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夫》东篱墨墨

3、第 3 章

　　纪华洲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全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烧香拜佛，还愿。
　　但纪时雨的身体却一直强壮不起来，总是柔柔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单薄样子，家里人都觉得，他是把自己的福气给了纪华洲才会这样，也都心疼他。
　　李大夫挎着诊包再来的时候，纪华洲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李大夫满脸震惊的回头看纪夫人，纪夫人倒是一脸淡定，她早已在纪华洲肯打开窗户，肯走出屋门的时候，喜极而泣过了。
　　李大夫震惊之余快速上前给纪华洲诊了脉，纪华洲的身体虽还是虚弱，但是却大有好转。
　　李大夫连连点头颇感欣慰道：“如此这般，用不了多久，少爷就可痊愈了。”
　　纪夫人大喜过望答谢了李大夫许多银钱，李大夫却只收了诊金，其余全数退回，道：“无功不受禄，夫人应该感谢真正救了少爷的人。”
　　纪夫人微笑点头：“那是自然。”
　　说是这样说，该怎样做，纪夫人很发愁。思来想去，到了晚上纪老爷回来，纪夫人同他商量，纪老爷也发愁。
　　纪夫人道：“不如，我们收他为义子，老爷意下如何。”
　　纪老爷没说话，只转动着手里的茶碗。
　　纪夫人轻声细语继续游说道：“当初不讳师父，只是说让我们带回去，并没有明说非要娶为男妻。孩子们年龄尚小，变数颇多……不如，咱们就瞒了此事，将他收为义子，保他一世无忧，也不算违背大师的意思。”
　　纪老爷斟酌许久，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娶男妻，他们家并不是先例，本朝也并无律法管制。京中的王孙贵戚那个家里没有几个男妻男妾，只是在传统观念的羁绊下终究不能成为主流。
　　纪老爷同意了，纪华洲却不同意。纪夫人有些诧异：“洲儿给他取了名字，又让他叫你哥哥，不是有此意思吗？我们这样做无非也就是给他一个正经名分，如今你又为何不同意？”
　　纪华洲脸色难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我没有此意。”
　　“那你难道……”
　　“夫人”纪老爷一声低喝打断了纪夫人说了一半的话，纪夫人惊诧的扭头看着纪老爷，如遭雷击。
　　纪老爷缓了口气，脸色难看的丢下一句：“此事往后再议。”
　　纪华洲也不知道他自己想怎样，只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那样。
　　这件事也就如此搁下。
　　纪老爷和纪夫人还是把纪时雨当成了儿子来养，且不论亲疏，就纪时雨救了纪华洲这一件事，都当如此。
　　为了给纪华洲增强体质，纪老爷寻了位高人想让纪华洲跟着学习武功，纪华洲还没做表态，旁边的纪时雨眼睛就亮了，雀跃道：“真的么？”
　　纪夫人看他的小孩儿情态，忍不住笑道：“当然是真的，阿福喜欢吗？”
　　纪时雨又不好意思了，垂着头小声道：“阿福只是崇敬那些会功夫的人，会功夫就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当初，阿福和娘在外面流浪被欺负，就被那样的人救过。”
　　纪华洲突然想起以前他身体刚有好转的时候，李大夫叮嘱纪时雨让他多陪纪华洲出去走走，纪时雨就经常拉着他去街上逛，每次路过镖局或是武馆看到别人操练，都满眼羡慕。
　　纪夫人心疼的拉他上前，把他抱进怀里。纪时雨懂事，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特殊性，恃宠而骄过，总是尽自己所能，做很多事，让自己不要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纪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也越发喜欢，让他和纪华洲一起学武。
　　纪华洲的身体果然日渐强健了起来，纪时雨却没能坚持住，练一天，病两天，扎个马步都摇摇晃晃，坚持不了一会儿就喊累，晚上睡觉浑身疼的睡不着，这样的体质也只好作罢。
　　陈师傅看了直摇头对纪华洲道：“练武那有不吃苦的，你这样惯着他，他怎么能练的好？”
　　纪华洲笑道：“他练不练都行，我会了就行了。”
　　陈师傅无法辩驳也就随他去了。
　　眼见着纪华洲身体好了，纪老爷就提议把家里请的先生辞退，让纪华洲去学堂，也让纪时雨跟着去。只是纪时雨于文学方面也实在没有天赋，老师的之乎者也圣人言论于他简直像有仇，每日因为课业愁眉苦脸。
　　纪华洲于别的上对他极尽纵容，单单就学业对他又十分严厉，背不会的一直背，写不下来的一直写，每天挑灯夜战到深夜。
　　一日夜里，纪华洲又监督纪时雨背书到深夜，纪时雨神情有些沮丧，纪华洲没多在意，以为他背书太累了。睡下没多久，就感觉旁边的被子在微微发抖，还传出细细小小的呜咽声，纪华洲一惊，赶紧起身去拉纪时雨的被子，纪时雨紧紧抓着不让拉。
　　“时雨”纪华洲叫他，纪时雨也不回答他，纪华洲急了用了点力，这几年纪华洲每日跟着陈师傅练武，风雨无阻，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纪时雨哪里拗的过他，索性自己掀了被子坐起来垂着头叫了声：“哥哥”
　　他声音幽幽的带着从没见过的平静，纪华洲一下有些害怕，问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纪时雨摇摇头没说话，纪华洲急了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就看到纪时雨满脸泪痕，纪华洲一惊愣在哪里，他还从没见纪时雨哭过，当初在万崇寺，他被雨淋的狼狈不堪，到处逃窜受人白眼，也没见他哭过，来到纪家这么些年，纪时雨更是像个小太阳，整日欢欢喜喜。纪华洲曾经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能每天都那么开心，看什么都觉得好。
