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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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他察觉到了那爆炸的前兆。
魔力在空气中狂躁扭曲，那不再是可控的战斗能量，而是压抑到了极限的魔法暴乱。沙克尔眼中闪过一抹真正的凝重，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打算用胜负决出结局。
她是要拼命。
“霹雳爆炸！”
他一记霹雳爆炸横扫而出，魔力奔涌，灼热如火的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锁定那一身已然龟裂、危机四伏的陶瓷护甲——
然而，他晚了一瞬。
“轰！！”
一块碎片率先爆开，带着尖锐的破音穿透战场，随后整个空间像被压下了引爆的扳机。残余的瓷片在魔力震荡中连锁反应，和他施出的爆裂咒产生剧烈共鸣。百特勉强撑起的身体仿佛置身在一场瓷石风暴之中，而沙克尔也在数道飞散的碎片中侧身躲避。
“够了——！”
场外，一道熟练且急迫的咒语划破空气。
“Protego Maxima（特强盔甲咒）！”
数位评审员举杖同时出手，巨大的金色光幕在半空中展开，将沙克尔与百特之间的战斗生生切断，那光幕宛如一道雷霆凝成的屏障，咒力震荡之间竟将二人短暂震退。
又有三道盔甲护身接连施展在百特身上，替她阻下尚未爆裂完的多块瓷片。但还是有数块碎片早一步炸裂，划破她的外袍，嵌入她的骨肉，鲜血在布料下悄然扩散，肩头、背脊、腰侧皆被不同程度地割伤。
接下来的几秒，爆破与沙克尔那记强力魔咒的残响在光幕间交汇，强烈的冲击震荡如雷，轰鸣卷过整栋魔法部大楼，连天花板的咒文都被一时激活，闪烁出深红警示。
魔法部大楼的空气在那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撼——地板微微一颤，头顶的吊灯哗啦作响，数张桌面上的羊皮纸飞散，墨水瓶倾倒，黑色墨汁溅了一地。
“天哪……刚刚那是——？”
“哪个部门炸了？”
“是地下模拟场……傲罗考核！”
走廊上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炸开了锅，数名部员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拎着魔杖立刻冲向出事楼层，更多人则聚集在通往地下的旋转梯前张望。
“刚才我感觉整栋楼都晃了一下，你也感觉到了吗？”
“晃？你以为是晃？我那张椅子都跳了一寸！要是这次还活下来，那考核的人八成是个疯子。”
183.
片刻之后，寂静降临。
评审员神情严肃地步入战圈，领头的一位年长女傲罗，正是奎克利女士，她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怒：
“你们两个，是打算把训练场炸没，还是顺便把魔法部一起掀了？”
她没有立刻接着说话，而是让这句话像重锤一样落在众人心头，短暂的沉默里，只能听见残余魔力在空气中回响的细小噼啪声。接着她走近几步，视线越过仍旧护在百特身侧的魔法护盾，落在她身上，声音缓了几分，却依旧严厉：
“未经授权引发魔力暴动，使用危险元素对撞战斗……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的冲击如果再强一些，整个魔法部都要重新加固？”
她转头看向沙克尔，语气一顿：“你也是，和考生拼命像什么样子？”
沙克尔没有辩解，脸色微沉，像是默认。
但下一句，她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不同了。
“——可就是在这种失控边缘，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在明知对手施展的是高度仿厉火的前提下，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设法解决施咒者，阻止火焰蔓延，以极限手段接近，并试图中断根源……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目光落在百特早已破碎的护身瓷片上，慢慢走到百特身前，神情复杂又带着某种罕见的钦佩：
“这种应变力，这种胆识，这种几乎不计自身代价也要稳住战局的态度——哪怕还不成熟，还很莽撞，却已经具备了真正傲罗的影子。”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语是否被在场每个人听进耳中。
“……虽然手段近乎疯狂，但面对真正的黑巫师时，你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胆量吗？你，百特·斯图尔特，通过考核。”
空气终于在这一刻松动。
一名老年傲罗赞同地点了点头，另一个年轻些的评委记录下考试结果。
一旁的特拉弗斯沉默地看着场中伤痕累累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女孩，神色难辨。他回忆起这名考生在前一场隐藏和伪装考试中，将自己骗得团团转——考试开场前，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他本还对她嗤之以鼻。
可现在，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正视这名女孩的勇气与判断力。
而场中那位真正与百特对战的男人，直到此刻才缓缓走上前。他的脸上不再是惯有的调侃笑意，而是一种复杂又坦率的尊重。
他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声音略微低哑：
“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是有些轻视的。”
“我以为你最多就是个躲在圣芒戈里的天才。”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他那不合时宜的幽默：
“结果你不是来考试的，是来炸场子的？”
“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阿洛伊修斯·沙克尔。”沙克尔向她伸出手。
百特听得见，却已经说不出话。
她脚步虚浮，魔力早已枯竭，而体力更是在冲出火焰后耗尽大半。她还想回应，想回握，还想站得更挺些——但下一刻，她终究还是昏倒了。
他下意识跨步想接，却被评委的魔法护盾挡住，却只来得及碰到她的手腕，看着她无声地倒入魔法光芒织就的温柔屏障中。
掌心微热，那是她的血，还有仍未冷却的战意。
他低声道：
“……真是个不得了的女孩。”
184.
