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有钱的先生》to闻春

19、番外·故事

　　“那天神一挥手，成千上万支岩枪冲破云层，太阳的金光随着它们一齐落入凡间！只听一声……”
　　二楼雅间内。
　　“……”钟离端起茶，轻轻嘬了一口，表情毫无变化。
　　一旁的达达利亚一手撑着脸听得认真。他看着楼下大堂上讲得火热的说书人，没一会又转过头来看一眼钟离，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钟离无奈地看向他：“笑什么？”
　　达达利亚假咳两声，眼里笑意未消：“我嘛，只是觉得先生真厉害。”
　　“他胡说的。”钟离摇摇头。
　　“我知道啦，”达达利亚伸出手替他理理鬓边几撮不听话的头发，“不过，有关先生的故事能流传这么久，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
　　那一年的仙魔大战，算到现在，也该有三百多年了。
　　“故事这种东西，当然要越久越好。久了，知道真相的人就越少，编起来也就更方便了。”钟离想了想，“不过，我不在意。”
　　达达利亚笑笑，替他斟满喝空了的茶杯。
　　不知坐了多久，达达利亚望了望窗外，见日头高悬，提议道：“先生，我们去万民堂吃午饭吧？”
　　钟离应道：“好。”
　　达达利亚絮絮叨叨念着：“早就听说出了新菜式，我提前去看过一番了，觉得先生应该会喜欢那种口味。”
　　钟离点点头，达达利亚牵住他的手，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混进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前往万民堂。
　　万民堂。
　　两人刚点过菜，找了个位置坐下，一道红色的身影风一样窜过来，一下坐到他们对面。
　　“哟，好久不见！”
　　少女笑嘻嘻地打招呼。
　　钟离怔愣了一瞬，随即回道：“真是巧。好久不见，堂主。”
　　胡桃将两人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视线突然一停，又略过，笑：“老远就觉得背影眼熟，果然是你们。”她顿了顿：“钟离先生，那次在不卜庐分离之后，你和他去哪里啦？”
　　“去蒙德，和一位友人叙叙旧。”
　　“哦！叙旧啊，叙旧好。”胡桃说着说着目光又开始在两人之间流连，心不在焉地应和完，还是没忍住，道，“钟离先生，你脖子的痕迹都露出来了……”
　　“咳咳。”达达利亚和钟离同时开始咳嗽。达达利亚率先道：“抱歉先生……我没注意到。”
　　“嗯……”钟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事。”
　　达达利亚开始替他拉领子。胡桃这会儿也莫名其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闻到后厨传来的香味，胃好像突然被唤醒，饥饿感涌上来。
　　她又转回来：“别坐着了，走走走，好不容易能碰上你们，去新月轩，我请你们吃饭！”
　　胡桃不等两人回答，自顾自站起来，小心翼翼看了眼达达利亚，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有胆子扯了扯钟离的袖子：“走啦走啦，我要饿死了。”
　　钟离被迫跟着站起来：“可是我们已经点过菜了……”
　　“没事没事，我给你们付钱，这菜就让我堂里的员工带回去吃了。”胡桃眼巴巴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感觉到身边人也一并站了起来，钟离转头道：“阿贾克斯……”
　　“我听你的。”
　　这两人短短八个字的对话，听得胡桃牙酸。幸好钟离此时终于知道要照顾她的心情，对她道：“那堂主，我们走吧。”
　　——
　　“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所以就点了几道风评好的招牌菜。”胡桃客套道，“快吃快吃，你们都多吃点。”说完自己先狠狠吃了一大口干炒鱼河。
　　显然是饿到了。钟离失笑，没动筷子，任由达达利亚往他碗里夹。
　　胡桃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钟离一脸淡然，看样子是早就习惯了。
　　噫。
　　桌上的菜几乎盘盘见底时，胡桃才舍得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肉，又是个文静可爱的淑女。
　　“钟离先生，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唔……再去茶楼坐坐吧，那里的说书人讲的故事挺有趣的。”