　　可是现在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泪流满面，整个人都有些颓丧，纪华洲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会手忙脚乱让他别哭，可纪时雨哭的越发厉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纪华洲没法只好吓唬道：“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纪时雨很怕他生气，不是他生气有多可怕，只是纪华洲从前身体不好的时候，李大夫曾经叮嘱过他，纪华洲的病跟长时间的心绪郁结有一定的关系，尽量不要让纪华洲动气，纪时雨对李大夫的话深信不疑，而且要彻底贯彻。
　　果然，纪时雨不哭了，抽抽搭搭，着急忙慌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哥哥，不要生气。”
　　纪华洲故意板着脸道：“那你说，到底怎么了？”
　　纪时雨垂着脑袋沮丧道：“哥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纪华洲皱眉：“怎么这样说？”
　　“老爷夫人对我这么好，让我跟着哥哥练武读书，可是……”纪时雨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太没用了？”说着又哭起来。
　　纪华洲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他以前身体不好，对他有些严苛，是想着万一哪天自己不行了，纪时雨可以有些生存之道，现在他身体好了，又想着让他也成为更好的人，但是他好像忽略了纪时雨的感受。
　　每个人天分不同，有些人天生对此道不精通，就是后天辛苦努力也终究只能平平无奇。纪华洲看着他忽然顿悟了这点，与其让他难过，不如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平平凡凡，有自己护着他，衣食无忧总是不成问题的。
　　想通了这点，纪华洲抓着他的肩膀让他抬起头，语气缓和问道：“那么，阿福喜欢做什么？”
　　纪时雨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但是只要纪华洲叫他“阿福”就代表纪华洲不生气了，他认真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喜欢，喜欢看账本？”
　　纪华洲也被他的喜好惊到了，忍不住笑道：“书都背不下来，倒是喜欢看账本？”
　　纪时雨却很认真的点头，他虽然对做学问不精通，但是却能看的懂账本，有时候管家大伯，事情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叫他去帮忙，开始的时候嫌他小，是不会让他去管理账本的，后来发现他竟然能条理分明的记得账目的名列种类，开支收益，之后就开始慢慢教他记账，陪着纪夫人的时候他竟然能指出账目中的漏洞和错误。这让纪夫人很是惊喜，像得了宝贝一样。
　　纪华洲想了想说：“那好，那就不要再去学堂了，在家里陪着母亲看账本好不好？”
　　纪时雨听到不用去学堂，眼睛就亮了，但是听到让他在家里呆着又不乐意了，说道：“我不想呆在家里，我想到铺子里去帮忙。”
　　纪华洲不同意：“你年纪还小去什么铺子。”
　　纪时雨抓着他的手说道：“不小了，我都十五岁了。”
　　纪华洲不为所动：“不行，去铺子里帮忙太辛苦了。”
　　纪时雨又委屈起来，“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吃白食的。”
　　纪华洲皱眉：“谁说的？”
　　“没有谁，我自己觉得不好。”
　　“不行。”
　　纪时雨不说话了，僵持了一会儿突然甩开他的手：“你就说让不让去吧？”
　　这使小性的样子
　　好难得。
　　纪华洲新奇的看着他，看他小脸气鼓鼓的，双手一抱不理人。
　　可爱的想让人咬上一口。
　　纪华洲盯了他一会儿说道：“好吧，明天我跟爹说一下。”
　　纪时雨立马笑着扑上去抱着他：“哥哥，最好了。”
　　纪华洲没防备一下被他扑倒在床上，被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一个对视气氛就变了味儿，纪华洲一时有些心猿意马。纪时雨也发现不对脸刷的红了，手忙脚乱的想要起来，越慌乱越出错，纪时雨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纪华洲毕竟比他年长几岁虚虚揽着他的腰
　　紧了紧，说道：“别动。”　纪时雨吓的僵在他怀里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纪华洲喘了几口气抱着他坐起来。
　　纪时雨赶紧退了出来，咬着唇结结巴巴道：“我，我……去外面睡。”说着迅速下床抱着被子逃也似的跑了。
　　纪华洲平复了一下，也有些烦躁，前两天贾岩偷偷摸摸找到他，说自己得了一本好书，要和他分享还保证说，他绝对没看过。
　　结果贾岩口中他绝对没看过的书是本闺中秘术，一翻开纪华洲就皱了眉，贾岩还贱兮兮的凑过来问他“怎样？是不是受益匪浅？”
　　他想起他还给贾岩时嫌弃道：“画技粗鄙。”
　　贾岩还一脸震惊的问他：“这种书……你还想要名家大作？”
　　他当时看着那本书是什么感受来着？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感觉，他十分确定，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在心里断定是画技的问题，肯定是画的太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