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风一时起》留醉去

12、无边 哥哥的朋友

　　七月仲夏，蝉音不绝。无边镇在夏天是出奇的热，秦洵只想在放着冰块的房间里呆到永远，没有必要绝不出门。

　　只是有时候赖家里久了，长辈就会想办法让你出门逛一逛。因此秦洵迫不得已，在热到发慌的天气里，带着佣人大熊在秦宅附近瞎逛。

　　秦宅附近没什么好看的，倒是一边围墙树荫下靠着几个吊儿郎当的人，看见了秦洵，发出痞笑：“呦，小少爷，今个儿怎么有兴致出来玩了？”

　　秦小少爷没兴趣和他们聊，就敷衍道：“帮家里人看看风景。”

　　这几个混混在无边镇里胆大包天，看见好看的妞儿上手摸摸，看见哪有钱就敢当扒手。老大王虎见人就要走，顿时恶向胆边生，几步拦住了秦洵，没管佣人警惕的眼神，笑道：“秦小少爷，赏个脸。我这儿有个好玩的，看看？”

　　秦洵在秦宅都快闲出花来了，闻言好奇：“什么东西？”

　　王虎变法似的掏出一柄掉漆的长烟斗，看上去是个老物件，里面填了什么东西，似乎还在烧，升起的白烟还带来一点奇特的味道。

　　秦洵闻着有些不舒服，退了两步离远一些，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王虎弹弹烟斗，看着秦洵防备的样子得意道：“诶，这可是个好东西。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东西，京城那边的大户人家可都当宝贝。吸上一口，可带劲了！”

　　秦洵又反感地退了一步，王虎怂恿着上前送了送：“试试看？很爽的。”

　　秦洵犹豫着不知如何，大熊已经护在秦洵身前，严肃道：“王虎，你赶紧滚开，我家少爷得回去了。”

　　王虎是个急脾气，最听不得也见不得有人不给他好脸色，听大熊这么说，王虎当即黑了脸，露在外面的臂膀显出肌肉，他嘴里辱骂着难听的话，抬起拳头就要给大熊一下。

　　大熊一惊，立刻挡在了秦洵前面。然而拳头并没有落下。秦洵小心探出脑袋看，就发现墨老板这位年逾四十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王虎身后，四两拨千斤捅了王二的麻筋。王虎顿时软了胳膊，抬头一看，登时怂了。还没等到墨老板说什么，王虎就赶紧带着东西招呼另外几人，忙不迭跑了。

　　墨老板又看向躲在大熊后面的秦洵，秦洵忙露出最大的笑脸，乖巧打招呼：“墨老板。”

　　墨老板微微叹气，将两人带到店里，亲自斟了两杯凉茶放在两人面前：“王虎那家伙胆子忒大，下次见着了躲远些，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这次是吸了大烟，这才胆子大了。”

　　秦洵睁大眼：“大烟？”他看看大熊，又看看墨老板，“那是什么？”

　　大熊摇头道：“不好的东西，小少爷您还是别知道最好。”

　　秦洵还想问，就见墨老板反驳道：“小少爷人小，好奇心重，这东西得给他讲清楚喽。”

　　墨老板给自己斟了杯茶：“小少爷，这东西大熊说的不差，的确是个不好的。虽然不知道王虎那家伙是怎么拿到这玩意的，但这玩意一旦上瘾，”他摇头，“基本上就没救了。”

　　秦洵瞪大双眼：“没救了？怎么可能？”

　　墨老板茶喝完了，又倒了杯，拿着盖刮去浮沫：“这是毒啊！小少爷，这玩意能戒了，但是心瘾难戒。总之王虎这家伙，要是好好活着那也还能混个几年，指不定后头发达了，就过上好日子了。如今赖上这个东西，他这辈子，啧啧，毁喽。”

　　秦洵瞟了眼大熊，发现大熊也听得认真，末了，墨老板起身将东西放回去。秦洵托着下巴问大熊：“既然是坏东西，为什么不扔掉？”

　　大熊挠挠头，想了半天才将逻辑想清楚：“小少爷，你想哈，这么个东西，又会上瘾，你发现离不开它了，你还会丢掉吗？”

　　秦洵若有所思点点头，等墨老板回来了，这才换了个话题慢慢聊。

　　这次比平常回来的时间晚，秦洵一回来就被秦母问这问那。秦洵有些累，很想回房间里休息，敷衍了几句就回去躺着。

　　秦母就拉住想离开的大熊，见大熊支支吾吾，瞪起眼来：“快说，洵儿就没这样过，指定是发生了什么。”