　　“哦？”胡桃砸吧砸吧嘴，“说起来，我上次被飞云商会的二少爷……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书迷——带去过一次那家茶楼，也听到了相当有趣的故事呢。”
　　钟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堂主不妨说来听听。”
　　“听起来挺玄乎，不过还蛮带感的。”胡桃嘿嘿笑了几声，“我记得啊……说几百年前有一个大魔头，他特别厉害，喜欢混在人群里装个凡人，闲着没事或者心情不好了就杀｜个｜人玩玩。”
　　“……”钟离沉默，“确实厉害。”
　　达达利亚笑出了声。
　　“有一天这个魔头去吃饭，在店里看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在仙魔大战中下凡的天神，他很喜欢人间的风土人情，所以就从山上下来，尝尝人间的美食。”
　　“魔头对他一见钟情，于是厚着脸皮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开口就说喜欢他。”
　　“天神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应了一个字‘哦’。”
　　“魔头惊呆了，刚想问他哦是什么意思，就见天神又把视线转回来，问道：‘请问，你有带钱吗？’，魔头更震惊了，还是点点头，然后没等天神开口，就把他的这顿饭钱付了。”
　　“天神很满意的样子，然后对魔头说‘现在，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魔头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天神终于看出他的困惑，解释说，‘我观察到人们都喜欢一物换一物，你替我付了钱，那么我也应当替你做一件事’。”
　　“魔头听到他说出这种话，这才仔细回忆他看起来对情感感应迟钝的样子，终于猜到他的身份。但他想既然天神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也不客气了。”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魔头问道。”
　　“天神点点头说：‘是的。不过付钱的事不可以。’”
　　“魔头笑了，他一把握住天神的手，说：‘那我要你和我相爱。’天神听完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将手回握过去，说：‘好。’”
　　胡桃说到这里，笑容灿烂：“嘿嘿，好甜。”
　　“……”钟离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低头扫视桌上的残羹，默默思索哪道菜是甜口的。
　　达达利亚勾了勾唇角：“离谱。”
　　胡桃不认可地摇摇头：“哪里离谱，明明这么有意思……不过挺可惜的是，上次听到这里，有事离开了。再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是接近结局了。”
　　“中间的部分我都没听到，只知道后来天神和魔头分开了，魔头觉得自己的天性太令人厌恶了，总是那么喜怒无常。所以他舍弃了自己的一部分人格，然后等了天神几百年。”
　　“哎呀，到这里就有点让人伤心了……最后的大结局我还没听到呢。”
　　她说着眼里带上了几分期待：“不知道这次去能不能听到大结局。”
　　钟离沉吟半晌：“……这样的话本，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
　　“这你有所不知了，听说这家茶楼的老板特别爱听这种东西，据说讲的时候他全程在听呢！就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
　　钟离莞尔：“那我还是觉得这老板比那话本有意思。”
　　“哎呀呀，钟离先生怎么如此不解风情。”胡桃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摇头，“不行，先生啊……”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来都来了，还遇上了我，那我多少也算半个东道主。而且今日是中秋节，晚上城里有花灯放的。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茶楼坐坐，正正好。”
　　钟离和达达利亚对视一眼，同时笑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钟离道。
　　——
　　结果还是让胡桃失望了，说书人今天并没有讲她想听的续集。她不甘心地在二楼扶着栏杆往下望，发现底下的听众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只好把造反的心思收回来，回去和里面两人一起坐着。
