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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雷雨 别让我瞧不 ...


  •   薛柔却在旁边看得着急,我的好姐姐,可别再心软了,不然前功尽弃啊!

      在袖摆遮掩之下,她暗暗捏了下安馨桐的手。

      此时天边一记雷鸣炸响,安馨桐像是终于惊醒,却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圆桌上那些首饰道:“二世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些首饰我不能收,我会叫人打包好,送到宁国公府。”

      宇文因越急忙问:“怎么,你一样也不喜欢吗?”

      安馨桐狠下心,摇了摇头。

      宇文因越一脸受伤。

      对宇文因越,薛柔向来不厚道,此时更加不厚道地补了一刀:“连我都知道,安姐姐喜欢古籍典藏,名家字画,你送这些金银首饰,怎会合她心意?就算要送首饰……”她指了指其中一根镶嵌着大红宝石的金钗,“也该送些素雅别致的来,这种大金大红,也就我这种俗人会喜欢,却与安姐姐半点不相配。”

      宇文因越怔怔立在原地,嘴唇血色尽失。

      薛柔没想到被人点醒送错礼物这件事,会对宇文因越打击这么大,可见以往宇文因越赠礼于他人,从未失手过,却偏偏在安馨桐这里栽了跟头,可谓是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宇文因越折戟沉沙,或许沉默确实是最好的回应。而安馨桐已经真的开始收拾起一桌子的礼物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丫鬟突然叫了起来:“着火了!那边着火了!”

      众人走到廊边一看,院墙之外,似乎不远处,火苗腾窜,浓烟弥漫,的确是着火了。

      宇文因越立刻跑下廊亭。

      薛柔和安馨桐撑了伞,也跟着他从侧门而出。

      侧门外,隔着一条河道,就是寻常人家,其中有几户连在一起,火烧成了一片。

      路边村民,哭的哭,叫的叫,还有十数人拿着铁锹木棍,围成一圈。

      宇文因越先一步过去,等到薛柔和安馨桐也赶到,却被路边村民拦下:“姑娘别过去!要杀人的!”

      两人俱是一惊,薛柔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她穿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京都看到杀人放火的。虽然是郊外,但光天化日之下,也太猖狂了!

      那村民道:“是高鄂人!”

      薛柔瞳孔一缩:“高鄂都打到这里来了?”

      “是一个高鄂的逃兵,躲到张婶家里来了!最近冯州正闹饥荒,好多来京都避难的,张婶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难民,好心好意收留他,没想到那高鄂贼人竟恩将仇报,伤了张婶,一把火烧了好几家!现在掳了张婶的女儿,要逃走呢!”

      正说着,就见两人被打得飞出数米,正好落到薛柔和安馨桐脚边,口吐白沫。

      安馨桐吓得尖叫一声,薛柔忙拉着她又往旁边退了退。

      人群四散开,一个男子一手挟持着一个小姑娘,一手拿着刀。想必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高鄂贼人。他穿着大梁的服饰,面容和曾经绑架薛柔的老三老四一样,看起来和大梁人完全没有区别。

      他身怀武功,周围都是普通村民,加上手里有人质有刀,根本没人敢再上前。

      他左顾右盼,一路挥刀,突然,一双骇人的眼睛盯向路边人群,竟突然舍了手里的姑娘,纵身一跃,脚踏人肩,枯木似的手抓住安馨桐的肩膀就把人带了出去,速度之快,身边的人竟都来不及反应。

      安馨桐吓得哭都哭不出来,薛柔也胆战心惊,下意识去搜寻宇文因越的身影。

      一块石头快如闪电,直接从侧面击中那高鄂人的左肩,剧痛之下,他下意识便松开抓着安馨桐的左手。从左肩而下,直至左手手指,整条胳膊都酸麻不已,他心知不妙,竟有高手在此,不再多做纠缠,转身狂奔。

      宇文因越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高鄂人举刀便砍,宇文因越则赤手空拳。结果不出数招,那高鄂人就败下阵来,欲跳水逃走,宇文因越却还是快他一步,将他撂倒在地,从村民手里接了绳索,把人绑了起来。

      那高鄂人一直盯着宇文因越,用生硬的汉语问:“你是谁?”

