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百年忆梦 对酒当歌短 ...
-
水风拂过墨色的长发,少□□雅清丽风姿一如往昔,只是面上的神情总是淡漠清冷,这又和阖梦生记忆中的人不同了。
“他便是要死,也不该是为我而死,我告诉他,他的皇后是我的一缕分魂,他喜欢的人,从在祭天台上死去后就是失去了相见的可能。”墨夷音道,“梦生师父,我不是救他,我想让他放下。倘若他不放下——”
墨夷音面上露出一丝决然,“前世的缘和孽,就不能彻底消除。”
少女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为皇后的时候和仲颜祁的那些过去,一心一意想着让自己和仲颜祁都将过去翻篇。
情尽而缘尽,死亡并非终点。
阖梦生亦是明白墨夷音的想法,点点头道:“我虽有法子,但是这法子我从来没有试过,只能尽力一试。”
“能救下自然是好,若是救不回,那我们之间的缘分便是尽了,我也不必再被这段过去困扰。”
墨夷音淡淡道。
阖梦生叹了一声,说道:“你这样,当真是一点不像她。”
依稀记得,初见时的小女孩才六七岁的样子,头戴翠羽孔雀冠,身穿乳白忍冬暗纹圆领衫,笑容天真温暖,那样纯真而无瑕,即使是十六七岁的她,脸上也总是带着欢快的笑容,面对人的眼神也是和煦如暖阳一般。
眼前的女子却不知是经历了什么,看惯世事,冰冷如霜。
古往今来,帝王求长生,修者修长生,修者的魂灵通常比普通人的魂灵更加坚韧,死后也能在世间存活的更久一些,便有人企图在魂灵未完全消散之前尝试复生之法,只是后来众人发现,天地时序,生死轮回不是轻易能打破的,便也歇了这心思。
阖梦生所说的法子,是让仲颜祁的残魂寄存在弱小的生灵身上,即是一些兔子狐狸等,这些小动物尚未开智,仲颜祁更容易抢占他们的身躯,也有利于温养他的残魂。
这法子阖梦生也没有试过,不过是他的一个设想。
墨夷音当下听罢,望着粼粼湖水,说道:“这湖中的鱼儿,也是生灵。”
“……”阖梦生咳嗽两声,“还是算了,云梦泽中的鱼不知吃了多少死尸,况且仲颜祁毕竟曾是气血充足的血肉之躯,还是寻一个胎生的生灵为好。”
在这云梦泽上,当然没有什么胎生的生灵,众人都是修士,阖梦生也不会在船上豢养家畜,免得扰了船上的清静。
为仲颜祁修复残魂一事就先放了下来。
楫兰舟本是灵物,不消三日,众人已经来到了岸边。
岸边上却有一个人,衣袂飘飘,手托罗盘,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等墨夷音等人来到岸上,这人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诸位,在下乃是天机阙中人,特地来此带回我那不成器的弟子。”
墨夷音观此人神清目正,仙风道骨,又听他说是带弟子回去,而船上有天机阙的弟子易见未一事,她并没有告诉天机阙的人,这未卜先知之能,也只有天机阙的人了。
而从易见未记忆中所见,这人的相貌与天机阙阙主一般无二,想来便是天机阙阙主了。
崇越曾见过天机阙阙主,看清来人的面貌后,立即行了个礼,“揽剑阁崇越,见过天机阙主。”
天机阙阙主欣然应下,说道:“多年不见,崇越剑君风采依旧。”
看道崇越腰间的铁尺,他目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后道:“想来便是诸位将我小徒儿捉住的,有劳了。”
易见未就在阿律后面,阿律扯着易见未,说道:“他就是你的徒弟,他可不是个好人哪,我听说他可是害了许多人!”
阿律身后地易见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布,衣衫鬓发散乱,脸色也枯败得很,唯有眼底还是肆意张狂。
天机阙阙主见自己的徒弟变成这个模样,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问道:“见未,你可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阿律扯出塞在易见未嘴上的布,将他推到天机阙阙主面前。
易见未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是我时运不济,有什么好说的。”
“痴儿,还看不透。”
心知易见未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复生之法,又想到他盗走了天机阙的至宝玄空百转金玉罗盘,还烧毁了书阁,不由板起脸来,“既然你至今不肯悔悟,那就随我回去接受惩罚。”
易见未嗤了一声,不再言语。
天机阙阙主领过易见未,又和崇越寒暄了几句,才开始问易见未被抓的始末,当知道是墨夷音打败了易见未,天机阙阙主叹道:“多亏了墨夷姑娘,不然我这逆徒还不知道要做下多少恶事。”
墨夷音道:“举手之劳罢了,还望阙主看好他,莫再让他作恶,否则墨夷的刀却是不肯饶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
“墨夷姑娘说的事,我回去后好好教训这个孽徒,倘若孽徒再做出危害苍生的事,别说墨夷音姑娘不饶过他,届时定会亲手了结孽徒的性命。”
有了天机阙阙主的承诺,众人将易见未交给了天机阙阙主。
只是来到岸上,众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墨夷音无意杀了琼见罗,留她的性命是因为她曾是乐隐门弟子之故。
琼见罗自己也知晓这点,恭恭敬敬地向墨夷音拜谢过就离开了。
墨夷音问阖梦生要不要随自己一起回归元宗。
“修者四处云游,有缘自会相见,倘若有再见之日,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你。”
阖梦生婉拒了墨夷音的邀请,他已经被大晁的往事困住太多年了,这云梦泽也留了他百年的时光。
而如今,他要离开了。、
临走前,男人对墨夷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身边的可都不是普通人,你要多多留意才是。”
墨夷音只当是阖梦生说的是崇越剑君和阿律的天赋非同一般,并没有放在心上。
阖梦生手指一点,那楫兰舟顿时化成一艘不过巴掌大的小船,宛如制作精美的玩具。
将这玩具小船收在自己的芥子袋中,阖梦生大笑一声,朗声道:
“潮水复起落,人生各西东。”
“白鹤归华表,故人水上来。”
“对酒当歌短,经年忆梦长。”
“莫愁月盈亏,人生自逍遥。”
话中既有对往事的感怀,亦有放下过往,看开之后的自在之意,而吟诵到最后一句时,阖梦生的身影已成为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墨夷音瞩目良久,口中轻轻说了一句,“保重。”
虽说这位师父和真正的她并没有什么师徒情分,但是曾经相处的记忆却做不得假,说上几句话,两人便能熟稔起来。
若不是梦生师父留下定魂珠,只怕现在的她还是日日承受分魂之痛。
崇越和阿律看着这人踪影消失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从大树后面跑出来,脸上都有茫然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两人回来了,水神却不见了影子。
阿律一见到他们,笑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你们水神不是说过让你们回家吗?”
