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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花钿 真会为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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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枕睁开眼时,便看到男人眉心的一点殷红色,她有些心虚又懊恼,她怎么就亲他了,亲就算了,还留下了证据!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想抹掉那印记,却又怕他醒。
她撇了撇唇,正想着该怎么办时,突然见那男人额上起了点点虚汗,他皱着眉,看着睡的十分不好,苏怀枕连忙轻轻拍他的肩。可才触碰到他的肩头,男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苏怀枕有些吃痛,但到底没有抽出手。
江南睁开眼时,便看到了她,梦中惊慌无措的脸与面前的脸重合,他下意识抱住她,流了泪:“对不起,对不起啊阿乞。”
梦里,少女被男人捆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刀光一闪,满地都是血腥的鳞片,那一片片鱼鳞反射着白色红色的光,而少女眉头紧皱,浑身都在发抖。
他已许久没有做梦了,因为一做梦,便会被带入她所害怕的梦境。梦里他总会看到她的害怕与惊慌。
明明是被所有人爱护着的少女,在他的折磨下,却那样崩溃。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还伤害了她。
对不起啊,对不起,阿乞。
苏怀枕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将她抱得很紧,像是轻一点就会失去她似的,可他又在发抖,她只能轻拍他的后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心里很痛,酸酸的,想要逃离他却又舍不得放手。
她只能低声哄他:“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江南。”
“别怕。”
等江南神智终于清明,他松开了手,低头看见少女红了的手腕,他顿了顿,对上少女水盈盈的瞳,她眼中满是担忧。
江南给她上药时,动作格外轻,那药膏冰冰凉凉的,她的手腕没有血,上着都很痛,难怪像他这样坚忍的男人也会吃痛。但看到他眼中的心疼与自责,苏怀枕忍住了痛,怕又让他那样悲伤。
那样好的人,却因为她这样惨。
明明这样坚忍,却为了她流泪。
苏怀枕轻轻转了转手腕,笑着说:“好了,不痛。”怕他不信,她又转,但被男人握住了手,这一次他动作轻柔,但他的手比她宽大,松松的也足够禁锢住她。
男人垂下眸,到底松开手:“乖,刚上好药,别动。”
苏怀枕便乖乖听话,她看着男人眼角的湿痕,顿了顿,她抬手轻轻触碰他的眼尾。
温温的,竟不凉。
她有些好奇,转眼便看到他一双漆黑的瞳直直的望向她,苏怀枕连忙收回手。
江南抬着眸,眼尾还是湿漉漉的,他张了张嘴,却又并不出声,呆怔片刻,他才嗫嚅开口。
“阿乞,我来为你画一点花钿可好?”
苏怀枕没想到话题会跳得这样快,但她呆呆的点了头。
记忆中她似乎也画过花钿,虽记不清何时,可当那支朱笔落上她的眉心时,竟那样熟悉。
朱笔点上眉心,有一点凉,男人顺着纹路向下描时又有些痒,很微妙的感觉,但不令人生厌。
她看着铜镜里面映出身后的男人,他眉眼认真,端笔时也不抖,她乖乖的,并不说话,任由男人在她额头点画。
等最后一笔收尾,她觉得新奇,见他收了笔,便想离镜子近些端详,但男人拦住她,出声微哑:“阿乞,我能不能为你束发?”
“可以啊。”这还要问。
苏怀枕坐了回去,刚醒来头发还散着,她以为这样子的男子也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为女人编发定不太行。但当木梳子在她发间梳动时,竟很轻柔,似乎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束发,而身后的男子动作很轻,很珍惜她。
她端坐着,想伸手去够铜镜,但身后的男人开了口:“阿乞喜欢什么样的发带?”
苏怀枕偏头,便看到几个模样精致的发带,有色彩鲜明的,也有偏暗的,她沉默许久,选了一条墨蓝的。
偏暗的颜色,与蓝交缠,像夏夜的水,中间绣了精致的密纹,似繁星点点。
江南将那条发带拿起,一只手顺起她的发,他的动作看着虽不熟练,但也并不生疏,感受到发带被扎起一个髻,她温声问他:“江南,你以前可为其他姑娘束过发?”
