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知相许》洛邑雪

2、第 2 章

　　二
　　有一天谢辞来和顾柔道别。
　　“我要去考试了，等我考得功名，就来和你家小姐提亲。”
　　放榜时，顾柔也去了。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的挤到前面，在那张红纸上第三名的位置，看到了谢辞的名字。
　　这时距离她第一次见到谢辞已经过了半年。
　　太好了。顾柔想。就算谢辞提亲不成功，但凭着这份成绩，他将来也会衣食无忧，到最后终能娶到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相伴一生。几十年后，这说不定会成为他茶余饭后的笑谈，笑年少的不知所谓。也说不定会一个人书写神伤，泼墨描绘佳人模样，但经年后，总会化成纸上的寥寥数语，身边也会有红袖添香。
　　而自己再也没有和他见面的理由，不用过多久就会被遗忘。他在她心上用褚石刻下印章，她却只是他萍水相逢的过往。
　　这样也挺好。顾柔想。
　　让顾柔没想到的是，谢辞提亲成功了。
　　顾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呆了，扯住路过的人急急的问道：“你说谁？”
　　“今年的新探花啊。”辛姨捂着嘴笑，“我刚刚瞧见人了，长得是真俊。”
　　“真的同意了？”
　　“可不是嘛，聘礼都收下了。”
　　不应该啊，为什么会同意，怎么会同意？这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辛姨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和顾家有婚约。”
　　当天晚上，顾柔被顾老爷叫进书房。
　　一个月后，新任探花谢辞迎娶顾家大小姐的事传遍京城，虽不至于有十里红妆那么奢华铺张，但毕竟是顾家，也足够排面。

　　距离谢辞初次听到顾芸的琴声已过去七个多月。他自是听说过顾芸才女的名声，本不放在心上，一心准备科举，直到那天无意间听到那阵琴音，得知奏曲人为传说中的顾芸，他的唯一的想法是，不负盛名。
　　他还问过管家，知道顾芸吗。
　　“哪个顾芸，顾府顾准的女儿顾芸？”
　　管家陈伯在到谢家做事的年岁比谢辞年纪还大，他道：“您那个娃娃亲，就是和她的。”
　　三
　　十多年前有个富甲一方的谢家。谢夫人和顾家顾夫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顾夫人生下顾芸那年对谢夫人说不如结个娃娃亲吧。
　　谢夫人就问谢辞：“娘给你找个亲事好不好？”
　　四岁的谢辞眼里只有糕点，抱着桌上的点心啃得不亦乐乎，问什么都嗯嗯嗯的说好。
　　于是亲事就结下了。一张婚约，两块信物。
　　后来顾家要搬走了，谢夫人对顾夫人说，现在谢辞还太小了，等他长大了些他带谢辞去江南看她。
　　“最好是三月，我听说三月的江南莺飞草长，满树桃花，落英也缤纷。”
　　结果没几年谢老爷突发恶疾逝世，谢家江河日下，没多久谢夫人也走了。谢辞身边只剩下陪伴谢老爷多年的陈伯。
　　顾夫人生了顾芸后身体一直不好，也在同年冬天走了。三月江南的约终是没赴成。等到谢辞长大，不管是故地还是江南，已经没有人等了。
　　谢辞也不是喜欢铺张之人，虽然生活大不如前，但温饱绰绰有余，他本身也聪明，就开始考试。
　　那婚约谢辞没放在心上，十多年过去，顾家早就不在江南了，他也不认得人，就算使劲回忆也只能模模糊糊的记得好像小时候谢夫人经常带他去谁家玩，再多的，也想不起了。
　　他让陈伯把婚纸丢了，陈伯不同意：“这上面印着谢老爷的私印。”
　　谢辞想想也是，留个念想。
　　然后这件事就过了。
　　直到那天他路过顾府 ，听见了琴音。
　　他试探着给顾芸写了半年的信，确认顾芸也对他有感觉，于是兴冲冲的去参加考试，计划谋得一官半职后，娶佳人回家。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谢辞站在婚房门口有点晕乎乎的。刚刚好些人拉着他灌酒，多亏好友杜清帮他挡了不少。
　　谢辞突然想起那个帮她送信的小姑娘，讲话温温柔柔的。说起来那小姑娘还算他们的媒人，改日再见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谢辞想着，推开房门。
　　新房已经被布置成婚房，门口墙上随处可见大大的喜字，新娘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坐在床边。
　　听见动静，新娘似乎惊了一下。
　　这以后就是我谢家的人了。谢辞在心里道，他以为顾芸是紧张，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下来：“别怕。”
　　谢辞眉眼弯弯：“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是我经常在顾府外面听你弹琴。你弹得很好，我很喜欢。”
　　“我以后就是你的夫君了。我会对你好，我这辈子，不娶二妻，不会纳妾，不让你受委屈，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我知道现在这还远不如顾家，但相信我，以后会更好的，好吗？”
　　谢辞笑：“我要掀盖头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新娘听见这句话时突然一把抓住了谢辞拿玉如意的手。
　　“紧张？”
　　新娘是很紧张，却不像初见丈夫时的羞怯，而是像即将有什么东西被拆穿打破，既想破罐破摔，又害怕摔了之后的场景。
　　她的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最后还是放下，摇了摇头。
　　谢辞柔声安慰：“不要怕。”
　　玉如意和盖头同时滑落，玉如意砸落在地，摔在谢辞脚边。
　　谢辞看着顾柔十分震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