      宇文因越说了姓名,那人喃喃着他的名字:“宇文因越,宇文因越……”他虽面目狰狞,但看表情,似乎对宇文因越的武功倒是服气。

      几个壮汉抓了那高鄂人先送官府,其余众人都对宇文因越感激不已,连连称谢。

      薛柔不喜宇文因越,京圈贵女们对他也是褒贬不一,大多数都讨厌他不务正业没个正形,论口碑,他远不及自己早在朝中为官的大哥和才华横溢的三弟。所以眼下见到那些村民竟把他当英雄似的围在中间,薛柔只觉得新奇又怪异。

      摆脱了拥着他的村民,宇文因越便赶紧来看安馨桐。

      其实安馨桐并没有受伤,只是惊惧过度,面白如纸。

      泪水与雨水交织,顺着她瘦弱的脸颊流下,面上还有几点泥污,看起来就像是条流落野外可怜又无辜的小猫。宇文因越心中一动,不由伸出手想去把她脸上的污垢擦掉,可安馨桐却把头偏向一边,抗拒之意十足。她拿出手帕在脸上抹了一下,口中缓缓道:“不劳二世子挂心,我自己来就好。”

      她嗓音细腻柔软,总让人想起江南草长莺飞里和煦的春光,但说出来的话却似艳阳天浸了汗渍的麦芒,像一根根细细绵绵的针尖,扎得人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宇文因越定定看着她,眸中伤痛之色难掩:“你真就这么讨厌我?”

      在薛柔看来,像安馨桐这种心软的人,很难会真的讨厌一个人,她不愿意接受宇文因越的任何好意,只是不喜欢他而已,却谈不上“讨厌”。所以遭到宇文因越的逼问,她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是,只是惶然无措地愣愣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因越见她神情怔忡,不似厌恶,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希望:“你讨厌我什么,我都可以改,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却偏偏喜欢你的诗词,初见你时你吟的那句‘此去寒关万里路,尤可共枕月光眠’,我记到现在。安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目光炽热,毫不顾忌其他人的眼光。

      薛柔认识他到现在,只有方才这番话,才让她听了觉得心中爽快。这样直接了当的表白,不虚情假意,也不暧昧含糊,足见他是真的把安馨桐放在心上。但薛柔同时也很后悔,她今天就不该来找安馨桐,她为什么要忍着风吹雨打,在这里听一个退她亲的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深情告白?

      安馨桐是个内敛含蓄的姑娘,被宇文因越这番大胆的示爱吓懵了,周围还有外人,他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她当成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想骂他一顿出气,但是一来忌惮他的身份,二来话到嘴边,实在不好意思骂出口,一时间又羞又恼又尴尬,都快要哭了,情急之下竟去向太子妃求助。

      薛柔本来完全不想管这事,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人家的爱恨情仇,她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但是眼见宇文因越步步紧逼,安馨桐又恳求地望着自己,只好叹了口气。反正宇文因越已经很讨厌自己了,大不了再被他记恨一次。

      她漠然凝视着宇文因越,不疾不徐道:“你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好汉?”

      宇文因越瞪眼:“我没有欺负她。”

      “是吗?你看不到人家眼睛都红了吗?安姐姐一个姑娘家,三番两次拒绝你,你还天天上门纠缠,不骂你不揍你,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欺负一个人不是一定要把对方打一顿才算数,安姐姐因为你的纠缠,天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担惊受怕,如负枷锁,你还说自己不是在欺负她?”

      宇文因越震惊地看向安馨桐,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安馨桐泪眼朦胧,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宇文因越后退数步,此时雨已经越下越大,从头到脚将他淋了个透湿,他却神色怔怔,浑然未觉。

      为免声音被雨声盖了去,薛柔只能提高音量:“宇文因越,你刚才生擒的那个人,是高鄂的逃兵,高鄂人逃到京都,都敢杀人放火横行无忌,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南疆边界,更是无恶不作?”

