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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百年忆梦 易弦初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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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禁术甚是古怪,我看不出他的破绽来,你要小心。”
墨夷音提醒了仲颜祁一句后,专心致志地看着那被剑气划成千万片的水草和花瓣,若有所思。
这禁术中用到的乃是缇结采的心脏,那些剑气却和缇结采的剑术大不相同,或者说虽是出自同一人,但是剑上修为却是千差万别。
缇结采对付那白雾时,墨夷音也见识过缇结采的剑术,依着他的修为,是绝难发出这千万剑气的,否则也不会被仲颜祁的是水草困住。
禁术之所以被称为禁术,乃是因为禁术施行的条件总是需要让人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这代价通常是人的性命,用人的性命去换取成功,为修正道的修者们所不齿,所以这些禁术一般都会被束之高阁,被放在各大宗门里的隐秘之处,常常是尊者和掌门等人才能翻阅。
易公子看起来的身份并不高,却不知他是如何接触到这些禁术的。
且易公子施行的这门禁术墨夷音既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说要如何破解一时也找不到头绪。
此时的墨夷音全身中的灵气空空荡荡,聚不起一丝来,虽说能通过打坐慢慢地恢复,但是这等紧要关头,等她恢复之后,怕是要过上几天,而这几天,却足够易公子杀了他们。
仲颜祁看出墨夷音的忧虑,忍不住想劝慰她,哪怕自己死了,也定会护着她周全,便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墨夷音听罢这话,说道:“他想杀我,势必先杀你,你倒不必为我担心。”
仲颜祁哽住,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墨夷音又低声道:“他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东西,而他最想杀的也是你,仲颜祁,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你焉不知,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你身上的东西?”
若说易公子的话有挑拨之嫌,墨夷音亲口说出只是为了仲颜祁身上的东西,才更叫人心碎,仲颜祁苦笑了一声,心中酸甜苦辣,五味掺杂,良久,他说道:“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我的命,我也会给你。”
墨夷音无言,忽然发现,这前世的情爱纠缠,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易公子却不关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他已经看出来墨夷音现在身无灵力,只能坐以待毙,而仲颜祁这个真正的目标还待他除掉。
这恶魂最大的倚仗不过是那古怪的水草,只要是制服水草,这恶魂也不能将他如何。
他所用的禁术名为“剜心道”,每个修者各有属于自己的道术,剜心道乃是能将人的道激发到极致,是一种让修者的道最贴近天地的道,譬如缇结采的剑道,他追求无上剑术,自己却未能练到顶峰,而剜心道却可以让缇结采的道无限制地接近自己所求之道。
此道本是一位道者因为常年修道,却在属于自己的道上始终无法前进,于是他剜出自己的心来,在临死前用这个禁术看自己的道术能达到的极致。
只不过后来这禁术被恶人利用,反而用来害人,追求道术极致的原本目的却忘了。
这剜心道易公子施行不过几次,知道这禁术虽然强大,但是也有时间限制,他必须在禁术失效前杀了恶魂,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易公子催动禁术,这数不清的剑光便忽然换了位置,犹如一张白色的巨网,铺天盖地,朝站在水面的仲颜祁和墨夷音扑过去。
这铺天剑气让仲颜祁悚然一惊,连忙召起忆梦草,云梦泽上的忆梦草忽然疯长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笼子,将仲颜祁和墨夷音罩在其中。
那剑气却远比仲颜祁想的更加锋利,不论忆梦草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围上来,那层层的水草却在锐利的剑气下如雪花一般碎成千万片飘散在水面上。
仲颜祁西料到,若是这易公子的攻势一直这样猛烈,只怕自己也抵挡不住。
如果能沉入水底,或许他和墨夷音能有短暂的喘息之机。
想到此,他对墨夷音道:“阿初,我带你先回皇宫,你的身体可能支撑得住?”