我是在一片幽蓝的光雾中醒来的。
意识像是穿过浓稠的烟雾才浮出水面，鼻腔干涩，喉咙仿佛被火咒灼过，连眼睛都隐隐作痛。我下意识想抬手，却感觉胳膊被厚厚的绷带死死包裹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与刺痛。
耳边传来一阵低语和沉重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
“那孩子真的是疯子……但我喜欢疯子。”
我侧过脸，眼前的光线让我眯起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老穆迪——我的老师，一身风尘仆仆的灰色斗篷上还沾着点飞路粉，看样子刚用飞路网赶来。他手里牵着阿拉斯托，那孩子还抱着那个酒壶。
他站在床前，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你醒了，真好。”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接着道，“你真把沙克尔那小子吓了一跳……他还没那么狼狈过。”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这时，老穆迪弯下身子，目光定定看着我，语气转得温和了几分，“别逞强，现在不是该嘴硬的时候。”
他拍了拍我没受伤的肩，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听着，第三场考试本该在一小时后进行，但你这个情况……我们申请了延迟。”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延迟？”
“推迟两小时，”他点了点头，语气略带一丝郑重，“你的情况特殊，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一场铺天的火焰中跑出来，还全须全尾地和考官硬碰硬。”
我轻轻“哼”了一声，想开个玩笑掩盖一点自己其实还在发抖的事实，“也没全须全尾。”
他笑了，那是一种典型的老穆迪式笑法，像打磨过的钢刀刃边轻轻擦过，冷里带暖。
“这最后一场，是心理测试，不是伪装也不是魔咒……但它不比前两场简单。”
“我也讲过，但是还得再嘱咐一遍，它要你面对你最害怕的东西，最深的弱点——你自己。”
我轻轻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平稳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冲刷着意识。
他似乎看穿了我现在的状态，声音沉稳地压低了几分：
“所以，我要求你，现在，什么都别想。睡觉，恢复，别操心什么输赢。”
他顿了顿，拍了拍我身边的魔药瓶，又望了一眼站在门边安静得像一棵树的沙克尔。
“你已经赢了很多。最后这场，只要你坚持本心，就够了。”
我闭上眼，眼角有点湿热。
但这次，不是因为火焰。
185.
给女孩留出休息的空间，老穆迪领着阿拉斯托退出房间。
门口沙克尔还站着。进门时，他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神情复杂的沙克尔，出来后他还在，老穆迪嘴角便立刻抽了抽。
“啧，躺着的是我学生，站着的是罪魁祸首，怪不得魔法部近些年伤亡率这么高。”
沙克尔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嘴。他知道，穆迪这种老油条话里带刀，从不讲什么场面话。
好歹也是从傲罗办公室全须全尾正式退休的巫师。
“你把她当死敌，打得昏天黑地，连我孙子打架都知道收一点力，你呢？”老穆迪扫他一眼。
沙克尔轻轻吸了口气，刚要开口，门口突然冒出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爷爷他好坏！他把百特姐姐打伤成那个样子！”
——小阿拉斯托·穆迪，两只胳膊抱着一只旧酒壶，里面原本满满的糖刚被他倒了一半给百特，他站在门口像个正义的小骑士，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沙克尔，毫无意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沙克尔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深呼吸压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辩解。
“童言无忌，”老穆迪摆摆手，嘴角却勾着笑，“不过……有时候小孩看得最清楚。”
他想起伤痕累累的百特，“这孩子……不是不怕疼，是太知道该往哪疼。”
“她要是真的通过了考核，沙克尔，你记得给她送点像样的庆贺。”老穆迪调侃道。
沙克尔被这讽刺压得有点想笑又不能笑，干脆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会准备贺礼的，穆迪先生。只希望她能醒来得快一点。”
等他走远，老穆迪轻哼一声，转头对小阿拉斯托挥挥手。
“过来，你百特姐姐要是醒了，第一时间告诉爷爷，咱俩给她带了焦糖饼干。”
小阿拉斯托蹦哒几步跑过来，小声问道，“爷爷，那姐姐什么时候会醒？”
老穆迪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病房紧闭的门，目光沉静，仿佛透过那道门看到了未来。
“很快，”他说，声音低而坚定，“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她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