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叫我沈主任 沈随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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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送走今日的最后一位病人，摘下眼镜，指尖反复揉搓那双发酸的绿眸，直至泪花溢出才觉着舒服点。他重新把眼镜压回鼻梁，有些麻木地凝视电脑屏幕上的病例——能送到他手头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问题。一整天的时间才诊断了四五位，每一位病人都有各自的特征，无法一概而论。
“沈主任，还没下班呢？”隔壁诊室的医生过来探头，这姑娘还是个小年轻，刚进九院没几月。
“下了。”
沈随的那副好皮囊几乎让院里的所有少男少女倾倒，尤其是那双浅绿色的眸子，以及他半数法国血统给予的高挺鼻梁。饶是他清冷的态度也阻拦不了他无穷的魅力，仍是吸引了不少为了他的容貌来排号的病人。九院年长的护士长也好几次想要给沈随说亲事，毕竟二十九的年纪也该娶了。可护士长回回说，回回被沈随以“事业为重”的理由拒绝。
沈随站起身，把脱下来的大褂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换上自己穿来的那身藏青色的风衣，步履间才舒展开那两条在桌子下折叠已久的大长腿。他有一米八七的个子，医院统一安排的桌子难免会有些束缚。
径直走进院长的办公室，停在那个斑秃的中年男子面前。
“沈随啊。”院长乐呵呵地起身招呼他，“怎么了啊，这是？还专门到我办公室一趟。”
“秦院，请假。”沈随紧扣自己来这的目的。
“哦对对对。”秦民安恍然大悟，“你小子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放月假了，怎么样，这回打算请多久，不过先说好啊，不能超过一周，我们院里你可是顶梁柱。”
“不确定。”沈随揉搓着自己的眉心，“最近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沈随这话一出，吓得秦民安一个激灵，他挺着肚子抓住沈随的臂膀，笔挺的衣袖出现了明显的褶皱：“怎么就精神状态不对了？！”他可是九院现有最为优秀的几位精神科医师中最年轻的那个，也是最有手段的那个，若是他出了问题，九院可就难办了。
“说不准。”沈随放下揉眉的手，安抚地顺顺院长紧抓自己胳膊的手，“不是大问题。”
“这样小沈，假呢我先给你放着，看在你为我们九院付出了这么多的份上，我可以最多为你放半个月的假，半个月之后你必须得回来，我们等得住，病人可不一定。705的那个病人当初可是你亲手接下的，他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还有304的，219的……”
“我知道。”没等院长继续列下去，沈随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他确实接手了不少的病人，但就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把病人往坏的方向引都很难。他在担心，担心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把病人领向歧路。
“我就知道小沈你是有分寸的。”秦院长见沈随答应，就连忙接口，“那你手头这几个病人我就让周甫彦先接手。”周甫彦是九院精神科的副主任，年长沈随五六岁，也是个温和的主。
“好。”沈随点头，“有需要打我电话。”
“你去吧，好好休息，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秦院长拍拍他的后背，沈随也顺势走了出去。
沈随漫步到停车场，在自己的那辆略显老旧的宝马面前停下脚步，却无法进行下一步。
705的那个病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坐在他的引擎盖上，仰着头看他。
“粥粥。”沈随踱步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目光齐平。
“哥哥，你为什么要走？”被唤作粥粥的男人直直看着他，“我听见你跟院长叔叔说请假的事了。”
“哥哥只是有点累。”沈随揉揉粥粥的脑袋，“粥粥等哥哥几天，等哥哥恢复了马上就回来。”
可米粥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这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此刻就像一个孩童耍无赖，死死地抓住沈随的袖子，为他的衣袖增添新的褶皱：“是不是粥粥让哥哥累了？粥粥错了，哥哥不能不要粥粥！”
“粥粥没有错，哥哥不会不要粥粥的。”沈随揉揉他的脑袋，换来米粥大狗狗似的蹭弄。
“那我们拉钩。”米粥伸出自己的指头，跟沈随拉钩。他的小指被他同样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砸得粉碎，最后甚至被菜刀砍下，断指无法再植，只能截肢。
