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望》林道长

2、山水蒙

　　顾沧从死胡同走出，搂了搂微酸的手腕，径直走向离人巷。

　　离人巷是八枫亭的的三大街之一，剩下的两大街分别是鬼影街和朝神道。离人巷在三大主街中，是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毫不夸张的说，四平方米内必有一人。鬼影街其次，朝神道最后。

　　离人巷街道两边的店铺前都非常干净，大多数老板都把商品搬到外面出售，大声地吆喝着，以此来吸引行人。为数不多的几个餐铺前也坐满了人，没有位置的，站在路边就开始吃，甚至也有一边吃一边走的。几个老板都忙的不可开交。但街两边并没有一点杂乱，好像各位老板都串通好了。人群来来往往，时不时传出几句欢声笑语，有时还会夹杂着几句粗口。情侣间的骂俏，同学间的嬉笑，行人和老板的讨价还价都很常见。小混混坐在街头喝着酒，也是有说有笑。小孩子们在街边玩的也不亦乐乎。相传在离人巷还有一个传说：

　　就是不管你们有多大的仇，只要进了离人巷，就不能动人，要是有什么恩怨，也得按照离人巷的规矩来办，打架也行，就是不能伤人，点到为止。

　　对于这种市井传说并没有多大的可信度，但也不确定真假，毕竟离人巷确实没有发生过之类的事，至少明面上没有。

　　顾沧跟着人流走，来到了一株古树前，这时，顾沧身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

　　那是一棵梧桐树，梧桐树周围彻上了一圈石头，四周放了几把长椅。茂盛的叶子连同那粗壮的树干都长到了街边，树上时不时有叶子缓慢落下，飘荡在空中。如同阴阳两界的大门。

　　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安静，因为梧桐树之后，就大多都是居民区，没有几个店铺，行人也不会走这里来。顶多走累了，坐在梧桐树边的椅子上休息。

　　一边是人声鼎沸的闹市，另一边则是悄静无声的街道。

　　顾沧抬头望了好一会儿，记起梧桐的花语是情窦初开。这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树，一两岁时，江娇时常带着顾沧来看梧桐树，长大后，顾沧父母越来越没时间，去的次数也减少。顾沧父母出事后，他会常常来这，他觉得这样，他母亲一定能看得到。

　　看了五六分钟，顾沧才继续向里走去。走了一会，顾沧在一家名为乂（yi）林的店铺前停下，推开那极为精致的古典大门，走了进去。

　　顾沧推开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静谧的味道，熏人欲醉。不知是檀树的木香，还是花朵的鲜香。顾沧问着这奇特的味道，赶路时地急躁也慢慢平静下来，也许是乂林中的香有安神的效果。摇曳的长信灯烛火照亮了店内的一大半地方，烛火前有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周围有几张楠木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位少年，那位少年就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手上拿着笔，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他身上的衣服和易子宁一样，都是职高的校服。

　　少年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店主不在。”

　　“又不在？”顾沧回答。

　　秦桓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发现是顾沧，惊讶的说：“咦，顾沧，来啦！”那是一张亭亭玉立的脸，浑身散发着书生的气息，只不过身材比普通人更弱小一点，说是水出芙蓉也不为过。“是啊，我真觉得这个店是我俩的了，林店主一年能有一半的时间在这，就真是奇迹了”秦桓开玩笑说。

　　“没事，反正我是来找你的”顾沧走到秦桓旁边，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看见他写的是练习册，又忍不住调侃道：“你真是职高的一股清流。”

　　秦桓起身给顾沧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说：“过奖，对了，找我干嘛？”

　　“易子宁找我了。”

　　“你把他打了？”

　　顾沧点点头

　　“白切黑呀！啧啧啧。”

　　“谢了，要不是你，阳沉帆那小子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易子宁前几个挑到二中的人，都乖乖交了钱，第四个好巧不巧挑到了阳沉帆，阳沉帆跟顾沧混得久了，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打是打了，但是没打赢。顾沧问呢，又不肯说实话。顾沧就只能找到在职高的秦桓，作为多年好友，一会儿就查到了易子宁，顺便透露了点小道消息，比如，顾沧是个废物。

　　“小事情，你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些？”秦桓问。

　　“差不多。”顾沧回答。

　　两人随即又交谈了几句，顾沧就离开了。店内又恢复了寂静。片刻之后，顾沧从风时居的大门走了出来，向影月居走去。

　　万里无云的夜空洒下一轮皎洁的月光，漫天星亮随着月光流下，流浪的月亮和晚风姗姗来迟，天空不算宁静，偶尔飞掠过几只小鸟抛下几声暗哑的鸟鸣，似乎在说，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影月居

