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天使》梦紫清

3、交错

　　望着人来人往、虚伪客套寒暄着的场面，Angel眉头轻轻地拧了起来，旋即又自嘲似的用手指抚平。一仰头，喝下了手中高脚杯里的饮料。
　　这么热闹的地方自然是星户诚志订婚典礼现场。只是艳丽的色彩，华丽的裙摆也藏不住、遮不了的糜烂，让这个本该神圣的仪式在Angel眼里成了世俗色彩下一场可笑的闹剧。
　　才刚这么想，就有人将它付诸于语言了。
　　因为宴会上大多是物以类聚，所以这一片都是些快成年的或刚刚成年的孩子，一样的热血正直，一样的心无城府。
　　说话的声音虽不响，却在这么一群血气方刚、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幸好……”望了眼豪气的发言者和一脸同感的附和者，Angel惊觉自己多虑了，便轻轻地一摇头，下半句也就这么止住了。
　　“刚刚说话的就是财政部长的双胞胎，川崎兄弟之一。至于到底是谁嘛……”一直滔滔不绝的明雪难得的不好意思笑笑，目光也同时瞟向了哥哥们。
　　“是川崎虎吧。”异口同声的巧合让明涵和Angel一瞬间都诧异地望着对方。然后了然似的，明涵笑了，而Angel则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示意。
　　“哇，Angel，原来你知道。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他们分开的？跟他们同班四年多我还是分不清楚呢。”明雪亲热地挽着Angel的臂膀，不停晃着。
　　“右边眉毛里有暗褐色胎记的是川崎龙，弟弟川崎虎没有。”
　　“噢……哎，Angel，这种蛋糕比较好吃，你尝尝？”
　　向被明雪紧紧粘着的Angel送去一个同情的目光，明风侧身正想和明涵说些什么，却对上了他若有所思的深沉眼神。那是从未出现在这个弟弟身上的，饱含了对一个人如此深究意味的眼神。
　　“怎么了？”下意识的，疑问脱口而出。
　　“哥，你不觉得她知道的未免太多了吗？”
　　明风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但他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过来。
　　“你是说……”她知道川崎兄弟相貌上微弱差别的事足以说明她不像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更令人吃惊的事就发生了。
　　一向尊崇父亲的星户诚志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这场由星户方濑一手安排的联姻的订婚典礼上，摔碎了手中的酒杯，表示决不娶身旁麦地家族的小公主。虽然她娇小可人，虽然她看起来美丽又温柔。
　　这一举动已经不能用失礼来搪塞了吧？
　　星户方濑眼中很明显地聚起了怒气，一向尊贵的他怎能容忍儿子如此的叛逆？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们，有的是怜悯，但更多的是戏谑和嘲讽。
　　终究是未经风雨的雏鸟，怎知道这场面上有多少人乐得看场好戏？要说真诚……Angel想，也只有身边这一群同样涉世未深的孩子才会对他投以真正的同情及敬佩的眼神。
　　命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星户方濑才重又递了杯酒过去。仍是不变的稳重，声音只略微低沉了一些。
　　“不要再失手摔了。”
　　看似平淡的一句，却让在场的沙场老手们都不禁打了个寒战，何况直接承受他扑面而来的压力的17岁少年，额角上的薄汗已经在灯光和闪光灯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正当所有人都凝神聚气地沉默时，优雅从容一如至始至终没有察觉到这险恶气氛的声音打破了禁忌，是不知何时已来到首席边的Angel。
　　“星户诚志，跟我来。”
　　不可思议地，听着那安抚人心的冷静声音，凝视幽蓝如水般的深沉眸子，诚志没有犹豫太久就跟着她朝别墅大厅走去。
　　背影是那样的镇定与优雅，让人不觉间也安定下来，并满怀希望。
　　如果说诚志的行为不可理解，大人们的表现就更加奇怪。
　　有立场阻止的，却一个个神情复杂地目送他们走远，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就连星户方濑，也只是稍稍动摇后还是留在原地不动。
　　没有立场的，自然只有惊讶、疑惑和谨守本份。
　　半个多小时后，星户诚志是由Angel牵着手走出来的。他的失魂落魄，竟连最爱热闹的记者们都于心不忍。
　　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神，Angel神态自若地将诚志的手递给了被晾在一边很久的准新娘，让他们的手相互交握在一起。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退后一步低呤道，Angel转身潇洒而去，竟是直接出了会场。
　　纵然千万个不解，现在也都化成了奇妙的沉默。只是那些默默投注己身的惊艳眼神，似乎通晓一切的Angel又能读懂几分？
　　就在宴会上忙忙碌碌看似平复下来的时候，工本日照大步向三个孩子这边赶来。一开口竟是掩藏不住的急切：“你们先送Angel回去，好好照顾她。如果要喝酒就让她喝，什么也别多问。”
　　目光里的担忧和郑重，迫使他们不自觉地点了头。
　　三个人也不耽搁，立刻追了出去。本以为要花些时间的，没想到刚出园子就碰到了这么一幕。
　　一身蓝的Angel同十几步之遥的一身无懈可击黑色正装，仿佛要融入这黑夜一般的男子对视着。
　　下意识里，他们止住了脚步，却又不能回去，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Angel……”
　　“……放弃……”
　　“……结束……解决了……”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只言片语随风飘过来。但那名黑衣男子跟Angel对话后，气势哀恸起来，却是可以感觉到的。
　　不容他们发愣，见Angel又默默地走了，工本明涵率先追了过去。
　　擦身而过时，他不忘偷偷瞧那人一眼。但只一眼，就让明涵浑身一颤。
　　男人的精悍和成熟在他脸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不过，比起他的眼睛，这些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充满魔力，仿佛会伸出温柔的手臂，将你搂住、抱住、缠住，往那深渊拖去，不可自拔。此刻眼里的沉痛，不仅不会让人不快，反而因为这满溢的感情增添了无限光华，每个瞧见的人都会心头一揪吧。
　　明涵能看见黑衣人的眼睛，自然因为对方也在打量他。
　　他明白对方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释放出与之前断然不同的凛然气势。可他不理解，为什么片刻之后，这个人会冲着他散发出难以招架的憎恶。
　　我和他并不认识吧……只及想了这么一下，便发现Angel已经走远，觉得还是追人重要的明涵，一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加快了脚步。
　　明涵尚且如此，更不用谈之后的明风和明雪。尤其是此时的明雪，或许还不知道，这一面之缘会与他的将来产生怎样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