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偏执小乞丐》辞仰

28、码头 他不再发疯

　　冰灯一被拿走，围观的人也散了不少。

　　苏怀枕站起身，谢执也站了起来，将少女皱了的衣襟整理好，他很平静的笑着:“小姐可想去别处逛逛，没了大冰灯，其他的小冰灯制的也是不错的。”

　　少女拍了拍裙摆，抬眸看他:“不用了。”

　　闻言，谢执也没有强迫她，笑了笑:“好。”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的少年，他刚看过去，就与男人深沉的瞳对上，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背着少女，他冲那个男人笑了笑。

　　江南的瞳更加暗。

　　他目视着男人跟着少女走了，一时竟连站都站不住。他抿唇看着手中的茶水，目中漆黑。

　　本就是他自己造的孽，不是吗？

　　可他也舍不得放手。

　　你……不是说你是我后半生所有的光吗？

　　她是他的所有光芒，她走了，他一个人，又一次置身黑夜。

　　仍旧孑然一身，他也从来不是她的不可代替。

　　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

　　热闹的夜市，黑暗中仍充满喧闹，苏怀枕咬着糖葫芦，一颗冰糖被她咬的嘎吱响，咬到那颗酸涩的山楂，她嚼了好久，到底咽了下去。

　　“阿乞，是不是山楂很酸？”谢执皱眉看她:“如果酸，就吐了吧，何必勉强？”

　　苏怀枕笑了笑，回头看灯火中的男人，是了，他早已不是那个顾国的阿蛮了。

　　南国的帝王，哪怕清贫，也不会备惜这一点东西，她口中仍然酸涩，但她舔了舔唇:“可是我吃到甜的糖了，为什么不能忍受这一点苦呢？”

　　谢执皱了皱眉，看着少女的后脑勺，一时艰难出声，但他还是开了口:“可是……”

　　“好了，”少女笑了笑，打断他，跑出老远，她才回了头。

　　谢执看到她身后漆黑一片，但夜空中点缀星火。

　　她笑着说:“我想一个人见见这南国。”

　　她毫不犹豫的转了头，就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少女的裙摆飞扬，两个丸子在灯火中摇晃着，看着很是可爱。

　　谢执伸出手，五指对上少女完整的背影，他低笑。

　　可是这么多人愿意宠你，护你，为什么还要勉强呢？

　　*

　　苏怀枕背着谢执，到底没有再吃那酸涩的糖葫芦，她一个人逛了逛，发现南国和顾国的确有很多不同，但也很相似。

　　是啊，只是出生的地方不同，每个国家都是有无数无辜的平民百姓，他们所奢求的也不过是活的幸福，哪怕平凡过一生。

　　“小姐姐，你怎么这么爱美啊？”

　　苏怀枕一愣，转头看到一个7岁左右的女孩子，她扎了两个丸子，很是可爱。

　　小女孩穿着印了桃花的红袄子，臃肿的穿在身上，像一个小团子，喜气洋洋的。

　　苏怀枕笑了笑，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颊，问她:“怎么说呀？”

　　小姑娘抬头指着她手中的一串糖葫芦，她眨了眨眼，认真说:“姐姐选的这串虽然颜色好看，但表面过于光滑，一看就不是好山楂。”

　　她顿了顿，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又认真的教她:“糖葫芦要选表面粗糙一点的，要黑点点多一点，才甜。”

　　她似是得意，拿出了手上的糖葫芦:“就像岚岗选的这串，虽然丑了一点点，但芯是好的。”

　　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又惹人怜爱。

　　苏怀枕忍不住笑了:“那让姐姐尝尝你的糖葫芦好不好？”

　　闻言，小姑娘连忙将自己的糖葫芦藏在身后，她嘟起嘴紧张的看她，像是生怕她抢夺了自己的宝贝一样。

　　苏怀枕歪歪头，偏偏逗她，她装作轻声埋怨的样子，说:“这么小气啊。”

　　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糖葫芦，一双眼泪盈盈的，看着很为难的样子。

　　“那……”她忍痛将糖葫芦递出去，转了头，看着像是不忍心看的样子，“给你一颗哦，就一颗！看着姐姐那么好看的份上。”

　　“不怕姐姐多吃啊。”苏怀枕逗他。

　　小姑娘愣了愣，睁大眼看她，似乎才知道还有这种可能性，她很低声的说:“漂亮姐姐不是都不会吃很多吗？”

　　“可是怎么办？姐姐喜欢吃甜的。姐姐刚刚吃了一个糖人，一碗白雪团子，还有好多好多。”苏怀枕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着，笑脸盈盈的说。

　　小女孩不敢置信的看她，默默的想收回糖葫芦，见苏怀枕想要拿过签子，她快要哭了，护住自己的糖葫芦，她小声说:“吃太多糖会牙齿坏掉的。”

　　“所以要姐姐坏掉牙齿呀，你这么小，不能吃好多糖。”苏怀枕哄骗她，凑近了那根红透透的糖葫芦。

　　小姑娘才不听她的，护着签子，看着快要哭了，声音呜呜耶耶的:“怎么和大姐姐说的不一样？大姐姐从来不吃这么多糖。”

　　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苏怀枕到底收回了手:“好啦，姐姐逗你的，姐姐不抢小孩子的东西。”她笑笑，揉了揉小人的头。