　　顾沧像往常一样坐在阳台上发呆，任凭冷风把他那湿漉漉的短发吹干，不知过了多久，顾沧的思绪被天上的鸟儿拉回。他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却无意瞥见了风林路上多了个人影，顾沧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一眼。

　　当那人走的近些，顾沧靠着月色和路灯的微光看清了来人：一位身材高挺的男子，浑身透露着冷，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黑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解了几个扣子，锁骨和喉结清晰可见。身后拖了一个黑色行李箱，衬的他更加冰冷。眼神中充满着不屑。顾沧心想：“冰雪王子？”这与顾仓想象中差别挺大。

　　‘冰雪王子’走到顾沧家门前停下，顾沧皱了皱，突然想起之前约定好的租户说今天到。打了一架，把这茬给忘了。只能急忙叫管家王叔去接人。

　　‘冰雪王子’拿出手机对了地址，抬头看向阳台。

　　晚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眉眼鼻梁的轮廓被街边的晚灯勾勒得异常清晰，清隽帅气，他眼里映着微微光亮，朝顾沧觑了一眼。

　　王叔刚好出来，笑着把他迎了进去。顾沧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忽然笑了起来，傻笑。心想：“啧，挺帅。”但又总觉得不对，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顾沧从书桌那摞小书山上拿了一本高三的练习题，开始刷题。

　　顾沧父母出事后，顾沧就只能以锻炼和学习来麻痹自己，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他们的事。到后来，情况渐渐好转，可顾沧也学的差不多了，所以顾沧在学校基本上不会学习，考试也只是看心情，心情好，多写一点，心情不好就不写。但他在家还是会抽出时间来巩固。

　　一写就忘了时间。

　　等顾沧写完时，已经到了凌晨。顾沧揉了揉眼睛，想：“现在才高二，哎。”顾沧望向窗外，又不禁想起那个租户少年。说来也怪，这已经不是顾沧今晚第一次想起。

　　顾沧拿起手机，找到记录，看了一眼。

　　祁野……

　　第二天早上

　　一道庄严的声音从广播传出，盖住了操场上的欢歌笑语，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清晰的传入每一个学生的耳中：“请各班班主任带领本班同学到操场参加开学典礼，队伍排整齐，队形不能乱，按照顺序入场，请所有老师到主席台入座，大典马上开始。”下一秒，一声怒吼，把学生震醒了几分。主席台上一位中年人拿着话筒，穿着灰色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皮鞋也擦的铮亮。

　　此人就是新荣二中的教导主任，姓吴，叫吴明武。四五十岁，面部坚毅。最与众不同的，还是他的头发，准确的来说是头，因为他头上根本没有一根毛。吴明武虽然很严厉，但因为这，学生们不但不怕，还觉得特别潇洒，吴明武就成了学校里人缘较好的一位老师。

　　与其他老师站一起时，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虽然是光头，但也彰显出他特殊的气质。

　　吴明武有个美称叫光明顶，因为吴明武绕口，他又没头发，所以上几届学生就给他取了一个这样的一个美称，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吴明武拿着话筒大吼道：“高二后面的那几个男生，干嘛呢，慢吞吞的，逛大街呀。还有那边高一的新生，别那么兴奋，以后你们就知道苦了，高三做的很好啊，值得鼓励。”

　　高三的学生对这种鼓励丝毫没有任何波澜。高二末尾的那几个男生也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高一的同学脸还是红彤彤的，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不知又喊了一句：

　　“卧槽，光明顶好亮！”会场再次沸腾起来。

　　吴明武转过身，又晃倒一群学生。

　　吴明武看到一群学生带着笑容齐刷刷看向自己，很是骄傲，抬头挺胸的巡视了台下一圈，吴明武身后七八米你处站着一个职高的老师，那老师后面站的竟是易子宁。

　　影月居

　　顾沧被连绵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十分不爽的接通，刚想问候对方，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阳沉帆急促的说道：“卧槽，大哥，你现在在哪？！！”

　　“家。”顾沧慵懒的声音传出。

　　“今天开学你不知道？！”阳沉帆气的都快炸了

　　顾沧思考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淡淡说道：“忘了。”

　　“你快点，对了，告诉你个坏消息，唉这件事怪我，要不是……”

　　“快点说。”要不是顾沧打断，阳沉帆就得一直说下去。

　　“昨天老班给我打电话，说叫你写一篇检讨，好像是打架的，昨天我给搞忘了，所以就没和你说，你也真是，班主任电话号码都不存”