男孩道:“我们当然回家了,但是担心水神,所以又回来了。”
女孩则举起手中的篮子说:“我们是来这里采菱角的。”
墨夷音不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疑惑地瞧了阿律一眼。
阿律正要说话,崇越便道:“这是认识阖梦生的两个小孩,将阖梦生误认作水神。”
被崇越抢白,阿律翻了个白眼,心道,墨夷明明看的是我,你从那里胡说什么,见墨夷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阿律道:“你们回去吧,你们的水神大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话硬邦邦地,竟好像是将气撒在了这两个小孩子身上似的。
两个小孩闻言,顿时脸耷拉下来,“你胡说八道,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水神大人,不然大人为什么会走?我们都没送水神大人。”
这两个孩子虽小,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逻辑缜密。
阿律心情不好,当然不会顾忌这两个小孩的想法。
“他要走还会跟你们说,你们放心,我们还没有那么卑鄙,杀你们的水神大人,你们的水神大人等到了想等的人,当然走了,不然你们以为他凭什么留在这里,难道是因为你们两个小屁孩?”
阿律冷冷笑道。
两个小孩的眼睛里立时冒出了泪花,水神大人性格温和,每次他们拿鱼过来,水神大人的船就会从水上行来,跟他们一起烤鱼,还会给他们讲各种好听的故事,吃完烤鱼,水神大人就会帮他们采菱角与莲蓬,那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小孩子的情绪全摆在了脸上,眼里逐渐溢出了泪花,小女孩呜呜道:“水神大人不要我们了……”
阿律慌忙道:“喂,你们哭什么,你们那水神大人根本就没有死,而且他又不是水神,别哭啦,说不定他还会回来呢。”
一听说水神大人还会回来,两个小孩的哭声立刻止住,男孩睁大眼睛问道:“真的,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修者云游四海,阖梦生既能为了当年旧事在云梦泽上盘桓百年,事了之后是隐居山林还是浪迹天涯,又哪里是阿律能猜得到的?
墨夷音出言解围道:“你们找水神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孩子们从来没见过像墨夷音这般绝丽容颜的女子,她肤如凝脂,眉如墨画,就像那每年花神祭上选出的最漂亮的女子扮做的花神,可是那最好看的花神也没有墨夷音这么好看,那些选出的花神和眼前的少女一比,黯然失色。
小男孩红了脸,说道:“神仙姐姐,我们是想请水神大人帮我们采菱角,每次我们请水神大人吃鱼,水神大人都会帮我们采菱角。”
“怪道你们对什么水神大人那么亲近,原来是要他帮你们采菱角,我看不是什么水神帮忙,该说是报酬罢。”
阿律说的尖酸刻薄,小女孩与小男孩红了脸颊,水神大人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每次他们带来鱼后,水神大人就会给他们讲故事,还帮他们采菱角和莲蓬。
水神大人采的菱角永远是最鲜嫩清甜的,在集市上也卖的最快。
他们采菱角是是为了卖钱,隔壁家的老婆婆眼睛瞎了,儿子和儿媳都死了,这位老婆婆又固执得很,不肯搬去救济院,村里的人见她可怜,常常会给她送些米面蔬菜之类。
而水神大人帮他们采的菱角,一些是给那位瞎眼婆婆吃了,剩下了则是卖了钱补贴家用。
听完两个小孩的解释,阿律道:“是我错怪你们了。”
他挠挠头,说:“那水神大人采菱角的地方在哪里,我去帮你们采。一定比你们的水神大人采的还多还好。”
两个小孩呆呆地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水神大人是在哪里采的,水神大人每次带着空篮子飞走,飞回来后篮子里就盛满了菱角。”
阿律有些为难,不知道那菱角在哪儿,这怎么采回来。但是他刚刚夸下海口,不好失了信誉,便道:“总之你们不要担心,我说了会帮你们,就一定会采回来的。”
崇越道:“你要怎么帮他们?”
阖梦生乃是修者,帮两个小孩采些菱角自然简单,可是阿律修为不足,又不知道哪里有菱角可以采,如果做不到岂不是欺骗小孩子。
阿律卡了壳,叫崇越问住了,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墨夷音,墨夷音却接过两个小孩子手中的篮子,对阿律道:“走吧,我们去采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