“好。”沈随也用无名指勾上他的指头，小指蜷缩在手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哈巴狗！”米粥笑嘻嘻地和沈随拉钩盖章。
“那现在哥哥问你一个问题。”沈随拉完钩表情严肃地看着米粥。
“哥哥不要凶粥粥——也，也不要凶护士阿姨！”米粥看到沈随板正的脸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是粥粥偷偷跑出来的！粥粥跟护士阿姨说要尿尿，然后就跑出来了。”
沈随一听，表情更加严肃：这严格的看护怎么可能让他跑得出来？
“哎呀呀呀！米粥在这呢！”护士长急急忙忙地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护士。
“护士长，这是怎么回事？”沈随转向护士长，却见护士长也面露难色。
“对不起！沈师兄！”护士长身后跟着的小护士突然深鞠一躬。
“我不是你师兄。”沈随扫视这个小姑娘，感觉眼生。
“这是秦院长的女儿叫秦梓媛，跟你本科是一个大学。”护士长站出来解释，“今天是她第一天实习，没看住米粥让他跑了。”
“师兄……”秦梓媛弱弱地开口，没有胆子继续往下说。她父亲跟他说过很多沈随的光荣事迹，自然也包括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气。
“叫我沈主任。”沈随把注意力转回到米粥身上，尽量把自己的语调放得柔缓，“粥粥先跟护士阿姨回去好不好？哥哥要回家了，你看，六点了，是下班时间。”
便是有千万个不情愿，米粥也只能放下拽着沈随的手，还不忘抚平他拉皱的地方，从他的引擎盖上跳下来，踩着小碎步到护士长身边，乖巧地冲沈随笑。
“粥粥会不会听话？”沈随问拽着护士长袖子的米粥。
这个三十二岁却身高却只有一米五几的瘦弱男人乖乖点头，手更攥紧了几分。他反问沈随：“粥粥听话，哥哥会早点回来吗？”
“嗯。”沈随昧着良心答应他。
“好的！粥粥一定听话！”米粥转头看向护士长，“护士阿姨，我们回去吧。”
“麻烦你了小沈。”护士长也是个人精，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也知道米粥对沈随的依赖程度，在沈随办公室没找到人之后立马带着那个实习小护士来到停车场。
“没事。”沈随等到他们走远了才按动钥匙上的锁键打开车门。米粥害怕强光。
倏然，沈随的手机一震，是楚狂的消息：随啊，晚上来我这玩啊，冉子也在。
沈随轻笑，一脚油门踩出去，直奔楚狂的夜店。
……
老地方，老熟人，包间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个：沈随，楚狂，木恕冉。沈随和楚狂是初中同学，一起考上的一中，而他们和木恕冉是在一中被老师安排着认识的。高一那会儿的物理竞赛没人参加，物理老师就拉了全班最近一次物理考试的前三名，而木恕冉正好是那第三名，就此三人结伴。
木恕冉心不在焉地摇着酒杯，眼神一直落在楚狂面前的烟盒。
“冉子你，别盯了，再盯我这烟都能燃了。”楚狂嘴里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话语间烟雾自口中腾出，拍打在木恕冉身上。
“上次医生不是说你不能抽烟吗？”木恕冉压住他抽烟盒的手，“你这肺不要了啊？”
“不是说少抽吗？”楚狂吸一口烟，把最后的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我已经少抽很多了。今天才抽了两根。”
木恕冉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屁股往边上挪挪，贴上沙发的扶手。
“楚狂你别逗冉子了。”沈随忍俊不禁，“你这哪是抽烟啊，谁家烟屁股是用塑料做的啊？”
“我去！随，你投敌！”楚狂满脸震惊，大手一挥把不远处的木恕冉捞回来，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沈随一脸“我没有”的表情，眼睛往别处瞟，抿一口手头的酒。
“沈随你状态不对。”木恕冉被楚狂揽着，凝视着沈随。
沈随点头，揉搓着自己的眉心：“最近状态确实不对。”
“当初就在说不要去学精神科，你偏不信。”楚狂嚷嚷，“要不是你现在名气大了，九院不放人，我真的就直接把你拽来跟我一块儿开夜店了。”
“请了半个月的假。”沈随放下揉眉心的手捏住酒杯，里面的酒液淌进他的口腔，顺着喉结的滚动入腹，“打算去西藏新疆那边看看。”
“成，有需要call我跟冉子，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楚狂勾上沈随的肩膀。一旁的木恕冉也在附和着点头。
沈随话不多说，举起了酒杯。
三人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少许的酒液从杯中荡出，用那清脆的声响为沈随送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叫我沈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