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寒枝 点击就看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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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空气中飘散着物质腐败的糟糕气味，天边的云低低地压下来，挨挤着时不时闪过几道流光，下一刻便有雷声传入耳膜。
在这个暴雨过后的清晨，穿着僧袍走在山间的女孩听到隐隐有婴儿哭声诡异地响起。起初她只以为是幻听，可距离密林越近，那婴儿的啼哭愈发清晰。于是，她驻足细听，目光四处搜寻，看到不远处地势凹陷处，一团乱麻似的植物，包裹着隐隐的红色流光，像是火星冲破荆棘的那一瞬的色彩光亮，让她没来由地心颤了一下。
她用手扒开密密缠绕的荆棘和藤蔓，看到婴儿啼哭声的来源。
同时也看见了那一抹红色。
视线中，女人穿着简陋的和服，身体微微蜷缩着，艳红的长发顺长柔滑，铺满瘦削的脊背。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四只手臂长相怪异的婴儿，修长的身体为他挡住了一切伤害。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婴儿虽然紧闭着四目，却嚎得格外有力，声音的穿透力让此时离得很近的少女有了一种想要马上逃离的感觉。
但是想到荆棘中女人沉静的面容，女孩到底是不忍心把她留在这。
于是，女孩强忍着害怕，伸手想要将荆棘和藤蔓全部扯掉。
但是恰在此时，那双静静闭着的双眼突然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漂亮无比的金色眼睛，瞳仁里仿佛在流动的金色既浓稠艳丽又冰冷尖锐，好似随时要化作粘稠的蜂蜜，或者是刺伤人的锋利尖锥。
只是那一抹美丽的金色，在盯着对面一双碧绿色的双眼时，突然透出一种清澈的疑惑。
“你是谁？”
女孩还沉浸在那双过分耀眼的双眸中，无意识回答道，
“我叫禅院寒枝。”
荧惑眨了眨眼，看着表情茫然的禅院寒枝突然抖了一下，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打了个寒噤，匆匆改口。
“没有姓氏，我是个平民而已，我叫寒枝。”
荧惑对她的反应没有很在意，反而随意地动了动，刚刚还坚韧无比的荆棘像是被风干一般碎裂成一段段的枯枝，掉落在地面上。
禅院寒枝这才注意到虽然眼前女人的和服破旧，却没有任何被荆棘毁坏的痕迹，她白皙的皮肤也没有被划破的地方，反倒是自己，手上腿上到处是被剐蹭的伤痕。
她并不需要自己的救助。
意识到这一点的禅院寒枝脸有些红，她毕竟刚刚得以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族，在外面生存的经验真的太少了。
正窘迫之际，一个黑黑红红的东西被塞进她的怀里。伴随着荧惑颇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怀里的小东西和她六目相对，暖金色的瞳孔盯着她，好像是在疑惑自己的眼前为什么换了个人，原本嚎得厉害的嘴巴缓缓停了下来。但马上，似乎是察觉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这张嘴开始呜呜呜地小声呜咽着，听起来委屈得厉害。
“哭的太厉害了！好烦！你帮我看看他为什么哭？”
禅院寒枝心里对着这明显怪异的婴儿有些害怕，但听着他的哭泣声，禅院寒枝还是有些不忍心。
不过她还是太小了，十一二的年纪，还只学过些粗浅的理论，而且她本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从来没对这方面上心过。
因此想了半天，也只是得出了他可能是饿了的结论。
说到饿，荧惑才感觉到自己腹部火烧火撩的急迫感。
她也饿了。
“你有吃的吗？”
禅院寒枝犹豫了一下，从宽松的僧袍里珍惜地拿出一个纸包，不舍地递给荧惑。
“这个给你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个纸包，依依惜别的样子让荧惑挑了挑眉。
她接过有些湿润的纸包，感受到温热而有些柔软的触感，揭开一角看到里面两片微微发蔫的绿叶夹着雪白的团子，清新的植物和谷物香气淡淡地飘进了她的鼻端。
“这是什么？”
“这是椿饼！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荧惑看了看偷偷咽口水的小女孩，和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的眼睛，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这种感受让她伸手揉了揉禅院寒枝翅楞楞翘起的头发，把手中的团子分开成两半，一半塞进了女孩的嘴里，另一半直愣愣地就要怼进仍然在小声哭泣的婴儿嘴里。
被迫含着团子的女孩转过眼来，都要惊呆了，连忙抱着婴儿远离了他不靠谱的母亲。
“不不不···不能这样喂婴儿的···会···”会噎死的！
荧惑皱了皱眉，暗叹了声麻烦，把那一半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甜的！
荧惑渐渐舒展了眉眼，虽然脸上还是没有半点笑意，浑身烦躁的气息却明显地变淡了许多。
“这个···椿饼还有吗？”
“没了，最后一个了······”