　　视线在对面雅间的位置里胡乱扫视一通，她好像看到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钟离见状问道。
　　“我怎么看到了行秋……就是我说过的飞云商会二少爷。”胡桃气愤地抓了一把瓜子，“太过分了，他自己来偷偷听故事不叫我！”
　　说书人这会讲的还是早上达达利亚和钟离听的那个天神的传奇故事。
　　胡桃和钟离东一句西一句扯了半天，终于感到口干舌燥，安静下来。
　　这么一安静，她的注意力就被说书人的声音吸引了。钟离继续喝茶，达达利亚靠在他身边，也听得认真。
　　“哇，好厉害。”许久，胡桃突然感叹一声。
　　钟离面不改色：“是吗？”
　　“是啊，不愧是神。这也太帅了！”胡桃说到这里，道，“欸，说起来，你们应该都不是璃月本地人？”
　　钟离道：“不是。”
　　“我们璃月这边过中秋节，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胡桃道，“本来是赏月团圆放些花灯的日子，但有的人会在这一天多放一盏长明灯。”
　　“你们应该也都听过那个故事吧？就是百年前仙魔大战，那位天神下凡救人们于水火的故事。”胡桃顿了顿，“现在，大家会叫他璃月老祖。”
　　“我不知道这个习俗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人多放的那盏长明灯，就是为了纪念璃月老祖。虽然我们没经历过那段时期，连故事真假都不敢确定……”胡桃笑笑，“但我觉得，这也很好嘛。虽然不知道璃月老祖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要是只孤零零一个人，如果收到我们的灯，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唉……不过，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呢。”
　　“……”钟离久久无言。
　　达达利亚听了一耳朵，嘴角微微上扬。
　　胡桃眨眨眼，看着怔愣的钟离：“钟离先生？怎么了？”
　　“……”钟离终于回过神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到一口空气，“没事。我只是确实……也感觉他会很欣慰。”
　　什么时候开始的习俗……他不知道；他也从没收到过灯。
　　那灯是送不到神明手里的。
　　但神明也收到了。
　　——
　　华灯初上。
　　胡桃说着自己是半个东道主，但终究是个小姑娘，一见到花灯长明灯齐放的场面就什么都忘了，一下子就混进人群中，不见人影。
　　只剩达达利亚牵着钟离的手，仰头看着满天的长明灯。
　　达达利亚笑道：“堂主说是有的人家会放……但这么多灯，怕是家家户户都有份吧。”
　　钟离没应，愣愣地看着天空，长明灯光将整个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好像说书人们最爱讲的故事……璃月老祖下凡之时，岩枪伴着金光一齐落入凡间。
　　那时候的光，大概也是这样——在黑暗中爆发，而后又细水长流，长久不息。
　　“唔，我也去买一盏……放给亲爱的先生。”
　　钟离偏过头去，恰好对上达达利亚的眼，他笑着应了一声：“嗯。”
　　又道：“那我也去放一盏给自己。”
　　“哈哈哈哈哈——好，我们一起去。”
　　又是两盏长明灯飞上天空。达达利亚觉得长明灯都放了，花灯不能少，于是又拉着钟离去河边放了两盏花灯。
　　钟离看他蹲在地上无比认真的模样，也跟着蹲下去，在他耳边笑：“阿贾克斯，你好幼稚。”
　　达达利亚正看着灯顺流而下，闻言挑眉：“先生说我幼稚啊？”
　　“嗯，”钟离看着他，眼里倒映着满天的灯火，“幼稚。”
　　达达利亚很高兴似的，低笑一声，一手按住他的头，凑过去吻他。
　　四周很喧闹，但此刻他们的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到彼此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呼吸声都被放大无数倍。
　　身后是满天的长明灯，面前有色调温柔的花灯，好像要把河水一起染上颜色。
　　人们听过的、讲过的故事太多太多。它们有的经过岁月的沉淀被人重新挖掘，有的流传百世经久不息。
　　多少人曾经也会想过，也许有的故事是真的呢？
　　世界上确实有那样一个天神，他不通人情，不懂何为情爱，却天性温柔，而后会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
　　也确实有那样一个魔头，生性残忍无情，却甘愿舍弃自己，抛弃所有，静等一人百年。
　　曾为故事里的人放飞的长明灯，也许有一天就会飞到他的手中……
　　世界太大。
　　一个故事，一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