听到这话,男人手顿了顿,反而轻声笑了,笑声清脆,她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但他这样的笑声响在她的头顶,听着令人有些发痒。
“阿乞可是吃味了?”男人终于止住笑,但他又认真解释,“没有过旁人,只有阿乞。”
他身边的姑娘,从来都是她,从来只有她。
“只是军营之中,这些事还得自己操手。”
苏怀枕抿了抿唇,不再开口,生怕自讨没趣,而江南又是个闷葫芦,她讲,他会听着并给出回应,若她不开口,他也不知说些什么。空气安静下来,片刻,江南将髻子扯扯松,看到两边对齐,收了手。
苏怀枕没感觉到动静,伸手想要摸一摸辫子,但没等她触碰到带子,便被男人的手按住。
“等等,还差一样东西。”
闻言,苏怀枕收回手,安静等待身后人的动作。只觉发间一沉,这一次男人先帮她拿了镜子,他扎的极好,墨蓝色带子扎成了一个蝴蝶结,两个髻子中间扎了同色系的发簪,坠了银色星光,格外好看,她伸手小心碰了碰,竟不凉,温温的,少女好奇的看镜中的自己,眉心画了艳红色桃花瓣,颜色殷红,小小的绽放在额头。
男人垂眸看着她发间的墨色珠钗,眼中带上些许暗淡和希望,似在期盼她的回答:“阿乞,可喜欢?”
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哀伤与乞盼,苏怀枕转头看他,她转头速度过快,没等江南收回神情,她揽过男人的脖子,踮起脚,她扬起头时,发坠也跟着摇晃,发间珠钗闪着光。
触及男人微凉的唇,她又羞红了脸退
开。她不知是何种情绪上来,吻了他。
一触及分,江南呆怔片刻,小心点了点唇。
他垂眸,见少女羞红了脸,低着头,但眼里亮晶晶的。
原来,他努力学做一个好人,是她喜欢的模样。
原来她也是……真正心悦他的。
苏怀枕第一次吻别人,又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亲的,也有些心虚,她偷偷看他,见男人呆呆的,但眼中蕴着温柔的笑意,像细碎的微光,她鼓起勇气开口:“若是你选的,我都欢喜。”
江南心停了一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可他压抑不住愉悦,轻轻摸她的头。
“你喜欢,便好。”
偷来的幸福也好,至少她的喜欢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她的第一个吻给了他,至少她现在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便好,真的很好。她好到他看不真切,却又发了疯的在意,想要掠夺她的一切。
她这样近在咫尺,只要他使用冰络,她将永永远远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可不可以,她是阿乞,是那个活泼快乐的小小姐,而他喜欢的,也是那样的她。
阿乞,至少,现在你还属于我。
他能守着这个梦,等到她离开,成为他人的枕边人。
看到男人眉心的红痕,虽淡去不少,但仍有痕迹,苏怀枕有些心虚,她也不是个慢吞吞的性子,索性夺了男人手中的朱笔。
见他愣怔,她面不改色的开口:“我也为你点一点花钿,礼尚往来。”
听到那四个字,江南一时怔然。有多久,她不再说这四个字了。礼尚往来,他待她好,她便会回报给他,上一次她说礼尚往来好像还是她才十多岁时,声音清脆又娇纵,是高不可攀,任性娇蛮的苏府小小姐,而他是受她保护的小乞丐。
苏怀枕不知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不愿,毕竟花钿一般是女子点的,想到这里,她装作凶巴巴的开口:“怎么,不行?我都任由你画了,有来有往,你也得献身!”
虽然但是……他画的的确很好看,但她画的也一定不会差吧。
闻言,男人看她许久,苏怀枕快要败下阵时,他闭了闭眼,似乎任由了她的蛮横。
“好。”
苏怀枕嘴上说的不差,真拿起笔反而有些发抖,她执笔画过画,但真没为其他人点过花钿,在纸上画得顺手,但点在肌肤上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他会画,她应当不会差很多。
她抿了抿唇,还装模作样问他:“你想要什么形状的?”
江南想了想,也知她不会,也没为难她画花,花朵看上去简单,但要对称并不易,于是他说了花钿中最简单的样式:“凤凰。”
凤凰只用画凤翎,样式有许多,但只须一点点下去,再在一旁添几笔便好,算是花钿中很简单的一种。
但苏怀枕没有听说过,听到“凤凰”两个字,执笔有些僵硬。
凤凰?是她想的那个吗?真会为难人。
她撇了撇嘴,却不想他小瞧她,心一横,便顺手画了起来。
她画画不差,但凤凰她没画过,凭着印象也是很大一只,该如何将它缩小画在人的眉心,是件难事。她在心中构思,落笔倒不顿,连绵的画着,等到收尾时才发觉不对。
凭着印象,凤凰的确栩栩如生,但哪怕她故意缩小了尺寸,也还是大了些,落笔时,凤翎画至男人鼻梁上方。她愣怔片刻,到底收了笔。
“画的不好,要不……咱们。”她咬着唇,有些不忍直视,抽了抽唇角,“擦了吧?”
江南在她落笔时便觉不对,但他并未揭穿,任由她画下去,看到铜镜中额头的凤凰画,他反而笑了笑。
“很好看,阿乞很有天赋,只是尺寸不对,我很喜欢。”
苏怀枕顿了顿,看他眼中神情,的确欢喜。
可只怕她画得比这个丑千万倍,这个男人也会说他喜欢吧。
怎么这么傻,江南,我又该如何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