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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百年忆梦 阿初,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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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仲颜祁逼近之后,墨夷音其实已是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了。
手中的春水刃也有即将脱手而出,然而就在仲颜祁距离她只有几寸时,她倏然发力,缠着她的忆梦草顿时断裂,春水刃从仲颜祁的背后刺了进去。
仲颜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中却多了一丝释然,他坦然迎上墨夷音的刀,那刀彻底地穿透了他的魂体。
似有裂帛之声消散在水中,那是生命碎裂的声响。
男人伸出手,从胸膛中掏出了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那珠子是定魂珠,有稳定魂灵的效果,也是因为这定魂珠,仲颜祁才能一直在云梦泽的水底存在。
他将珠子放到墨夷音的手中,嘴角似含着一丝笑意,他说:“阿初,我来找你了。”
男人的神情安稳而欣慰。
墨夷音拿着定魂珠,怔怔不语,这帝王的魂魄终于要彻底消亡,她心中却生不出一丝愉悦,反而有股难言的痛楚,在她不知觉之时,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而仲颜祁看到那滴眼泪,惊愕睁大了眼。
他本以为墨夷音不会为他流泪,她一直说自己不是易弦初,那这滴泪,究竟是谁为谁而流?
“阿初……”
男人还要再说,一道剑气骤然发出,这剑气出其不意,就连墨夷音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春水刃突然挣脱了墨夷音的手,挡住了那道剑气。
恶魂因为失去定魂珠,魂灵不稳,身影也在渐渐变淡,那一刀让仲颜祁的力气丧失了大半,这道脆弱的魂灵依偎在墨夷音的怀中,好像随时会消散一般。
墨夷音伸出手,膝盖弯下,接住了仲颜祁。
水中碧色的裙摆匍匐,犹如一朵碧莲花绽开。
仲颜祁伸手想要拭去墨夷音眼角的泪,可是他即将消失,手已经接近透明,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少女的面庞,任由那滴眼泪消融云梦泽的水中。
他说:“我知道,这滴眼泪是为我而流,你是阿初,你就是她……”
定魂珠在墨夷音的手中闪着微光,墨夷音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流下眼泪,她只是摇摇头,做出口型,“不,如果是她,会将定魂珠还给你。”
当年的易弦初,看重仲颜祁甚于自己的性命,假如是在自己活命与仲颜祁之间,她一定会选择仲颜祁,更不会手拿定魂珠而眼睁睁地看着仲颜祁消失。
怀中的魂灵眼瞳失去了焦点,云梦泽中的水流无休无止,那魂灵也逐渐地散去,坍塌的宫殿中,定魂珠的微光闪耀着,墨夷音能感到那光抚慰了自己不稳的魂魄,而仲颜祁因为失去定魂珠,即将消失。
回忆中两人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墨夷音站起来,手掌伸开,春水刃立刻回到了她的手中。
易公子突发的剑气被春水刃的兵魂挡住,竟至反噬自身,口吐鲜血,他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笑道:“没想到,杀人无数的帝王还是抵不住一个情字,竟然将宝物给了你。”
避水珠失去效力,墨夷音不敢在水中言语,而是以灵力传音,说道:“这东西本就不属于你,即使强求,终有一天会失去它。”
易公子哪里听得进去这话,宝物本来唾手而得,却因为恶魂和墨夷音的插手而失之交臂,易公子已经使出了不少禁术,此刻遭受反噬,心中不甘,正要再行禁术,便见墨夷音手拿长刀,逼近自己身前,不及反应就被她敲昏了。
而手中的春水晃了晃,似是很赞同墨夷音的行为,随后,春水刃中便发出了一道声音,“那个给你珠子的魂灵还没有完全消散,你要让他消散吗?”
这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墨夷音此时已经完全确定了,发出这道声音的就是春水刃的兵魂,墨夷音能感受到春水刃上的兵魂没有恶意,而且从兵魂两次相救自己来看,兵魂没有恶意,她回答:“失去定魂珠,魂灵必然消散,现在他的魂灵接近散尽,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春水刃兵魂道:“我可以让他的魂灵暂时寄居在刀身中,到时再找一个灵物存放他的魂魄即可。”
墨夷音默了会儿,问道:“我该怎么做?”
春水刃骤然发出一道碧光,此光映亮云梦泽的水底,本该消散天地间的仲颜祁魂灵便被春水刃有引力似的碧光召集,化成一束白光被收到了春水刃中。
“我来做就可以的,你的魂灵不稳,还是好好休息吧。”
兵魂的声音十分温和,墨夷音也不知为何,听见这声音心中便安定下来,她“嗯”了一声,便打算离开水底。谁知易公子忽然睁开眼睛,袖中飞出一只罗盘,这罗盘在空中飞速旋转,
霎时困住了即将准备离开的墨夷音。
墨夷音现在想到当时,还有些后怕。
原来那罗盘不是普通罗盘,乃是天机阙中用来计测过去未来的法器,名为玄空百转金玉罗盘,天机阙的人通常以罗盘作为自己的法器,而易公子手中的玄空百转金玉罗盘则是一直被供奉在天机阙的明日堂中,只有天机阙的阙主能够用它来测算过去未来。
不晓得怎么落到了易公子的手中。
这玄空百转罗盘还有一个能力,便是能让时间停止。
而这秘密,也只有天机阙的人才知晓。
拨弄玄空百转罗盘的第一卦和最后一卦,一指前,一指后,四方时转,天现异象,墨夷音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云梦泽中的水流凝固不动,将枯萎的忆梦草也半绿半黄,止住了干枯之象,她甚至能感到自己的思绪缓慢,若不是她是修者,绝察不出这等异样。
她本想问兵魂这是何故,不想上下嘴唇如同黏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身上明明有灵力,却使不出半丝来。
便是此时,墨夷音看到原本被敲昏的易公子重新站了起来,他因为受了反噬,脸色甚是难看,但是这一点不妨碍他向墨夷音的方向过来,手中还拿着他那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易公子的却仿佛没有看到罗盘的异象,径直朝着墨夷音走来,他的模样本是平平,此刻眼中却是戾气深重,连带着那张脸也显得可怖起来。
“前辈,你可真是有能耐啊,竟然让我使出了这一招,也亏得是这一招,不然我就只能等死了。”
易公子拿着罗盘,哈哈大笑起来,“玄空百转金玉罗盘,一卦始,一卦终,始终无序,光阴不流,这停止时间的滋味,如何?”