　　大熊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得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秦母听了愕然道：“这东西这么害人？明天我就去和地方官说说去，他不管我们管！”

　　秦家的地位仅次于父母官，第二天秦母就带人去了地方官的府上。

　　秦洵一觉睡醒就找不到娘，喊了好几声都没见着人，倒叫得秦父心烦：“叫叫叫，你怎么不叫你爹我？”

　　秦洵道：“爹，你除了管账管商号，你还管什么？”

　　秦父沉默了下，半晌他敷衍着挥手：“总之有什么事情你说。”

　　秦洵：“我想吃荷包蛋。”

　　秦父再次沉默，片刻后扭脸道：“去找你娘去，别找你爹我。”

　　秦洵乐颠颠跑了。

　　只是在无边镇这小地方待久了，难免还会想念那段在省城的日子。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还有那热闹至极的灯会，以及陪伴着他的人，总能让秦洵回想个半天。

　　也不知道南陌怎么样了，这是他第一个朋友——虽然来得莫名其妙的。

　　但再有十几天，他就要生日了。那个时候，大哥秦洵，和嫁到京城姐姐苏韶就都会回来了。

　　南陌会不会趁机过来？秦洵记得自己跟他说过无边镇，不过没有告诉过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但秦洵冥冥之中感觉他们还能再见，在不久后。

　　秦洵掰着指头数，恨不得一天变两天，只是还没盼到生日，倒等到了位不速之客。

　　无边镇夜里黑得晚，寅时才暗下去。秦洵吃过晚饭在院子里纳凉看话本，正看到精彩部分，突然听见东西重重落下来的声音。秦洵抬头一看，差点叫出了声。

　　是个人翻墙摔下来，而秦洵之所以差点儿叫出来，是因为这人马上爬起来，看到秦洵，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直冲过来，先捂住秦洵的嘴，再将手里藏着的匕首抵在秦洵的脖颈，低声威胁道：“不想死就闭嘴。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行了。”

　　秦洵听着声，马上就认出了这是谁，瓮声瓮气哼出几个字：“眠书哥？”

　　蓝眠书一愣，撤了捂着秦洵嘴的手，刀仍抵着，身子往后仰了仰，借着夕阳观察了下，这才将匕首也松掉，身体也松懈了。

　　秦洵也跟着放下心了，惊觉自己背后已经是一身冷汗。他平复了下心情，再抬头时突然看见蓝眠书腹部正在流血！

　　秦洵讶异着指着那处，血还在往外流，被衣服吸了去，顺着布料往外散，像一朵妖艳刺眼的花。

　　蓝眠书看了眼伤，嘴张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子晃了晃，歪倒在地。

　　秦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手穿过蓝眠书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抬进屋子搬到床上，又小声叫来了大熊，隔着门让他去叫医生，叮嘱从后门走，千万别被秦父秦母发现。

　　大熊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他找来一位秦洵熟悉的老中医，两人一同鬼鬼祟祟来到秦洵的屋子，秦洵一开门，两个人就都瞪大了眼。目瞪口呆的样子让秦洵疑惑，顺着他们的眼神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下方沾了蓝眠书的血，看着还挺叫人不舒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洵是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

　　秦洵尴尬地挠头，指着里屋小声道：“人在床上呢，你们快去看看吧。这里，”他在腹部大概比划了下，“受伤了。我看了眼，处理过，但是伤口裂了。”

　　听见“受伤”两个字，老中医抹了抹额角的汗，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背着药箱被大熊搀扶着到了床边。

　　蓝眠书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秦洵没给他盖被子，将衣服往上推了推，露出里面的白绷带。

　　老中医让秦洵出去，留下大熊在这里帮他。秦洵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到了屏风后面换下衣服，又回到院子里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拍掉表面的浮灰打算继续看。

　　然而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秦洵烦躁地将书翻得哗啦响，后面索性将书丢到靠椅上，气势汹汹回了屋子里。

　　看得出来秦洵烦躁的时间比较长，他听见老医生又用那古板苍老的声音，指引着大熊如何帮他。秦洵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腿软，毕竟自己心脏病就是这位老中医治的，每次治完，老中医总用这样的语气语调跟他说遗嘱，又或是将那些酸掉牙的老故事。通常听完了，秦洵耳朵也快起厚茧了。

　　但担心人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虽然他和蓝眠书并不熟悉，但好歹也是他大哥的朋友。哥哥的朋友也是哥哥，不管怎么说，人没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