墨夷音如何看不出仲颜祁已经有不支之态,避水丹的效果还没有过去,随仲颜祁先在云梦泽的水底避过这禁术也可,到了水下,那易公子指挥剑气就不能和水上一样运转如意了。
墨夷音点点头,说:“也好。”
仲颜祁随即呼动忆梦草,于是无数忆梦草一起从水下涌上来,这水域重新被一片绿色占据,本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却在顷刻间变成了满是绿草的草原,可惜没有人真的当这是草原,易公子没想到自己那样的猛攻之下,仲颜祁居然还能召出如此多的忆梦草,不禁生出了几分忌惮,看来这水底恶魂不如他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他便见水面上保护仲颜祁和易弦初的水草笼子忽然沉入水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两人是想逃到云梦泽的水底。
虽说这禁术不管水上水下都能施行,但是他看不见水的状况,即使用剑气将水底搅得天翻地覆,恐怕也杀不了这两人,更别说这云梦泽有八百里的水域,而他能施行的剑气范围根本无法控制整个云梦泽。
这恶魂果然不是那么轻易能杀得了的,想从他身上拿到想要的东西,还得费一番功夫。
水底的景色依然是安闲静谧,仲颜祁用忆梦草的红花托浮着墨夷音回到皇宫,时长日久,皇宫中的丝绸等物早已腐烂,唯有一些瓷器还能保持原来的模样。
一些木制的宫殿更是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断裂坍塌。
是仲颜祁用忆梦草缠绕加固,才让他们勉强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墨夷音见到了水底之后,那剑气果然不再攻击,松了一口气,便打坐调息,想要在易公子再次袭击之前,做好准备,好歹让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任人宰割。
仲颜祁瞧着墨夷音姣美的面容,过往又涌上心头,心头不禁涌出一股酸软的情绪来,眼见少女闭上眼睛,正在调息,悄悄退了出去,不想打扰少女,但是他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踌躇片刻,仲颜祁站在窗外,痴痴地望着墨夷音,似乎这样能多看一会儿她,已是今生最后所求。
仲颜祁的视线虽说称不上热烈,可是修者的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锐,仲颜祁的凝视自然逃不过墨夷音的感知。
在墨夷音心中,仲颜祁仍是个有些陌生的人,可是有分魂的记忆在,墨夷音却不得不承认,仲颜祁是那个曾经和自己做了一世夫妻的人,两人之间的爱恨纠缠不是那么轻易叫人放下的。
她此刻心中不静,睁开眼睛,说道:“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她这一睁眼,正好对上窗边男人的眼睛,叫她这淡漠的眼睛一瞧,仲颜祁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慌乱道:“我,我能守着你就好。你渴不渴,饿不饿,我去找些东西给你吃。”
墨夷音道:“修者辟谷,无需饮食,你不用拿我当普通凡人对待。”顿了下,她又道:“更无需拿我当易弦初对待。”
仲颜祁恍然惊觉,已是百年过去,物非人非,易弦初不再是那个需要饮食的凡人,而他也成了水底古城的恶魂。
房内立着一面等身高的水银镜子,侧面依然镌刻着精致绚丽的螺钿,而仲颜祁望向镜子时,里面映出一个影子。
玄衣玉带,白发红瞳,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帝王,一个在水底徘徊不散的恶魂,一个永远不肯从过去醒来的人。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陪伴在易弦初身边。
水银镜中,墨夷音的神情在仲颜祁看来有些冷漠的可怕。
“易弦初只不过是我的一缕分魂而已。”
仲颜祁是凡人,并未听说过万千红尘道,但是也隐约明白墨夷音口中的分魂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所以愣了下后,出口询问道:“你说的分魂,是什么意思?”
墨夷音一时有些犹疑,这男人对易弦初的执念深重,倘若叫他知道那分魂是因为自己为了修道而故意分裂,使其转生,在人间经历爱恨,分魂死后便会完全消失,会不会对自己由爱转恨,杀了自己?
这事本来不值得她有什么隐瞒的,且她一向认为自己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若是仲颜祁询问,告诉他也未尝不可,只是此刻她身上灵力全无,要依仗仲颜祁庇护,再有之前崇越可能和自己分魂转生纠缠一事,便让她心生犹疑,觉得这事或许还是不说为好。
但是仲颜祁发现墨夷音话中别有真意,岂肯轻易放过,见墨夷音不答,追问道:“你说的分魂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阿初吗,你们明明长得一样,连魂灵的气息也一模一样……”
思量片刻,墨夷音点头道:“她是我,我却不是她。”
就算隐瞒,这事情又能隐瞒多久,况且她自认为是和易弦初完全不同的人,不说明白,恐怕还不知要纠缠多久,再者,人各有命,得不到定魂珠是死期将至,外面易公子虎视眈眈,一直想杀了自己和仲颜祁,左右不过是一死,死在谁的手里倒没有区别了。
只是可惜辜负了师父和药师,还有三尊,明明说好会顾好自己,回去和他们团聚的……
思及故人,墨夷音长叹一口气,慢慢地说道:“你眼前的我虽然容貌年轻,但是我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
墨夷音将自己是修者,为了提升修为的事一一道来,所谓的万千红尘道便是要人分裂自己的神魂,转生入世,历经人间喜怒哀乐,方能大彻大悟。
这仲颜祁听墨夷音讲罢,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窗棂,脑海中有些混乱,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易弦初是墨夷音的分魂,她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