墨夷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之所以不能动,周围的水流和花草静止,都是因为这罗盘的停止时间之故。
易公子一把从墨夷音的手中抢过定魂珠,眼神狂热,“就为了这东西,我叛出宗门,偷走玄空百转金玉罗盘,不惜杀人无数,你看,最后不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易公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至于牵动内伤,咳嗽起来。
眼看自己的性命即将不保,墨夷音心念急转,试图想到解救之法,她身不能动,灵不可行,空有高绝刀术,却是无处可使。
便是如此,墨夷音仍不肯放弃,既然身不可动,那便以魂相引。
仲颜祁依靠定魂珠而活,自然和定魂珠产生了一定的联系,这联系在墨夷音拿到定魂珠时便立刻明晓,那若有若无的牵系被仲颜祁交给了墨夷音。
墨夷音的魂灵和定魂珠产生了共鸣,只是易公子并不知晓。
墨夷音意沉灵台,发现自己的神魂果然和定魂珠有一丝灵线,只是这灵线将断未断,犹如一条蛛丝似的,摇摇晃晃。
墨夷音陡然想到,当时仲颜祁利用忆梦草困住他们,让他们陷入回忆中,现在忆梦草还未完全枯萎,仲颜祁本是恶魂,依靠本身的执念去控制忆梦草,显然是不能,他能那样自如地控制忆梦草,显然是因为有定魂珠在手。
定魂珠和墨夷音的联系似有若无,如果自己依靠定魂珠,或许也能控制住易公子。
易公子从得到定魂珠的得意中缓过神来,他并未见过定魂珠,也不知这定魂珠之用,他缓缓摩挲着着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思索着这颗珠子到底该做何用。
易公子之所以一定要拿到定魂珠,便是算到自己会有一劫,只有这宝物能救自己的命。
可是这珠子该如何使用,却又是道难题。
正在易公子琢磨的时候,忽然发现珠子的光芒越来越强,光芒之强,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易公子奇怪的时候,便觉得自己的神魂一阵恍惚,好像初来水底古城,被忆梦草缠上的时候。
可是忆梦草不是都已经枯萎了吗?
天机阙。
他少时天资聪颖,阙主常常说他是最有资格继承天机阙的人。
他也常因此得意不已。
天机阙中的人都能测算过去未来,但是也有禁忌,就是不得测算自己和天机阙中人的未来,天机阙主亦不例外。
他对这条禁忌嗤之以鼻,测算外人的过去未来有什么用,能算清自己的过去未来才算厉害,知命改命,才有意思。
于是一个夜晚,易公子偷偷利用天机阙明日堂中的玄空百转金玉罗盘,从中算得自己命不久矣,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于是翻阅天机阙中的典籍,想要得到逆天改命的方法。
从天机阙的典籍之中,他知道了许多禁术,可这些禁术并不能帮助他逆天改命,而他偷偷翻阅禁书典籍的事情也被阙主发现,阙主大怒,当知道他为了改变必死的命运时,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见未,窥探天命本就是逆天而行,倘若你一意孤行,强行改命,此生不得安宁,来日亦是不得善终。”
他摇头,“我不服,既然天命不能改,我们窥探天命的意义又是什么,何况我见过那些来求阙主预见自己未来的人,他们不也是妄图改变未来才来找你吗?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
天机阙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向他,淡淡地说道:“他们能改变的不过是眼前的障碍,天时轮转,世事无常,大道之终,唯有一道,而道之变化,亿万难记,你焉知他们是改变了命运还是走向命运的终点呢?”
易见未摇摇头,“我不懂,但是知道自己的命运而想办法改变,就像是在狗面前放了一盘肉却不让它吃一样的可恶。”
天机阙主见易见未始终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再行劝说,只是将他关在屋里,让他好好反思。
若不是天机阙主对易见未寄予厚望,单凭易见未窥探自己的天命、翻看禁书,立刻便能将他逐出天机阙。
虽说天机阙阙主有意放过易见未,让他悔改,可是易见未却不甘心,他在一个雨夜,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天机阙的明日堂,偷走了玄空百转金玉罗盘。
临走前,他看着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想,既然都说不能改变天命,那么阙主,你可曾想到明日堂有被烧毁的一天?
雨夜中,明日堂的大火熊熊燃烧,易见未转过身,沥沥雨声,嘈嘈人声,都被他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