禅院寒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在家族中的地位本就不高，平时也很少吃到这种食物，这还是最近那些人送来的，可是······
想到这，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她想起父亲母亲也很少吃过这种食物，他们把这样珍贵的食物留给她，她却这样逃出来了。
她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随即，她又想起那些人脸上轻蔑却又嫉妒的笑容，看待货物一样上下打量的目光，以及父亲讨好的谄媚的笑。
她太害怕了，只能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人对着她嗤笑，嘲笑着她的胆小和卑微。
父亲眼里闪着光，好像一朝夙愿终于得偿，他在那些人走后欣喜欲狂地大笑着，盯着寒枝的眼镜里满是疯狂。他的嘴里不断念着，神经质地抽动着嘴角，想要漏出个和蔼的笑来，却只是更加扭曲。
“好！好！好！太好了！没想到······”
禅院寒枝现在想到那个表情，仍然有些无法回魂。
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剧痛，她反射性地缩回手指，低头看去，却只见一双手飞快地将罪魁祸首从她的怀里拎了出去。
禅院寒枝的视线随着也移了过去，正看到那婴儿被荧惑倒拎着提在空中，四条手臂挥舞得十分有劲，腿也是一下下踢蹬着，活力十分充足，甚至充足的有些过头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默默后退了一步，打算离这个咬人挺疼的婴儿远一点。没想到下一刻，婴儿那诡异的脸朝她扭了过来，露出了个扭曲而猖狂的笑。
很难以想象，婴儿的脸也能做出如此夸张的表情，尤其是他血红色的四只眼睛，布满了杀意和食欲，盯着食物一样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这笑让禅院寒枝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过度的恐惧让她一下子就失了力气，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荧惑此刻却是没有空闲去关注她了，因为手上拎着的小东西扑腾得太厉害了。荧惑的手几乎要抓不住他了。
荧惑的表情愈发冰冷，眉宇间的不耐之色越来越浓，看着挣扎着的婴儿，越来越有一种冲动。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山谷中，被打了屁股的婴儿顿了一下。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
荧惑的表情，缓缓裂开。
从天亮折腾到天黑，两人终于把禅院寒枝包袱里带的那一把稻谷熬成了半生不熟还有点糊的粥。
坐在小溪边的禅院寒枝端着粗糙的木碗，撅起嘴巴吹着粥水，看着对面的母子二人互相较着劲。
有着红色眼眸的婴儿手脚都被包裹的布料束缚着，他紧抿双唇，十分明显地抗拒着母亲的投喂。而母亲则是一手捏紧婴儿的鼻子，一手捏着一只木勺，试图撬开怀里孩子紧闭的嘴。
禅院寒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荧惑鼓捣半天，喂食也没有成功，她看着婴儿的眼睛也渐渐冒出了火气。
到底要吃什么啊？真的好烦！
为什么不吃呢？
好烦好烦好烦！
禅院寒枝咽下嘴里的粥水，声音弱弱的。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大概还是要吃奶的······”
听到这话，荧惑和怀里的孩子齐齐望了过来。
这一瞬间，禅院寒枝竟然觉得他们实在是很像。即使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却拥有着相似到极点的神情。
高傲，漠然，和孩子似的天真与好奇。
“吃······奶······”
荧惑一脸空白，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我···我没有奶···”
禅院寒枝表情同样空白。
“那···怎么办？”
两人看了眼因为刚刚一番挣扎而再次陷入困倦状态的婴儿，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天色更暗了。
很快，禅院寒枝抵不住困倦的来袭，慢慢睡着了
乌云早已散开，皎洁的月光洒下来。
荧惑抬起头，看着这一轮月亮。
她伸出一只手臂。
这一只手臂，细腻温润，线条优美，勃勃的力量隐而不发。
月光下如冷玉般的手腕被划开一道血线。
稠红的血液滴在婴儿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在睡梦中的婴儿迫不及待地仰头吸吮着。
荧惑看见，怀中孩子的脸上，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突破布料束缚的四只手上，指甲变得尖锐。张开的嘴巴里，尖尖的犬齿刺破了她的皮肤，却在下一秒移了开去。
她低头静静地看着，染了血迹的手抚摸着婴儿紧闭的眼睛，又移开去轻揉着他粉色的头发。
月光清冷冷地照下来。
溪水裹着月光流淌而去，如同裹着遥远的旧时光，朝着无尽的黑暗中过去了。
在一片清冷之中，荧惑慢慢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寒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