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沙洲 拣尽寒枝不 ...
-
禅院寒枝伏在母亲膝头，任由母亲剪掉自己积蓄多年的长发。
那是一头多么浓密秀丽的头发呀！
自从出生以来就被母亲宝贝般的护理着的，如云的长发，触摸上去也像云一样的柔滑。
现在被一缕一缕剪下，缠绕在母亲指尖，迟迟不肯落下。
头发剪完了。
母亲轻轻捧起她的脸细细地看，轻柔的目光一遍一遍流连忘返。
直到天黑了，月亮爬上树梢。
她悄悄打开庭院的后门，送禅院寒枝离开。
“去哪里都好……”
“总比这里要好……“
“不要回来了！”
……
好疼······
禅院寒枝的声音被淹没在海浪和雨声之中。
魔虚罗······
黑漆漆的天幕之下，红色的身影怀抱着瘦弱的女孩，身周百米之内血流成河。
荧惑的脸上身上，一道道伤口泛着不祥的黑雾，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白外卷，一只手垂着，角度不自然地扭曲着。
四周静悄悄的，与之对峙的所有人精神紧绷，雨水流进了眼睛，却连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她却昂起头，强迫自己抬起手，手里的斩击极速积聚着力量，准备用这最后一击掩护她们逃跑。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荧惑感到眼前本就模糊的视野变得更加漆黑了
她抬起头望去，眼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这，是什么？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那立在众人面前的怪物模样。
祂手持利剑，身形巨大，面容狰狞却又庄严。
人群中有几人神情变得激动，眼神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疯狂和炽热。
“是魔虚罗！！是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几个明显有些年纪的老人眼神复杂而惊异地看过去。
却对上一双充斥着寒凉的双眼。
那双眼睛曾经是懦弱敏感的。
七年之前刚被发现术式时，她还只是个废物的废物女儿。即使被发现觉醒了祖传术式，却因为可笑的理由根本无法使用。
本来想要让她和家族的嫡子结婚来生下遗传术式的孩子，却没想到她居然胆敢逃跑。
说实话，在这一点上，多少是值得人赞赏的。
然而，这对于家族而言无疑是耻辱。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族人找到这叛逃的女人时，居然出动了几波人都没能把她带回来。直到将她的母亲绑着带了过去，才让她主动脱离了荧惑的庇佑。
此后三年，禅院寒枝秘密地接受了最为严苛的咒术训练，成为家族里暗地里最大的一张王牌，以此来换得母亲的安全。
然而，她不知道，每次与她隔着屏风相见的，不过是具毫无生命力的躯壳。
早在被绑去的第二天，这位母亲便服毒自尽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禅院寒枝就是再笨，也从这般遮掩中察觉到了不对。
然而禅院家既然敢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禅院寒枝被囚禁在禅院家最深处的神龛中，到现在足有两年。
本来以为这样的消磨足够让她认清现实。
却没想到······
这样想着，他们看到那一双翠绿的眼睛缓缓留下了鲜血。
随后是鼻孔，嘴角，耳朵······
最后，连皮肤都隐隐开裂了来。
她一开口，鲜血伴着低低的声音喷涌而出。
“杀！”
阴影铺天盖地而来，魔虚罗应声而动。
人命在此时像是蝼蚁一般，随着退魔之剑的挥动消散在雨幕之中。
她挣扎着脱离荧惑的怀抱，反手紧紧抱住了荧惑。
荧惑感觉到那双手，力道大得像是想就这么把自己融进她的怀里。
她放开荧惑，染血的双眼微微笑着看着荧惑。
“他们都想要我的术式······”
“可我不愿意给他们！”
“我只给你！”
荧惑瞪大了眼睛，却只能看到那具躯体在慢慢融化。
渐渐地，自下而上地，变成漆黑的影子，融进了脚下的细沙里。
以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荧惑的额心。
荧惑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随后，融在阴影里，消散而去。
“寒枝……”
荧惑跌坐在地上，垂眸看着那片沙地。
一滴清泪划过腮边艳红的咒文。
“吼！”
荧惑抬起头，看到失去主人束缚的魔虚罗像是发狂的野兽，无差别地攻击着身侧的所有生物。
荧惑感知着身体里同式神建立起来的联系，隐隐感到这份联系被什么存在污染了。
她控制不了！
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这些该死的咒术师，连她也会被发狂的魔虚罗杀死。
荧惑想到这，暗暗咬了咬牙，看了看还没注意到这边的魔虚罗，打算先走为上。
毕竟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拖着伤得厉害的身体，矮下身子迅速离去。却没想到自己一番动作被人看了个清楚。
“快来人啊！荧惑……唔！”
荧惑眼中划过一丝冷光，一道斩击便将来人的头颅斩下。
却在下一刻听到这样一道声音。
熟悉又陌生。
那一道身影，出现在那人倒下的躯体之后。
“早樱。”
早已模糊的视线中，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哥哥！”
荧惑呢喃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周很暗，铺天盖地的黑让她想起那个雨夜。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心口像是糊着一滩烂泥，让她想吐吐不出来，粘腻的纠缠着她的思绪，拽着她不断下坠。
原来是这样……
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脑海中又闪回到那一幕。
年轻的男人看着她，脸上全是歉然的笑意，眼睛里却铺满了阴暗。
“真是抱歉啊，早樱！让你看到哥哥这么糟糕的样子！”
雨水好像变成了红色，不断顺着他的脸庞下滑，把他浇成了血淋淋的僵直人偶。
他的手抬起来，顺着自己的脸往上摸索。
在额头之上摸了个空。
那一道斩击不知把他的颅顶削飞到了哪里去了，只见半个空壳般的脑袋，里面装着不断扭曲蠕动着的大脑。
“真是难看啊……”
荧惑的手猛地攥紧，双眼死死盯着暴露在雨中的粉色大脑。
“你不是哥哥！你是谁？”
“你是谁？！”
荧惑想起这一幕，喉口泛起熟悉的痒意。
时至今日，直到被关进狱门疆里，她终于肯相信了。
一直以来都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他。
一直都是“哥哥”。
她不知道他这次又是在计划些什么东西，却能从他做的这些事中窥见一斑。
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应该是为了牵制五条悟，也可能是为了夏油杰的术式。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困住自己或许是为了怕自己坏事，毕竟不管他做什么，自己是一定会阻止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真人这种咒灵送到她的面前来？
她绝对相信他是有意的。
真人看似狡诈，却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从这该死的狱门疆里出去。
这般想着，荧惑猛然想起曾经翻阅过的五条家秘传典籍，上面有记载过狱门疆的来历。
本质为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化咒物，其承载的是主人生前的术式，可以封印世间万物。
既然是术式，那就好办了。
不管“羂索”有什么阴谋，总要先出去再说。
荧惑闭上眼，慢慢调集着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早已发生了性质上的改变，影子的行动半点不受狱门疆的影响，悄悄蔓延出来，缓慢侵蚀着构成狱门疆的结界术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沙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