　　但小女孩似乎还是不相信，狐疑的看她，最后似乎坚定了选择，她抱着手中的糖串就撒腿跑了。

　　看着小孩跑的飞快的背影，苏怀枕忍不住笑笑，她咬着手中的糖葫芦，一时竟也不觉得那样酸了。

　　*

　　小姑娘跑到大府门前，偷偷躲在梁壁后面，看到门口的士兵和丫鬟们着急的神色，她有些心虚，忍不住舔了舔嘴边的糖渣。

　　她手中的糖葫芦只剩下一个，原本打算留给大姐姐的，但想来舅舅和姐姐已经回府了。

　　她抿了抿唇，平时姐姐参加诗会明明进行的很晚的呀，然后会带一盏很好看的冰灯回家，但她也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她也想出去看看。

　　明明……明明上一次她出去时没有人发现的啊。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不敢进去了？”小姑娘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头不敢看他。

　　男人蹲了下去:“小昔呀，舅舅也知道你一个人在屋里很无聊，但是你身子骨向来弱，还记得你5岁时第一次出府吗？你走了一半突然晕倒了，你知道舅舅和你姐姐多担心吗？”

　　沈昔垂着头，眼眶酸酸的，闻言她哗哗大哭:“对不起舅舅。”

　　“好了，别哭了。”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揉揉小女孩的头，他笑了笑，伸手抱起小姑娘，将她背在头顶:“好了，我们回家。你姐姐出去找你刚回来，还打算再出去一趟，幸好你回来了。”

　　“舅舅也知道你无聊，可也要等你身子骨好一点，好不好？到时候舅舅一定带你和你姐姐一起带你出去，好不好？”男人笑了笑，到时候如果舅舅还是不准你出去，你和姐姐一起来骂舅舅。”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含着鼻音，在他头顶说好。

　　“对了，你的那颗糖葫芦打算给谁呀？”

　　“给姐姐的。”沈昔擦擦鼻涕，认真说。

　　“不给舅舅留一个呀？”

　　沈昔愣了愣，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下次……下次岚岚留两颗，一颗给姐姐，一颗给舅舅。”

　　器艳忍不住笑了:“不留一颗给你后娘？”

　　“后娘也有，岚岚留三颗！”沈昔连忙说。

　　“好，后娘还给你留了几块你最爱吃的榴花糕呢？你潋儿姐姐想吃，她都不给。”器艳想到那个贤惠的女人，神色温柔。

　　“后娘对岚岚真好，”沈昔笑了，她想了想，看着手上的一颗糖葫芦，她说:“那……这颗糖葫芦给后娘，姐姐抢小昔的吃的，不给她吃。”

　　听着稚童的话，器艳笑了笑:“好了，还是留给你姐姐，舅舅和你后娘都不爱吃甜的。”

　　“你姐姐要是没吃到，会哭的。”

　　身上的小姑娘想了想，认真点点头:“好吧，给姐姐。”

　　*

　　苏怀枕坐在码头上，地抬头看着漫天的黑夜，只有远处几盏灯朦胧胧亮，她脚一晃一晃，有时溅起一点水珠。

　　冰灯节不如顾国的花灯会好看，在顾国整个天空和湖面都被灯照亮，整个世界亮堂堂的，看着繁荣而美丽。

　　南国的冰灯易化，放在河上片刻时间便会融化，只能看到一点烛火泯灭在彻夜的河中，只为河流添上一点寒冷。

　　苏怀枕鞋踏过水面，低头看时河面平静，这样寒冷的天，鱼儿也不会来咬饵。

　　夜风有些凉，她将斗篷裹的紧了些，但她御寒工作没有做好，下面的裙摆虽长，但脚踝处仍会受冻。

　　她注意到手中一片雪花，抬头看时，天空竟下了雪。

　　化雪的时候，快要入春，竟也会再次下雪，倒是稀罕。

　　她仰头看雪，手中接了雪花，一片又一片。

　　垂眸时，眼睛也落了一点冰晶。

　　江南站在远处，本想前去递伞，但看着那个单薄的肩膀，他收住脚，一次又一次。

　　少女身上盖着谢执的玄色斗篷，没有毛茸茸，想来她会怕冷的，他身上的斗笠更暖和些，可他又凭什么身份去为她披上那件斗笠呢？

　　他暗了眸，将伞放在码头不远处，想了想，又脱下了自己的斗篷。

　　明明对他并不冷的天，在脱下那件厚重的斗篷后，他突然觉得冷了。

　　雪花落在他发上，悄悄融化。

　　他站在不远处，一直无声。

　　*

　　天实在是冷了，苏怀枕站起了身，她裹着斗笠，也不再欣赏那雪了。

　　幸好雪没有下大，始终不紧不慢的落着，轻飘飘的，悄然无息。

　　她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色斗笠和伞，却只遥遥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漫天的大雪，她紧紧抱着那件单薄的斗笠。

　　那个少年，他不再发疯了。

　　她小口呼着热气，想到先前少年说的，小姐下雪的天气不可以流泪，否则泪水也会结冰。

　　如今下雪了，她已不哭了。

　　*

　　刚迈步走入阁楼时，苏怀枕愣了愣，后退几步。

　　“小姐为什么不进来呢？”身后的男人叫住她，“是要去找江南吗？”

　　听到那个名字，苏怀枕顿了顿:“不是，我要去找白皖，我应该待在那的。我消失这么久，她会担心的。”

　　“那小姐能不能迟一天？”谢执看着少女的背影，不知心中是何想法，他大声说，“如果今夜过去了，冰灯就融化了。”

　　苏怀枕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他，宫门前的男人温柔笑着，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江山在手的皇帝，像她的阿蛮，那个曾经帮她布置礼物的，她给他取名叫木随野的少年。

　　那双看过天下的眸中，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到底心软了。

　　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