涸,胀大的肚皮却一鼓一鼓的,崩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好像随时有恶兽破腹而出。
早樱的眼睛几乎没有力气睁开了。
她在想谁呢?
她的生活好像是被谎言堆砌起来的。
不存在的父母。
不存在的哥哥。
和不存在的家。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她会是最适合的母体。”
“我们的计划会成功的。”
我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早樱的花语是幸福和热烈。所以早樱一定会幸福的”
“绝望和爱意是诅咒的温床,幸福消逝无能为力的感觉能让人诅咒一切。”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
不!
甘!
心!
这一刻,濒死的身体像是突然被神灵降临。
那双眼睛睁开了。
祂,看了过来。
角落里,呆呆站着的男人双目中流下血来。
早樱,哦不,祂现在是荧惑了。
祂看着石阶之下伸着手向前却被乱箭射得千疮百孔的他。
愤怒像火冲破了湖面。
黑色的发寸寸烧红,眸中的火光乍然盛起。
祂的脸上缓缓爬上了赤红色的咒纹,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用绝望去换取希望的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们再也不会感到绝望了。
被怒火冲刷的村庄消无声息的消失了。
新生的“神明”将手伸进肚子里,一把扯出了被诅咒的婴儿。
虽然被夺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婴儿体格仍然十分强健,哭的声音非常响亮。
甚至强健的过头了。
正常孩子会有四只胳膊和四只眼睛吗?
荧惑歪歪头。
好奇怪!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荧惑疑惑地想着。
“算了,好累!不想了!”
她发动了反转术式,身体缓慢的修补着。
她走向远方。
怀中婴儿安稳的睡着。
微风轻轻吹来。
吹散了她口中念着的音节。
回忆好像也散在了风中。
“你的术式很有意思嘛!我叫祁本早樱,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