　　“好，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到。”顾沧猜到就是易子宁在搞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检讨。

　　“沧哥，十分钟顶够了，你要走半个小时？！”阳沉帆反问。“请新老师上台和大家认识一下”广播的声音随着电话传到顾沧耳朵里。

　　顾沧说了一句尽力，就挂断电话，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顾沧洗完之后，咬了一口面包，又拿起一把糖揣进口袋，提起衣服就向外跑。

　　顾沧迎着暖阳，冷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几乎听不见除风外其它的声音。顾沧估摸了下时间，只得再次把速度提起。

　　在拐弯处，差点撞到一个男子，顾沧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匆匆离开了。

　　祁野望着那差点撞倒自己的少年渐渐淡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心想：“沧儿，放心，我会看着你的。”一个电话打断思绪，吴明武的声音传出：“祁老师！！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成何体统啊，现在自我介绍都赶不上了……”

　　祁野听他说完，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加快步伐向新荣二中的校门走去。

　　两分钟后，顾沧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那扇铁门比一般的要高，上面缠着许多藤条，连同周围的墙壁上也都爬满了。藤条盖住了墙壁上原本的图案，隐隐隐约可以看出几个秀气的大字——新荣第二中学。

　　大墙旁还坐落着许多小商店，都属于那种款式较老的商店。大多数的店门都敞开，几位关系好的老板，围在路旁的树边下棋，过路的人也会围在旁边，不着急的甚至能看半天。老板娘则坐在自家店门口交谈八卦，十分愉快。

　　顾沧剥了颗糖丢进嘴中，向后退了几步，猛的冲刺，然后奋力一跃，撑着墙壁，跳到了大门里面。

　　一位身穿保安服的六旬老人听到声响，顺着声音而来，看到是顾沧，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沧小子，我就知道是你，又迟到了？”

　　“昨天睡的太晚了，就睡过头了。”

　　“跑过来的吧，我那里有水，你去喝点。”

　　“不了，赵爷爷，再待下去，我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好吧，那，那你就快去上课吧！”老人的眼里露出了淡淡的失望。

　　“对了，赵爷爷，我中午来您这吃饭。”顾沧说完，老人喜出望外，连忙说：“好，好，我在白果树下等你。”

　　顾沧走后没两分钟，一位身材高挺的男子来到了这里。

　　老赵以为是顾沧折了回来，便兴高采烈的出去，却见到一位陌生的男子 ，老赵愣了几秒，然后冲那个陌生男子说道：“抱歉，这里不让进。”男子只是皱了皱眉，试探性的问道：“赵叔？”

　　“我是，嗯？你认识我？我怎么不记得你哪位啊！啧，看久确实挺面熟的。”老赵挺意外的。

　　其实老赵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警察，女儿则还在上大学。

　　他儿子娶了一个老师，一家人生活是其乐融融，他们本来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可他的警察儿子抓了一个毒贩，出狱后被疯狂报复，一个完美的家庭，就只剩下老赵一个人。

　　念在他是光荣军属，上面就给他一个不这么累的工作，于是他就来守学校的后门了。

　　他和顾博之很熟，他和顾沧很早也就认识了，可以说，他是看着顾沧长大的，那件事情之后，他更把顾沧当亲人一样对待。

　　祁野回答：“赵叔，是我啊！我是林碣。”

　　老赵顿了顿，口中不断重复着林碣这两个字，半晌之后，老赵激动起来，拍着祁野的肩膀：“小碣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多年没见，变化也太大了吧，差点没认出你来，我算算多少年了？”

　　“赵叔，十一年了。”

　　“是啊，十一年了。你回来有什么打算？”

　　祁野答道：“赵叔，我现在就在这里教书，毕竟顾爸给了我这么多，现在他不在了，我总要替他守好沧儿嘛，对了，赵叔”

　　“怎么了？”

　　“我现在叫祁野。”

　　老赵看着祁野：“你不打算和他说吗？”

　　祁野：“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也是我改名字的初衷，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么多，他还是个孩子。”

　　老赵心想“你竟然知道他是个孩子，就应该早点回来，你不知道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老赵继续说道：“也好，也好，那中午来我这吃饭，咱们好好的唠一唠！”

　　祁野：“好，赵叔，那我就先走了，上班第一天迟到这么久确实不太好，走了，赵叔。”

　　老赵望着顾沧离去的背影，心中滋味万千，他不知道祁野现在回来到底是好是坏。

　　这个人城府太深了！

　　那种感觉，来自心底的恐惧，就好像，是先有预谋一般，抓住时机，发现弱点，然后给予致命一击，打破那无尽的地狱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