      宇文因越看向她,她清亮的声音,穿透重重水帘传到他耳边,像隔着千山万水。

      “嘉禾公主写信给我,说南疆受难之人成千上万,这千万人里,还有大梁的子民,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讨个生活,却被高鄂人砍了手脚,泡在沼泽地里,大梁派过去的将士,也都身首异处,埋骨他乡。我听卢风说,你的武功在他之上,和戒语司副使庞彧不相上下,你空有一身好武艺,却只在这里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你心爱的羌笛,是良驹名马,它应该驰骋疆场,立不世之功,而不是整日踏遍花街柳巷,虚晃年华!”

      轰隆——轰隆——

      天边雷鸣阵阵,犹如滚滚巨石碾过宇文因越心上。

      他听到薛柔一字一字道:“宇文因越,别再纠缠安姐姐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瞧不起他?哈哈哈,宇文因越心道,你什么时候瞧得起我过了?每次见我,你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含沙射影,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我就算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又怎样,在你眼里,不还是无足轻重想骂就骂,和你府上那些卑微的奴仆有什么区别?

      他是没什么才学,他自己也知道,除了兵书,其他书他都不感兴趣,只要一看到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父亲宇文正志曾亲自拿着戒尺逼迫他坐在椅子上临帖,结果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睡了过去,被宇文正志狠狠一通教训,至今背上还留着伤疤。

      他知道很多京圈子弟对他又恨又怕,也知道许多豪门贵女对他鄙夷不屑,但他从来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但今天,安馨桐的拒绝,薛柔的斥骂,终于挑破了他心底滋长已久的脓包,流出污浊不堪穿肠蚀骨的毒液。

      此时天光掠影,电闪雷鸣,周围路过的人皆是形色匆匆,困窘狼狈,宇文因越身上也沾满了泥污,他看向薛柔,她一袭月白纱裙竟纤尘未染,亭亭立于油纸伞下,云鬓飞髻,眉目倨傲,宛若九天仙子下凡尘。

      宇文因越见了,不由心下生卑,满腔酸楚,怨忿无从发泄。只觉得往日种种,无论投壶蹴鞠,打马狩猎,还是斗花斗草,听戏赏曲,突然之间都变得毫无意义。

      天大地大,他却如同一只落魄孤鸿,形单影只,了无生趣。

      “宇文因越!”薛柔叫道,“你敢去战场吗?”

      宇文因越僵了僵。

      薛柔便笑道:“那你还是快些回你的温柔富贵乡吧。”

      宇文因越一反常态的冷静淡漠:“薛柔,我要是敢上战场,挣得一点军功威名,你待如何?”

      薛柔知道就算自己今日不激他,他日后也还是会走上战场。看小说时她只关心男主女主的感情线,对其他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宇文因越是从军时爱上了女主。她现在就急着要把宇文因越赶走,主要还是想帮安馨桐摆脱这个大包袱。

      眼下见宇文因越真的被自己说动,不由暗喜,回道:“你若真有这个本事,以后我绝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就算不得已碰上了,我也不会跟你吵架,对你说半个‘不’字。”

      隔着大雨,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并未回答,就这么决然地转身离开。

      这一点儿也不像平时那个锱铢必较的宇文因越!

      薛柔微感奇怪,但总算松了口气。

      安馨桐目送宇文因越远去,心中却惴惴不安,问薛柔道:“二世子真的要去战场吗?我听闻南疆凶险,他会不会出事?”

      “放心,死不了,顶多少条胳膊少条腿。”

      “啊?”安馨桐怔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惨白。

      “骗你的啦。”薛柔急忙改口,笑道,“宇文因越什么身份?骠骑将军又是他亲叔叔,就算进了军营,也不会让他当先锋的,顶多当个后勤,冲锋陷阵轮不到他。”

      安馨桐这才稍微安心,仍望着宇文因越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二世子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薛柔道:“安姐姐,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宇文因越要是真的缺胳膊少腿了,回来之后第一个要砍的也是我。放心,有我顶着呢,没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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